第十九章 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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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誠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嘴角浮現出一絲戲謔的笑。

  他屈指在趙四的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

  「咚」的一聲脆響,像在敲一個悶葫蘆。

  「你們真是願意誠心皈依我的麼?」

  他問。

  趙四抬起頭來,眼神裡帶著虔誠的光,用力點頭:「弟子願意!」

  咚。

  又是一下,這回敲的是王麻子。

  「你呢?」

  「弟子也願意皈依!」

  王麻子也點頭,語氣誠懇。

  寧誠收回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嘴角彎了彎:「你們只說願意,卻沒有說為什麼會願意。這說明你們心裡頭還有疑慮,不是真正誠心。」

  趙四和王麻子同時愣了一瞬。

  兩人對視一眼,又轉回頭來看著寧誠,顯然他們沒有完全消化這句話的意思。

  寧誠也不急著追問,只靜靜等著。

  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照在三個人之間的地板上,明晃晃的一道白線,將屋子一分為二。

  趙四忽然一個顫慄,

  隨後整個人重新俯下身去,額頭貼著手背,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弟子……弟子出身貧寒,年少時父母雙亡,流落街頭受人欺凌。」

  「後來入了天下會,本以為能謀條出路,卻跟著王麻子做了許多昧良心的勾當。」

  「今日得見上神,方知天地之間有真法,有因果。弟子願意皈依,是想洗清身上的罪孽,求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他說完這番話,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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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誠聽完,沒說話,抬手在他腦門上又敲了一下。

  咚。

  趙四被敲得往後仰了仰,面上的虔誠里多了一絲茫然。

  「你說得很好,」

  寧誠慢條斯理地說,「但你方才說的那些,歸根結底還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自己能洗清罪孽,為了你自己能重新做人。」

  「你眼睛裡還是只有你自己,沒有真正看見我!」

  趙四張了張嘴,一臉茫然,似乎在努力思考什麼。

  王麻子跪在一旁,眼看著趙四被連著敲了三下,額頭上都泛了紅,內心頓時急切起來。

  他俯下身,學著趙四方才的樣子,額頭貼著手背,「弟子出身市井,少年時便混跡街頭,學了一肚子坑蒙拐騙的下作手段。」

  「入了天下會之後仗著手裡有點小權,剋扣雜役口糧,盤剝新來弟子,手上雖未直接沾血,害死的人命卻不止一條。」

  「弟子今日皈依上神,不為求什麼好處,只因弟子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變得更沉:「弟子這條命本就是虧欠世間的,留著也無用。若上神有用得著弟子的地方,弟子萬死不辭。」

  咚。

  寧誠收回敲他腦門的手指,語氣依然淡淡的:「你說得比趙四好一些,起碼你認了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但你最後那句'萬死不辭'還是說早了,因為你還沒真正明白什麼叫作'歸'!」

  王麻子被敲得懵了一下,抬起頭來望著寧誠。

  寧誠也俯下身,把臉湊近了些,讓王麻子能清清楚楚地看見自己瞳孔里的那兩圈淡金色的紋路。

  那紋路緩緩流轉著,像一個永不停歇的漩渦,散發出無盡祥和的氣息。


  「皈依是你把自己整個交出來,連念頭帶命,一樣不留。」

  「你做不到,那就不算誠心!」

  王麻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望著那兩圈金色紋路,眼裡的光漸漸被什麼東西浸潤了,變得濕潤而明亮。

  「弟子……弟子明白了。」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像是一塊石頭終於沉到了水底,「真正的皈依,是不給自己留後路。不是把命交給上神,而是把自己看作上神的一部分。」

  「上神要弟子生,弟子便生;上神要弟子死,弟子便死。弟子不再問為什麼,因為弟子不再有一個'自己'來問!」

  寧誠點了點頭:「這回對了!」

  趙四跪在旁邊,聽著王麻子這番話,面上的茫然漸漸退去,也變得越發通透起來。

  他重新俯下身,額頭觸地,這一次脊背彎得比方才更低。

  「弟子也明白了。」

  他聲音不高,卻異常篤定,「弟子這條命,從今夜起,也不再屬於自己!」

  寧誠背過身來,輕哼一聲。

  「知道錯了還不夠。」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石子落入深潭,在屋子四壁之間輕輕迴蕩,「你們欠的債要還,你們害死的人命要用自己的命來抵。否則那個窟窿還在,你們說再多好聽話也是空的!」

  趙四與王麻子同時抬起頭,臉上帶著同樣的虔誠與懇切:「上神,弟子該如何贖罪?「

  「唔……你們兩個作惡多端,手上沾的血都不少。既然都願意拿命來贖,那就當著我的面,用彼此的刀把這份債了結了吧!」

  寧誠轉過身來。

  這話一出,屋子裡陡然安靜下來。

  趙四與王麻子跪在地上,彼此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遲疑和恐懼,甚至沒有對「死」這個字的本能抗拒。

  兩個人的瞳孔深處都殘留著一圈極淡的金色紋路,像烙印似的,刻在了意識最深處。

  趙四站起身來,走到屋角撿起一把柴刀。

  刀刃上還留著一抹暗褐色痕跡,正是他捅死那個「寧誠」時沾上的血。

  王麻子也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刃,那是他平日裡削果皮、剔指甲用的,說不上鋒利,卻足夠捅穿一個人的皮肉。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隔了不過三四步的距離。

  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橫在兩人之間,像一道無聲的界線。

  「姐夫,下輩子別再剋扣雜役的口糧了!」

  王麻子也笑了笑,油光滿面的圓臉上難得露出一絲鬆弛的神情:「你小子下輩子也別再動不動就捅人了!」

  話音落,兩個人同時邁步上前。

  柴刀沒入王麻子胸口的剎那,短刃也刺進了趙四的肋間。

  兩聲悶響疊在一起,像是同一塊石頭落進了同一處潭水裡。

  兩個人的身體同時僵了一瞬,各自向後倒去。

  血從兩具身體下面慢慢洇開,深色的液體滲進青磚的縫隙里,像一張緩緩鋪展的暗色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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