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196.Berserker
第196章 196.Berserker
「亞瑟？」
那一聲呼喚仿佛從遙遠的時空深處傳來，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
敬仰、眷戀、悔恨，還有近乎瘋狂的執著。
Saber愣住了。
他站在奔馳車頭燈投下的光暈邊緣，夜風捲起他的披風，銀白的鎧甲在車燈照射下泛著清冷的光輝。
而對面的漆黑騎士就那樣佇立在道路中央，渾身纏繞著不祥的黑霧，頭盔下隱約可見的雙眼正死死盯著他。
那目光太過灼熱，太過熟悉。
Saber認真端詳著眼前的從者。
漆黑鎧甲覆蓋全身，頭盔遮住面容，只有兩點猩紅在黑暗中閃爍。
周身纏繞的黑色霧氣並非魔力那麼簡單，而是狂亂的具現化，是Berserker職介的標誌。
但那個稱呼————
「亞瑟」。
會這樣稱呼他的人，在他的記憶中屈指可數。
圓桌騎士們大多稱他為「吾王」或「陛下」，只有極少數與他關係親近的人才會直呼其名。
而其中，會讓這個名字帶上有如此複雜情感的「蘭斯洛特卿？」
Saber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他下意識向前邁出半步，想要看清對方的真面目。
但漆黑的頭盔遮蔽了一切，狂亂的黑霧更是阻隔了感知。
按理說，以Berserker目前的狀態，他根本無法辨認對方的真實身份，但那聲「亞瑟」里蘊含的情感太過強烈，強烈到讓他不得不聯想到那個名字。
「是你嗎？蘭斯洛特卿？」
對面的漆黑騎士沒有回答。
他就那樣站著，像一尊被時間遺忘的雕塑。
黑色的霧氣在他周身緩緩流動，偶爾有火星從中進濺，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那兩點猩紅的目光依然鎖定在Saber身上，但其中的光芒卻在不斷閃爍。
憤怒、困惑、狂亂————
還有某種更深沉的東西，在那一瞬間交替出現。
Berserker看起來有點宕機。
實際上，蘭斯洛特確實宕機了。
作為圓桌騎士中最頂尖的存在，「湖上騎士」蘭斯洛特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武藝與智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即便此刻被狂化特性侵蝕了理智，他的本能依然在運作。
而此刻，他的本能正在瘋狂報警。
眼前這個金髮碧眼、身穿銀白鎧甲的男人，毫無疑問是亞瑟王本人。
那凜然的氣息，那熟悉的魔力波動，那讓他無數次在戰場上仰望的身影，一切都在告訴他：這就是吾王，這就是他發誓效忠的君主。
但是————
不對！
蘭斯洛特的記憶在尖叫。
他的王不應該是這樣的！
不應該是這副模樣！
吾王應該是那個從石頭中拔出選王之劍的少女，應該是那個帶領不列顛走向輝煌的騎士姬，應該是那個他曾經————
記憶的畫面在腦海中炸裂：王座上的纖細身影，戰場上一往無前的金色流光，圓桌會議上那雙堅定而孤獨的翠綠眼眸————
那是他的王。
那是他發誓效忠、卻又背叛了的王。
那是他至死都無法釋懷的愧疚與悔恨。
但現在————
蘭斯洛特瞪著眼前這個壯漢。
寬厚的肩膀，挺拔的身姿，線條分明的下頜，還有那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翡翠色眼
眸，但那雙眼眸此刻正長在一張稜角分明的男性面孔上。
怎麼回事？
這是怎麼回事？
蘭斯洛特感覺自己僅存的理智正在被撕裂成兩半。
一半告訴他：這就是吾王，氣息不會騙人，魔力不會騙人，那種刻在靈魂深處的熟悉感不會騙人。
另一半則在瘋狂尖叫：不對不對不對，吾王不應該是這樣的！這是假的！這是敵人偽裝的！
黑霧劇烈翻湧起來，像是感應到主人內心的混亂。
蘭斯洛特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握劍的手時而收緊，時而鬆開。
「蘭斯洛特卿？」Saber又喚了一聲，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擔憂，「是你嗎？」
熟悉的稱呼讓蘭斯洛特的顫抖更加劇烈。
卿————
他的王總是這樣稱呼他，稱呼所有的圓桌騎士。
那個稱呼里包含著信任、期許，還有某種淡淡的疏離，仿佛在提醒所有人，他們是君臣，是騎士與君主，僅此而已。
是吾王。
只能是吾王。
但為什麼————
狂亂的思緒在蘭斯洛特的腦海中撕扯。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黑霧如同沸騰般四散溢開，腳下的柏油路面開始龜裂。
他想要開口，想要質問，想要確認，但喉嚨里只能發出嘶啞的、不成字句的低吼。
Saber靜靜地看著他，翡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悲憫。
他認出來了。
儘管對方被狂化侵蝕，儘管頭盔遮蔽了面容，儘管那漆黑的鎧甲與記憶中截然不同，但那握劍的姿勢，還有那無論如何都無法完全壓制的，屬於圓桌的騎士風度。
是蘭斯洛特。
那個被譽為「湖上騎士」的男人，那個在亞瑟王傳說中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騎士，那個與桂妮薇兒王后的禁忌之戀最終導致圓桌崩潰的關鍵人物。
也是他曾經的、最信任的騎士之一。
Saber的心情複雜難言。
他還記得第一次與蘭斯洛特相遇的事情，記得他在比武大會上力壓群雄的英姿，記得他跪在自己面前宣誓效忠時眼中的光芒。
他也記得後來的事。
記得桂妮薇兒眼中的掙扎，記得蘭斯洛特刻意迴避的目光，記得謠言在宮廷中悄然蔓延，記得最終的決裂與背叛。
他記得那個男人在最後一刻的悔恨與痛苦。
「蘭斯洛特卿。」Saber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柔和，「無論你經歷了什麼，無論你現在是什麼狀態，我依然是你的王。」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插進了蘭斯洛特混亂意識的鎖孔。
他猛地抬起頭，頭盔下猩紅的光芒劇烈閃爍。
黑霧在這一瞬間幾乎凝固，又轟然炸開。
蘭斯洛特張開嘴，想要說什麼————
但是卻又被打斷。
「攻擊。」
冰冷的命令通過令咒傳來，在蘭斯洛特狂亂的意識中炸響。
那是御主的指令，是身為從者無法違抗的絕對命令。
蘭斯洛特猛地抬頭，猩紅的目光鎖定Saber。
他的手握緊了劍柄，黑霧如同沸騰般沖天而起，腳下的地面轟然碎裂。
Saber立刻進入戰鬥狀態，左手按住腰間的劍柄，身體微微下沉，將愛麗絲菲爾護在身後。
「Saber！」愛麗絲菲爾驚呼。
「退後。」Saber沉聲道，翡翠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對面的漆黑騎士，「到我身後去。」
愛麗絲菲爾依言後退幾步，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渾身冒著黑氣的英靈。
她能感覺到，對方的敵意在這一瞬間暴漲到了頂點，那種狂亂的氣息幾乎要實質化。
然後，蘭斯洛特動了。
他猛地轉身，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跳進了道路旁邊的樹林。
樹木斷裂的聲音轟然響起，驚起無數夜鳥。
黑霧在林間翻湧，迅速遠去，越來越淡，最終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Saber：
愛麗絲菲爾：「————？」
夜風呼嘯而過，吹起幾片落葉。
道路上只剩下那輛Mercedes還在微微散發著引擎的熱量，車頭燈的光芒在黑暗中劃出兩道筆直的光柱。
剛才那個渾身冒著黑氣的英靈，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徹底消失了。
「他————走了？」愛麗絲菲爾小心翼翼地從Saber身後探出頭，銀色長髮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
Saber保持警戒姿態又持續了幾秒，確認對方確實已經離開後，才緩緩鬆開按在劍柄上的手。
「————走了。」
「為什麼？」愛麗絲菲爾完全無法理解，「他不是來攻擊我們的嗎？為什麼要跑？」
Saber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他認出了我。」
「認出你？那不是更應該————」
「正因為認出了我，所以才無法攻擊。」Saber轉過身，翡翠色的眼眸中帶著複雜的神色，「他是蘭斯洛特，圓桌騎士中最強的戰士之一。即便被狂化侵蝕了理智，他骨子裡的騎士精神也不會允許他向自己的王揮劍。」
愛麗絲菲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Saber看向蘭斯洛特消失的方向，那裡只剩下斷裂的樹枝和殘留的魔力痕跡。
「但御主的命令————」他低聲自語，「令咒的強制力，他能違抗多久？」
這是個問題。
令咒是對從者的絕對命令權，即便是最強的英靈也無法完全無視令咒的強制力。
蘭斯洛特此刻違抗了命令，但這只是暫時的。
下一次，下下次————
當令咒的力量不斷加強，他的抵抗終將崩潰。
到那時，Saber將不得不與曾經的騎士生死相搏。
「走吧，愛麗絲菲爾。」Saber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平靜，「先回城堡，Master在等我們了。」
「切嗣給你消息了？」
「是的。」Sabre打開車門，坐到了駕駛位上。
愛麗絲菲爾只能坐上副駕駛。
引擎再次轟鳴，Mercedes300SL緩緩啟動，駛向夜色深處。
後視鏡里，那條蜿蜒的山路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黑暗中。
夜風捲起路面上殘留的魔力痕跡，幾片枯葉打著旋兒從斷裂的樹枝間飄落。
洛克的身影從路邊的陰影中緩步走出，月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
他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歪著腦袋看向Berserker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他輕聲說，「真有意思。」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踱步到道路中央一就是剛才那個漆黑騎士佇立的位置。
洛克低下頭，用鞋尖碾了碾地面上龜裂的紋路。
那是被狂亂魔力硬生生震裂的痕跡，裂縫深處還殘留著淡淡的黑霧殘餘，像垂死掙扎的蛇一樣扭動了幾下，最終消散在空氣中。
「好傢夥。」洛克吹了聲口哨，「這狂化程度，比原著里的那隻蘭斯洛特還要誇張啊。」
他直起身，抬頭看向Saber的Mercedes消失的方向，又轉頭看向Berserker逃離的樹林，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微妙起來。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
洛克開始掰著手指數。
「Saber是舊劍，Lancer是拿著聖槍的阿爾托莉雅，Caster是賢王閃，Archer、Rider
和Assassin未知，而Berserker————」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腳邊的裂縫上。
「蘭斯洛特。」
這個名單本身沒什麼問題，除了性別和職介的錯位，該來的基本都來了。
但問題在於————
「蘭斯洛特身上的狂化是怎麼回事？」
洛克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他對型月世界的設定不敢說了如指掌，但基本常識還是有的。
Berserker職介確實自帶狂化屬性，但那是一種職介技能，表現為提升能力值的同時損失部分理性。
通常情況下，這種狂化並不會讓英靈完全喪失理智，頂多是性格變得更加極端、戰鬥方式更加狂暴而已。
但剛才那個蘭斯洛特的狀態明顯不同。
那種程度的理智喪失，那種幾乎無法辨認御主以外存在的混沌狀態，那絕對不是職介技能能解釋的。
那是人為附加的、遠超常規的狂化咒文。
洛克記得很清楚，在原著第四次聖杯戰爭中，間桐雁夜召喚的蘭斯洛特之所以會變成那副模樣，是因為間桐髒硯在召喚咒文里動過手腳一那個老蟲子在咒文中加入了兩節扭曲的咒文，強行將狂化特性的等級提升到了極限。
而現在，間桐髒硯已經死了。
被洛克親手殺死的。
那天在間桐宅的蟲倉里，洛克清清楚楚地確認過那個老東西的死亡。
一個死透了的人，不可能再在召喚咒文里動手腳。
那蘭斯洛特身上的狂化咒文是誰加的？
洛克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難道說，這個世界還存在另一個魔術師，恰好也知道那種扭曲的狂化咒文，恰好也想要一個完全失控的Berserker，恰好召喚出了蘭斯洛特？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除非————」
洛克眯起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可能性。
除非間桐髒硯沒死。
或者說，沒死透。
那個老東西活了五百年，對蟲魔術的鑽研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的本體早就不再是人類的血肉之軀，而是寄生於刻印蟲群中的意識集合體。
只要還有一隻刻印蟲活著，他就可能借體重生。
那天在蟲倉里，洛克確實殺死了間桐髒硯的「那個」身體，但蟲倉里有多少刻印蟲？
成千上萬。
誰能保證所有刻印蟲都被燒乾淨了？
誰能保證沒有一兩隻漏網之魚，在爆炸發生前悄悄溜走？
誰能保證那個老東西不會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裡，用最後一點魔力重新凝聚形體？
「嘖。」
洛克嘖了一聲，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在回想原著中的設定。
間桐髒硯的本名是瑪奇里·佐爾根，是兩百年前從歐洲來到日本的魔術師。為了達成消滅世間一切惡的悲願，他不斷延長自己的壽命，最終將自己改造得面目全非。
在那漫長的歲月里，他無數次「死亡」，又無數次從蟲群中「重生」。
這種老狐狸，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死透？
「所以————」洛克抬起頭，望向夜空，「那個老東西還活著？在某個地方苟延殘喘，然後暗中召喚了Berserker？」
這個推論很合理。
但還有一個問題：如果間桐髒硯還活著，他為什麼不來找洛克報仇？
以那個老東西睚眥必報的性格，被毀掉經營了數百年的老巢，被殺死當時的那具身體，他應該恨洛克入骨才對。
他應該第一時間召喚出最強的從者，然後殺上門來，把洛克碎屍萬段。
但他沒有。
他召喚了蘭斯洛特，卻沒有讓那個騎士來攻擊間桐宅。
這意味著什麼？
洛克的大腦飛速運轉。
要麼，間桐髒硯現在的狀態很虛弱，虛弱到連讓從者進攻的餘力都沒有。
他只能躲在某個地方，一邊恢復魔力，一邊暗中觀察局勢。
要麼，他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等洛克和其他從者兩敗俱傷，然後坐收漁翁之利。
「老東西死了都不消停。」
洛克忍不住罵了一句，聲音在空曠的山路上迴蕩。
「亞瑟？」
那一聲呼喚仿佛從遙遠的時空深處傳來，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
敬仰、眷戀、悔恨，還有近乎瘋狂的執著。
Saber愣住了。
他站在奔馳車頭燈投下的光暈邊緣，夜風捲起他的披風，銀白的鎧甲在車燈照射下泛著清冷的光輝。
而對面的漆黑騎士就那樣佇立在道路中央，渾身纏繞著不祥的黑霧，頭盔下隱約可見的雙眼正死死盯著他。
那目光太過灼熱，太過熟悉。
Saber認真端詳著眼前的從者。
漆黑鎧甲覆蓋全身，頭盔遮住面容，只有兩點猩紅在黑暗中閃爍。
周身纏繞的黑色霧氣並非魔力那麼簡單，而是狂亂的具現化，是Berserker職介的標誌。
但那個稱呼————
「亞瑟」。
會這樣稱呼他的人，在他的記憶中屈指可數。
圓桌騎士們大多稱他為「吾王」或「陛下」，只有極少數與他關係親近的人才會直呼其名。
而其中，會讓這個名字帶上有如此複雜情感的「蘭斯洛特卿？」
Saber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他下意識向前邁出半步，想要看清對方的真面目。
但漆黑的頭盔遮蔽了一切，狂亂的黑霧更是阻隔了感知。
按理說，以Berserker目前的狀態，他根本無法辨認對方的真實身份，但那聲「亞瑟」里蘊含的情感太過強烈，強烈到讓他不得不聯想到那個名字。
「是你嗎？蘭斯洛特卿？」
對面的漆黑騎士沒有回答。
他就那樣站著，像一尊被時間遺忘的雕塑。
黑色的霧氣在他周身緩緩流動，偶爾有火星從中進濺，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那兩點猩紅的目光依然鎖定在Saber身上，但其中的光芒卻在不斷閃爍。
憤怒、困惑、狂亂————
還有某種更深沉的東西，在那一瞬間交替出現。
Berserker看起來有點宕機。
實際上，蘭斯洛特確實宕機了。
作為圓桌騎士中最頂尖的存在，「湖上騎士」蘭斯洛特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武藝與智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即便此刻被狂化特性侵蝕了理智，他的本能依然在運作。
而此刻，他的本能正在瘋狂報警。
眼前這個金髮碧眼、身穿銀白鎧甲的男人，毫無疑問是亞瑟王本人。
那凜然的氣息，那熟悉的魔力波動，那讓他無數次在戰場上仰望的身影，一切都在告訴他：這就是吾王，這就是他發誓效忠的君主。
但是————
不對！
蘭斯洛特的記憶在尖叫。
他的王不應該是這樣的！
不應該是這副模樣！
吾王應該是那個從石頭中拔出選王之劍的少女，應該是那個帶領不列顛走向輝煌的騎士姬，應該是那個他曾經————
記憶的畫面在腦海中炸裂：王座上的纖細身影，戰場上一往無前的金色流光，圓桌會議上那雙堅定而孤獨的翠綠眼眸————
那是他的王。
那是他發誓效忠、卻又背叛了的王。
那是他至死都無法釋懷的愧疚與悔恨。
但現在————
蘭斯洛特瞪著眼前這個壯漢。
寬厚的肩膀，挺拔的身姿，線條分明的下頜，還有那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翡翠色眼
眸，但那雙眼眸此刻正長在一張稜角分明的男性面孔上。
怎麼回事？
這是怎麼回事？
蘭斯洛特感覺自己僅存的理智正在被撕裂成兩半。
一半告訴他：這就是吾王，氣息不會騙人，魔力不會騙人，那種刻在靈魂深處的熟悉感不會騙人。
另一半則在瘋狂尖叫：不對不對不對，吾王不應該是這樣的！這是假的！這是敵人偽裝的！
黑霧劇烈翻湧起來，像是感應到主人內心的混亂。
蘭斯洛特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握劍的手時而收緊，時而鬆開。
「蘭斯洛特卿？」Saber又喚了一聲，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擔憂，「是你嗎？」
熟悉的稱呼讓蘭斯洛特的顫抖更加劇烈。
卿————
他的王總是這樣稱呼他，稱呼所有的圓桌騎士。
那個稱呼里包含著信任、期許，還有某種淡淡的疏離，仿佛在提醒所有人，他們是君臣，是騎士與君主，僅此而已。
是吾王。
只能是吾王。
但為什麼————
狂亂的思緒在蘭斯洛特的腦海中撕扯。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黑霧如同沸騰般四散溢開，腳下的柏油路面開始龜裂。
他想要開口，想要質問，想要確認，但喉嚨里只能發出嘶啞的、不成字句的低吼。
Saber靜靜地看著他，翡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悲憫。
他認出來了。
儘管對方被狂化侵蝕，儘管頭盔遮蔽了面容，儘管那漆黑的鎧甲與記憶中截然不同，但那握劍的姿勢，還有那無論如何都無法完全壓制的，屬於圓桌的騎士風度。
是蘭斯洛特。
那個被譽為「湖上騎士」的男人，那個在亞瑟王傳說中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騎士，那個與桂妮薇兒王后的禁忌之戀最終導致圓桌崩潰的關鍵人物。
也是他曾經的、最信任的騎士之一。
Saber的心情複雜難言。
他還記得第一次與蘭斯洛特相遇的事情，記得他在比武大會上力壓群雄的英姿，記得他跪在自己面前宣誓效忠時眼中的光芒。
他也記得後來的事。
記得桂妮薇兒眼中的掙扎，記得蘭斯洛特刻意迴避的目光，記得謠言在宮廷中悄然蔓延，記得最終的決裂與背叛。
他記得那個男人在最後一刻的悔恨與痛苦。
「蘭斯洛特卿。」Saber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柔和，「無論你經歷了什麼，無論你現在是什麼狀態，我依然是你的王。」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插進了蘭斯洛特混亂意識的鎖孔。
他猛地抬起頭，頭盔下猩紅的光芒劇烈閃爍。
黑霧在這一瞬間幾乎凝固，又轟然炸開。
蘭斯洛特張開嘴，想要說什麼————
但是卻又被打斷。
「攻擊。」
冰冷的命令通過令咒傳來，在蘭斯洛特狂亂的意識中炸響。
那是御主的指令，是身為從者無法違抗的絕對命令。
蘭斯洛特猛地抬頭，猩紅的目光鎖定Saber。
他的手握緊了劍柄，黑霧如同沸騰般沖天而起，腳下的地面轟然碎裂。
Saber立刻進入戰鬥狀態，左手按住腰間的劍柄，身體微微下沉，將愛麗絲菲爾護在身後。
「Saber！」愛麗絲菲爾驚呼。
「退後。」Saber沉聲道，翡翠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對面的漆黑騎士，「到我身後去。」
愛麗絲菲爾依言後退幾步，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渾身冒著黑氣的英靈。
她能感覺到，對方的敵意在這一瞬間暴漲到了頂點，那種狂亂的氣息幾乎要實質化。
然後，蘭斯洛特動了。
他猛地轉身，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跳進了道路旁邊的樹林。
樹木斷裂的聲音轟然響起，驚起無數夜鳥。
黑霧在林間翻湧，迅速遠去，越來越淡，最終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Saber：
愛麗絲菲爾：「————？」
夜風呼嘯而過，吹起幾片落葉。
道路上只剩下那輛Mercedes還在微微散發著引擎的熱量，車頭燈的光芒在黑暗中劃出兩道筆直的光柱。
剛才那個渾身冒著黑氣的英靈，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徹底消失了。
「他————走了？」愛麗絲菲爾小心翼翼地從Saber身後探出頭，銀色長髮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
Saber保持警戒姿態又持續了幾秒，確認對方確實已經離開後，才緩緩鬆開按在劍柄上的手。
「————走了。」
「為什麼？」愛麗絲菲爾完全無法理解，「他不是來攻擊我們的嗎？為什麼要跑？」
Saber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他認出了我。」
「認出你？那不是更應該————」
「正因為認出了我，所以才無法攻擊。」Saber轉過身，翡翠色的眼眸中帶著複雜的神色，「他是蘭斯洛特，圓桌騎士中最強的戰士之一。即便被狂化侵蝕了理智，他骨子裡的騎士精神也不會允許他向自己的王揮劍。」
愛麗絲菲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Saber看向蘭斯洛特消失的方向，那裡只剩下斷裂的樹枝和殘留的魔力痕跡。
「但御主的命令————」他低聲自語，「令咒的強制力，他能違抗多久？」
這是個問題。
令咒是對從者的絕對命令權，即便是最強的英靈也無法完全無視令咒的強制力。
蘭斯洛特此刻違抗了命令，但這只是暫時的。
下一次，下下次————
當令咒的力量不斷加強，他的抵抗終將崩潰。
到那時，Saber將不得不與曾經的騎士生死相搏。
「走吧，愛麗絲菲爾。」Saber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平靜，「先回城堡，Master在等我們了。」
「切嗣給你消息了？」
「是的。」Sabre打開車門，坐到了駕駛位上。
愛麗絲菲爾只能坐上副駕駛。
引擎再次轟鳴，Mercedes300SL緩緩啟動，駛向夜色深處。
後視鏡里，那條蜿蜒的山路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黑暗中。
夜風捲起路面上殘留的魔力痕跡，幾片枯葉打著旋兒從斷裂的樹枝間飄落。
洛克的身影從路邊的陰影中緩步走出，月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
他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歪著腦袋看向Berserker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他輕聲說，「真有意思。」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踱步到道路中央一就是剛才那個漆黑騎士佇立的位置。
洛克低下頭，用鞋尖碾了碾地面上龜裂的紋路。
那是被狂亂魔力硬生生震裂的痕跡，裂縫深處還殘留著淡淡的黑霧殘餘，像垂死掙扎的蛇一樣扭動了幾下，最終消散在空氣中。
「好傢夥。」洛克吹了聲口哨，「這狂化程度，比原著里的那隻蘭斯洛特還要誇張啊。」
他直起身，抬頭看向Saber的Mercedes消失的方向，又轉頭看向Berserker逃離的樹林，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微妙起來。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
洛克開始掰著手指數。
「Saber是舊劍，Lancer是拿著聖槍的阿爾托莉雅，Caster是賢王閃，Archer、Rider
和Assassin未知，而Berserker————」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腳邊的裂縫上。
「蘭斯洛特。」
這個名單本身沒什麼問題，除了性別和職介的錯位，該來的基本都來了。
但問題在於————
「蘭斯洛特身上的狂化是怎麼回事？」
洛克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他對型月世界的設定不敢說了如指掌，但基本常識還是有的。
Berserker職介確實自帶狂化屬性，但那是一種職介技能，表現為提升能力值的同時損失部分理性。
通常情況下，這種狂化並不會讓英靈完全喪失理智，頂多是性格變得更加極端、戰鬥方式更加狂暴而已。
但剛才那個蘭斯洛特的狀態明顯不同。
那種程度的理智喪失，那種幾乎無法辨認御主以外存在的混沌狀態，那絕對不是職介技能能解釋的。
那是人為附加的、遠超常規的狂化咒文。
洛克記得很清楚，在原著第四次聖杯戰爭中，間桐雁夜召喚的蘭斯洛特之所以會變成那副模樣，是因為間桐髒硯在召喚咒文里動過手腳一那個老蟲子在咒文中加入了兩節扭曲的咒文，強行將狂化特性的等級提升到了極限。
而現在，間桐髒硯已經死了。
被洛克親手殺死的。
那天在間桐宅的蟲倉里，洛克清清楚楚地確認過那個老東西的死亡。
一個死透了的人，不可能再在召喚咒文里動手腳。
那蘭斯洛特身上的狂化咒文是誰加的？
洛克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難道說，這個世界還存在另一個魔術師，恰好也知道那種扭曲的狂化咒文，恰好也想要一個完全失控的Berserker，恰好召喚出了蘭斯洛特？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除非————」
洛克眯起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可能性。
除非間桐髒硯沒死。
或者說，沒死透。
那個老東西活了五百年，對蟲魔術的鑽研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的本體早就不再是人類的血肉之軀，而是寄生於刻印蟲群中的意識集合體。
只要還有一隻刻印蟲活著，他就可能借體重生。
那天在蟲倉里，洛克確實殺死了間桐髒硯的「那個」身體，但蟲倉里有多少刻印蟲？
成千上萬。
誰能保證所有刻印蟲都被燒乾淨了？
誰能保證沒有一兩隻漏網之魚，在爆炸發生前悄悄溜走？
誰能保證那個老東西不會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裡，用最後一點魔力重新凝聚形體？
「嘖。」
洛克嘖了一聲，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在回想原著中的設定。
間桐髒硯的本名是瑪奇里·佐爾根，是兩百年前從歐洲來到日本的魔術師。為了達成消滅世間一切惡的悲願，他不斷延長自己的壽命，最終將自己改造得面目全非。
在那漫長的歲月里，他無數次「死亡」，又無數次從蟲群中「重生」。
這種老狐狸，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死透？
「所以————」洛克抬起頭，望向夜空，「那個老東西還活著？在某個地方苟延殘喘，然後暗中召喚了Berserker？」
這個推論很合理。
但還有一個問題：如果間桐髒硯還活著，他為什麼不來找洛克報仇？
以那個老東西睚眥必報的性格，被毀掉經營了數百年的老巢，被殺死當時的那具身體，他應該恨洛克入骨才對。
他應該第一時間召喚出最強的從者，然後殺上門來，把洛克碎屍萬段。
但他沒有。
他召喚了蘭斯洛特，卻沒有讓那個騎士來攻擊間桐宅。
這意味著什麼？
洛克的大腦飛速運轉。
要麼，間桐髒硯現在的狀態很虛弱，虛弱到連讓從者進攻的餘力都沒有。
他只能躲在某個地方，一邊恢復魔力，一邊暗中觀察局勢。
要麼，他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等洛克和其他從者兩敗俱傷，然後坐收漁翁之利。
「老東西死了都不消停。」
洛克忍不住罵了一句，聲音在空曠的山路上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