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是神！
王麻子。
天下會外門執事，管著雜役弟子的柴米油鹽，手底下捏著上百號人的嚼用。
他聽了趙四的話，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呷了一口茶，慢條斯理地道：「上回不是說好三成的麼，你小子究竟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趙四連忙湊近半步，壓低聲音：「姐夫，您也知道，上個月後山砍柴的那幾個傢伙鬧了一回，說我們扣得太狠，都鬧到堂主那裡去了。」
「雖說被壓下來了，可到底得收斂些，免得惹人耳目！」
王麻子哼了一聲，放下茶碗：「你膽子也忒小了，那幾個泥腿子能翻出什麼浪來？鬧到堂主那兒又如何，聶風堂主向來心善，是不會說什麼的！」
「是是是，姐夫您說得是。」
趙四點頭哈腰，眼角堆起褶子，「那就改成三成，我明兒一早就去辦。」
王麻子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
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伸手捏了捏下巴上稀稀拉拉的胡茬：「說起來你上回弄死那個外鄉小子的事，處理乾淨了沒有？」
趙四一愣，隨即笑道：「早就叫二牛和阿貴那兩個夯貨拖去亂葬崗了，這會兒怕是骨頭都被野狗啃乾淨了，您放一百個心。」
「手腳利索些。」
王麻子用指節敲了敲桌面，「這些年在咱們手底下折了的雜役也不止一個兩個了，上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是給咱們臉面。可你要真鬧出什麼大動靜來，惹了上面的人過問，我可保不住你！」
「明白明白。」
趙四連聲應著，「您放心，我辦事向來穩妥！」
......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且這腳步聲越來越近，踩在廊道薄薄的木地板上，咚咚響了兩下，便停在了門口。
王麻子正翹著腿，聽見腳步聲也沒回頭，只抬了抬下巴朝趙四努了努嘴：「你叫的人來了，去問問活兒干利索了沒。」
趙四應了一聲，轉身往門口走。
他一邊走一邊扯了扯衣領，打著哈欠把門拉開，嘴裡含混道：「讓你們丟個屍首丟這麼久，磨磨蹭蹭的，是不是又偷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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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卡在喉嚨里。
門外站著的確實是二牛和阿貴。
但兩個人的臉色都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眼睛裡帶著恐懼。
趙四眉頭一皺：「你們倆這副鬼樣子幹什麼？我問你們話呢，那小子丟哪兒了？」
阿貴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只抬手指了指趙四身後。
趙四一愣，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姐夫王麻子走到了自己身後盯著，其他的並無異樣。
他又轉回來：「指什麼指，我問你話呢！」
二牛悶聲開口：「人……我們沒丟！」
「你說什麼，沒丟？」
趙四眼睛一瞪，「你們兩個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二牛和阿貴對視一眼，咽了口唾沫，卻不說話，只拿幽幽的眼神看向趙四身後。
趙四被這眼神盯得後背發毛，回頭去看，廊道里空空蕩蕩，月光照在薄木板上泛著青白的光，連個鬼影都沒有。
他轉回頭來正要罵人，餘光卻瞥見門縫裡透出的燈光映出一道影子，正投在他腳邊的地上。
那影子不屬於他，也不屬於王麻子。
趙四猛地扭過頭去。
屋裡那張方桌邊上坐著個人，背對著門口，正端著王麻子方才用過的粗瓷碗湊到鼻尖聞了聞。
隨即那人皺了皺眉，手腕一翻，剩下的半碗涼茶便潑在了地上。
「你們這兒的茶也太難喝了。」
這語氣頗為隨意，「你倆剋扣雜役弟子的伙食銀子，應該賺了不少吧，怎麼就喝這個破茶？」
趙四愣了一瞬，旋即反應過來，指著那背影喊道：「你他媽是誰？」
王麻子也聽見動靜。
從趙四身後探出頭來，一眼望見屋裡坐著個陌生青年，面色一沉：「哪裡來的野小子，敢闖我外門執事的屋子？」
他抬腳就要往裡走，嘴裡罵罵咧咧地叫人。
可步子還沒邁出去，便覺眼前一花。
一陣風拂過面門，那坐著的人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正倚著桌沿看向門口，嘴角掛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
趙四借著月光看清那張臉的一剎那，瞳孔猛地一縮，喉嚨里擠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叫：「啊！鬼！有鬼！」
他一個趔趄往後撞在王麻子身上，腿肚子發軟，伸手去拽王麻子的胳膊，嘴裡結結巴巴地喊著：「是他……是那個昨晚被我一刀捅死的那個……」
王麻子被他撞得一個趔趄，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趙四臉上：「你在鬼叫什麼！」
一聲脆響在廊道里格外響亮。
趙四被這一巴掌抽得偏過頭去，半邊臉頓時紅了一片。
可那雙眼睛還是死死盯著屋裡坐著的人，渾身抖得像篩糠。
王麻子見他這副模樣，心裡也打起鼓來，皺著眉轉身去看。
屋裡那人正從桌邊站起身來，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那張年輕的面孔上，膚色雖然還有些蒼白，眉眼卻分明是活人的神色。
王麻子猛地打了個激靈。
他認得這張臉。
前日趙四在柴房門口捅死那個外鄉雜役的時候，他就在隔壁屋裡算帳。
聽見動靜出來看了一眼，那張倒在地上的面孔他記得清清楚楚。
此刻這張臉又出現在他面前，安安靜靜地站著，嘴角甚至還帶著笑，怎麼看都不像是從亂葬崗爬出來的屍體。
「你……」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發乾，後背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趙四的牙關還在打顫：「你……你是人還是鬼？」
寧誠靠在桌沿上，語氣淡淡：「我是神！」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瞳孔深處浮現出兩圈淡淡的金色紋路，像日輪初升時水面上盪開的漣漪。
那金光幽然流轉，並不刺目，卻有一種直抵神魂深處的穿透力。
仿佛一雙無形的大手探入了趙四與王麻子的腦海中，將那些紛亂的恐懼、驚疑、抗拒一概抹去，填進某種更為純粹的意志。
大悲咒！
以此念力侵入元神，強行洗滌意志，使之皈依。
佛門真言秘術說來慈悲，用起來卻半點不含糊。
趙四的身體猛地一震，臉上的驚恐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王麻子也差不多，那雙精亮的小眼睛裡像是被什麼蒙了一層薄薄的霧，嘴唇微微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片刻之後，兩人同時矮下身去。
雙膝著地，脊背彎下，額頭觸在冰涼的地板上，雙手合在胸前，動作整齊得像是排練過許多遍。
「拜見我主上神！」
聲音不高不低，語調平直，帶著一種叫人挑不出毛病的虔誠。
天下會外門執事，管著雜役弟子的柴米油鹽，手底下捏著上百號人的嚼用。
他聽了趙四的話，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呷了一口茶，慢條斯理地道：「上回不是說好三成的麼，你小子究竟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趙四連忙湊近半步，壓低聲音：「姐夫，您也知道，上個月後山砍柴的那幾個傢伙鬧了一回，說我們扣得太狠，都鬧到堂主那裡去了。」
「雖說被壓下來了，可到底得收斂些，免得惹人耳目！」
王麻子哼了一聲，放下茶碗：「你膽子也忒小了，那幾個泥腿子能翻出什麼浪來？鬧到堂主那兒又如何，聶風堂主向來心善，是不會說什麼的！」
「是是是，姐夫您說得是。」
趙四點頭哈腰，眼角堆起褶子，「那就改成三成，我明兒一早就去辦。」
王麻子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
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伸手捏了捏下巴上稀稀拉拉的胡茬：「說起來你上回弄死那個外鄉小子的事，處理乾淨了沒有？」
趙四一愣，隨即笑道：「早就叫二牛和阿貴那兩個夯貨拖去亂葬崗了，這會兒怕是骨頭都被野狗啃乾淨了，您放一百個心。」
「手腳利索些。」
王麻子用指節敲了敲桌面，「這些年在咱們手底下折了的雜役也不止一個兩個了，上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是給咱們臉面。可你要真鬧出什麼大動靜來，惹了上面的人過問，我可保不住你！」
「明白明白。」
趙四連聲應著，「您放心，我辦事向來穩妥！」
......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且這腳步聲越來越近，踩在廊道薄薄的木地板上，咚咚響了兩下，便停在了門口。
王麻子正翹著腿，聽見腳步聲也沒回頭，只抬了抬下巴朝趙四努了努嘴：「你叫的人來了，去問問活兒干利索了沒。」
趙四應了一聲，轉身往門口走。
他一邊走一邊扯了扯衣領，打著哈欠把門拉開，嘴裡含混道：「讓你們丟個屍首丟這麼久，磨磨蹭蹭的，是不是又偷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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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卡在喉嚨里。
門外站著的確實是二牛和阿貴。
但兩個人的臉色都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眼睛裡帶著恐懼。
趙四眉頭一皺：「你們倆這副鬼樣子幹什麼？我問你們話呢，那小子丟哪兒了？」
阿貴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只抬手指了指趙四身後。
趙四一愣，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姐夫王麻子走到了自己身後盯著，其他的並無異樣。
他又轉回來：「指什麼指，我問你話呢！」
二牛悶聲開口：「人……我們沒丟！」
「你說什麼，沒丟？」
趙四眼睛一瞪，「你們兩個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二牛和阿貴對視一眼，咽了口唾沫，卻不說話，只拿幽幽的眼神看向趙四身後。
趙四被這眼神盯得後背發毛，回頭去看，廊道里空空蕩蕩，月光照在薄木板上泛著青白的光，連個鬼影都沒有。
他轉回頭來正要罵人，餘光卻瞥見門縫裡透出的燈光映出一道影子，正投在他腳邊的地上。
那影子不屬於他，也不屬於王麻子。
趙四猛地扭過頭去。
屋裡那張方桌邊上坐著個人，背對著門口，正端著王麻子方才用過的粗瓷碗湊到鼻尖聞了聞。
隨即那人皺了皺眉，手腕一翻，剩下的半碗涼茶便潑在了地上。
「你們這兒的茶也太難喝了。」
這語氣頗為隨意，「你倆剋扣雜役弟子的伙食銀子，應該賺了不少吧，怎麼就喝這個破茶？」
趙四愣了一瞬，旋即反應過來，指著那背影喊道：「你他媽是誰？」
王麻子也聽見動靜。
從趙四身後探出頭來，一眼望見屋裡坐著個陌生青年，面色一沉：「哪裡來的野小子，敢闖我外門執事的屋子？」
他抬腳就要往裡走，嘴裡罵罵咧咧地叫人。
可步子還沒邁出去，便覺眼前一花。
一陣風拂過面門，那坐著的人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正倚著桌沿看向門口，嘴角掛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
趙四借著月光看清那張臉的一剎那，瞳孔猛地一縮，喉嚨里擠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叫：「啊！鬼！有鬼！」
他一個趔趄往後撞在王麻子身上，腿肚子發軟，伸手去拽王麻子的胳膊，嘴裡結結巴巴地喊著：「是他……是那個昨晚被我一刀捅死的那個……」
王麻子被他撞得一個趔趄，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趙四臉上：「你在鬼叫什麼！」
一聲脆響在廊道里格外響亮。
趙四被這一巴掌抽得偏過頭去，半邊臉頓時紅了一片。
可那雙眼睛還是死死盯著屋裡坐著的人，渾身抖得像篩糠。
王麻子見他這副模樣，心裡也打起鼓來，皺著眉轉身去看。
屋裡那人正從桌邊站起身來，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那張年輕的面孔上，膚色雖然還有些蒼白，眉眼卻分明是活人的神色。
王麻子猛地打了個激靈。
他認得這張臉。
前日趙四在柴房門口捅死那個外鄉雜役的時候，他就在隔壁屋裡算帳。
聽見動靜出來看了一眼，那張倒在地上的面孔他記得清清楚楚。
此刻這張臉又出現在他面前，安安靜靜地站著，嘴角甚至還帶著笑，怎麼看都不像是從亂葬崗爬出來的屍體。
「你……」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發乾，後背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趙四的牙關還在打顫：「你……你是人還是鬼？」
寧誠靠在桌沿上，語氣淡淡：「我是神！」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瞳孔深處浮現出兩圈淡淡的金色紋路，像日輪初升時水面上盪開的漣漪。
那金光幽然流轉，並不刺目，卻有一種直抵神魂深處的穿透力。
仿佛一雙無形的大手探入了趙四與王麻子的腦海中，將那些紛亂的恐懼、驚疑、抗拒一概抹去，填進某種更為純粹的意志。
大悲咒！
以此念力侵入元神，強行洗滌意志，使之皈依。
佛門真言秘術說來慈悲，用起來卻半點不含糊。
趙四的身體猛地一震，臉上的驚恐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王麻子也差不多，那雙精亮的小眼睛裡像是被什麼蒙了一層薄薄的霧，嘴唇微微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片刻之後，兩人同時矮下身去。
雙膝著地，脊背彎下，額頭觸在冰涼的地板上，雙手合在胸前，動作整齊得像是排練過許多遍。
「拜見我主上神！」
聲音不高不低，語調平直，帶著一種叫人挑不出毛病的虔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