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賦的真正意義
「接下來，講天賦。」
「你們從今天起，一輩子都會聽人念叨一句話：天賦決定命運。」郝雲慢慢踱到講台邊，「你們以為，這話是說天賦強的人答題快、產出好、賺得多？」
他搖頭。
「天賦決定命運，不是因為天賦有多強。是因為心魔。」
教室里靜下來，仿佛觸及到一個所有人都不願意面對的話題。
「心魔從哪兒來？從錯題來。」郝雲說道。
「你們往後考試，必然會遇到不會做、解不出的題。人這一輩子，不可能不犯錯。遇到實在解不開的題怎麼辦？只能放棄，交卷。」
「但既然放棄了，那麼這道題，在天道眼裡就是你做錯了。」
「答錯一道題，天道罰你——頭痛，口苦，記性亂一陣子。這就叫認知反噬。」他從講義夾層中取出一張草稿紙，在空中揚了揚「反噬是小事，一張好點的草稿紙就能吸掉大半，學校每月都會免費發放幾張草稿紙，實在沒有草稿紙吃幾天苦，硬抗也沒什麼事。」
「真正麻煩的是，你錯的每一道題，天道都記著，都會記在你們剛看到的心魔題列表里。」
「錯題養心魔。」
郝雲的語氣變得嚴肅「你錯的每一題，都有概率變成心魔題。根據研究院的數據，一道錯題，灰色天賦就有三成五的概率變成心魔題。綠色，兩成。藍色，一成。」
他看向左提。
「而黑色，在八成往上。」
滿教室的目光順著他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左提身上。
左提默默聽著，臉上並沒有太大起伏。
「心魔題到底有什麼影響呢？侯不平，你來說。」
郝雲眼睛一瞥，看見了正在扒拉旁邊學生的侯不平。
「啊？哦！那個.....因為心魔會加強反噬，每多一題反噬也就越重，然後......然後......數量太多會影響人的精神，再多的話，不同類型的題會有不同影響，出現幻視幻覺乃至精神錯亂，走火入魔都有可能。」
「嗯，基本就是這些，你站著繼續聽，放假期間的作業後天收假交給我」
「啊？老師，你不是說來幫你搬書就......」
「嗯？」
「好的老師，保證完成」
「咳——所以每個人都說，天賦決定命運。」與學生的友好交流後，郝雲繼續說道，「不是你的天賦能幫你賺多少，是你的天賦，決定你的心魔會來的多晚。天賦越好，心魔積累越慢；天賦越差，越是不敢錯、錯不起——可人不可能不錯。這就是命。」
滿教室的孩子聽到的是「命」，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了。
左提低著頭，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
他放棄思考那詭異的【心魔題（3）】，看向自己的天賦。
【黑色·錯題重演：上一次考試做錯的題，下一次考試中，必定出現進階變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必定出現，進階變式？
天道出題，從不提前泄題，這是鐵律，是考試之所以公正的根基。可這行字說——只要他做錯一道題，下一場考試里，就有一道題的內容，是他提前知道的。
這算不算某種意義上的預知。
這個念頭剛冒頭，就被另一個念頭壓住：黑色，錯題轉心魔題概率八成往上。他每做錯一道題，都有80%的可能轉化為心魔題。
左提的指尖停住了。
這和氪命預言有什麼區別......而且本身就不會做，還得做進階變式，難度會劇增。
教室里氣氛冷了半晌，直到一個小孩怯生生舉手：「老、老師，那不做題，不就沒錯了？」
「呵......對！不考試，不答題，你就不會錯，但你的學分一輩子是零。」郝雲看了他一眼，「沒有被靈力淬體，你的力氣，去扛沙包修城牆都沒人要，其他不用太大力氣的活計，維持溫飽都困難，你自己選，你要是家裡有錢，當然也能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可惜你們都沒有，你們不僅沒有，甚至家裡大部分都有外債。」
那小孩手僵在半空，慢慢放下去。
做，錯題養心魔。不做，一輩子墊底。
滿教室的孩子第一次隱約摸到了這個世界的邏輯——進也是刀，退也是刀，對於他們這種沒錢又灰色來說，無非是快點慢點罷了。
郝雲朝後排看了一眼。
「他不是不想考——是不敢，準確來說，是沒錢，一張普通草稿紙1000一張，黑市上炒到1200乃至1500，學校一個月給5張，他自己一個月攢得出一張，只能抵6次反噬，這還是心魔題不多，反噬不嚴重的情況，反噬嚴重點需要的草稿紙更多，每天三次考，一個月90次，藍色有錢的人，次次不落下，學分積累極快，幾個月就可以申請升學考。」
侯不平低著頭，手指摳著桌縫，沒吭聲。
「我們九班，」郝雲緩了緩，環視一圈，語氣鬆了下去，「天賦弱，家境也不好。這兩樣，怪不著你們。但接下來講的可要聽好了，你們最重要的機會——錢。」
「想搞錢，我推薦三條路，兩條路和申請考相關，還有一條你們現在用不著」
「第一條，答題爆資源。每人每天有三次申請考次數，打開天道面板，默念『申請申請考』，就會消耗一次申請考次數，天道給你展開一張卷子，十道題。答完一道，結算一道的獎勵——草稿紙、丹藥、文具、筆記，都是基礎貨。答到一半不想答了，默念交卷，人就能出來，答幾道拿幾道，答的越多獎勵越好。產出你自己用，拿去黑市賣，或者交學校回收都行。但醜話說前頭：學校回收價，比黑市低三成。」
「第二條，完整考完。十道題全答完，天道另給一份大獎勵——知識感悟，功法，或者靈具，高級材料。這份獎勵值錢，非常值錢，自己用、上交學校都行。膽子大、不怕死的，拿去黑市賣，能多賣不少——但出了事別說是我教的啊。」
台下有人嘿嘿地笑。
「第三條，淵域。」郝雲抬手，指了指窗外北邊，「咱們界城，就守著一個大淵域。學校建在這兒，一半原因就是為了盯著它。淵域裡全是寶，深淵礦石、殘魂、靈藥，隨便多撿點，一年的資源都有了。」
「但有門檻：境界至少小學，年紀至少十六，還得老師帶隊，簽生死狀。」
他掃了一圈這群十二三歲的孩子。
「你們，不用考慮。」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除非天道徵集。徵集考考得好，天道點名要人——那種時候，不看你幾歲，也由不得你想不想。」
「行了。」郝雲把講義摞齊，「自己消化，侯不平，你把教材發給他們，機靈點兒，把注意事項再和他們強調一遍。」
孩子們還在發愣，他已經夾起講義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停。
「左提。」
他頭也沒回。
「來我辦公室。」
-----------------
辦公室在西跨院最裡頭一間，比教室還小。一張桌，一把椅，兩摞頂到房梁的舊講義，窗台上一盆綠植，蔫了一半。
郝雲用粗陶碗倒了碗水，推過去。
「坐。」
左提坐下，沒碰水。
「建校八十年，」郝雲在桌後坐下，「你是第一個黑色。」
左提：「嗯。」
「測色的時候，督查做了記錄。」郝雲看著他，「那是給你的備案。有那份備案在，學校里沒人能把你弄走——老代表們本來想把你報上去，把簍子踹給上面，但督查當場批的是『入籍』，那這件事就翻篇了。」
他頓了頓。
「至少對於現在的你，翻篇了。」
左提抬起眼：「謝謝老師。」
「謝不著，嘮嗑又不值錢，備案是督查批的，也不是我。」郝雲擺擺手，「我問你點別的，你看情況能說的都說，學校里要記錄......嗯.......家裡，現在幾口人？」
「四口。父親在維護隊，編外，巡牆外的輕度侵蝕區。母親在裁縫鋪幫工。妹妹十歲，在初識班。」
「債呢？」
左提的手指微微一頓。
「……十萬。」他說，「半年後到期。」
郝雲「嗯」了一聲，沒評價，沒嘆氣，低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筆尖頓了頓，又劃掉了幾個字。
「打算呢？」他問，「往後，什麼打算？」
「先把債還上。」左提說。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然後好好學。」
「嗯？為什麼想好好學？」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喜歡讀書吧，學到新知識對我來說很充實。」左提的聲音很低，「現在能學到新的東西，又可以考試賺錢，我爹在牆外補裂縫，一個月四千，我想讓他別去了。」
辦公室里靜了一會兒。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植被風掀了掀葉子。
「十萬，半年。」郝雲重複了一遍，像在算帳，「申請考一天三次，你就算場場不落下，攢下的錢，也遠遠不夠，即使加上你家裡的積蓄也不夠，我知道你，街上有名的神童，聰明早熟，已經自學了許多學前班的知識，但你爺爺剛去世，家裡情況也是雪上加霜，按我的計算，半年後你們家裡一切都會被收走抵債。」
「我知道。」
「那你是怎麼認為自己可以還債的？」
「我不認為現在的我可以還債，但假如我什麼都不做，債務也不會減少一分一毫。」左提的語氣堅定，平時那雙冷靜的少年人眼睛，正不斷向外生長出固執和偏激。
「老師，假如有一天，你遇到了十死無生的困境，如果躺下什麼都不做，就可以享受一段不算短的悠閒時光，你會接受嗎？」
郝雲盯著他看了兩息，輕笑了一聲。
「平靜的接受，這種事情我做不來，所以我會拼一把。」
郝雲邊說邊彎腰，拉開桌下第三個抽屜，取出一個盒子，放到桌面上。
他把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摞草稿紙。平鋪在盒子中，米白色的紙面上不時浮現極淺極淡的字符，靈性充沛，保存的極好。
「黑生的補貼，是一個月三張，教務處一般得拖到月底才發。」郝雲說，「你小子合我胃口，這是我以前用剩下的。先借你三張。」
左提沒接：「老師，這個我不能......」
「借。」郝雲取出三張紙往前又推了半寸，語氣不容商量，「這東西對現在的我沒什麼大用，等你要是出息了，還我一摞好點的。」
左提伸出雙手，小心的接過。
「第一次申請考之前，把它攥在手裡，班上自命不凡的人不少，你也自學了很多，想考試我不攔你們，也攔不住，正好當給你們摸底了，不吃點苦頭，後面講課你們也不會認真聽。」郝雲重新坐下，翻開一本舊講義，頭也不抬，「錯題的反噬，人人都有，平常心看待，錯了不可怕，不敢面對錯誤才可怕。」
「回去吧，已經放學了。」
郝雲揮揮手，示意左提離開。
左提站起身，鞠了一躬，走到門口時，身後又傳來句：
「能理解嗎？」
「能。」左提說，「講得很清楚。」
-----------------
出西跨院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左提一個人走在迴廊上，三張草稿紙貼著胸口，隔著粗麻布，能感覺到紙邊硬硬的棱。
他在廊柱邊站定，閉上眼，查看天道面板。
光幕亮起，他逐一向下掃視著，直到看見今日0/3的申請考次數。
他愣了愣，之前一直關注天賦並沒有注意，他今天的三次申請考是什麼時候用掉的?
猛然間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快速繞開所有熟悉的欄目，目光直直落在那一行——
【心魔題列表：（3）】
意念點擊展開，光幕盪開一圈漣漪，三條記錄浮現：
【《入學測評》·色階預判（灰）·錯誤次數：1】
【《入學測評》·色階預判（綠）·錯誤次數：1】
【《入學測評》·色階預判（藍）·錯誤次數：1】
左提盯著這三行字，站了很久。
早上測色，他在隊伍里推演過三次。灰色怎麼辦，綠色怎麼辦，藍色怎麼辦。三次推演，三個答案。
「為什麼我的推演，會被視為在答題?「
他以為那是他心裡的動靜，天知地知，他自己知。沒想到天道面板會記錄，甚至給出了回答。
風從界城邊過來，帶著牆外那股若有似無的腥氣，吹得左提後背發涼。緩了緩神，左提把手伸進兜里，捏到僅剩的那塊糖。硬硬的一小塊，已經被他攥得有點化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一整天沒有怎麼吃東西，此刻的他感覺頭有點暈眩。
左提晃了晃頭，看向天賦那一欄的描述，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又過了一遍：
【黑色·錯題重演：上一次考試做錯的題，下一次考試中，必定出現進階變式。】
「必定出現」。
消失的申請考次數，還有那三道心魔題。
左堤睜開眼，凝望著廊外逐漸泛起點點星光，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在他心底浮起。
這怎麼可能......左堤狠狠搖了搖頭，試圖把這詭異的念頭驅散。
可......萬一呢.......萬一他的假想成立，那麼這個天賦的作用，這個被無數人視為詛咒和不詳的......黑色天賦，其真實作用將超出所有人的想像。
「你們從今天起，一輩子都會聽人念叨一句話：天賦決定命運。」郝雲慢慢踱到講台邊，「你們以為，這話是說天賦強的人答題快、產出好、賺得多？」
他搖頭。
「天賦決定命運，不是因為天賦有多強。是因為心魔。」
教室里靜下來，仿佛觸及到一個所有人都不願意面對的話題。
「心魔從哪兒來？從錯題來。」郝雲說道。
「你們往後考試，必然會遇到不會做、解不出的題。人這一輩子，不可能不犯錯。遇到實在解不開的題怎麼辦？只能放棄，交卷。」
「但既然放棄了，那麼這道題，在天道眼裡就是你做錯了。」
「答錯一道題，天道罰你——頭痛，口苦，記性亂一陣子。這就叫認知反噬。」他從講義夾層中取出一張草稿紙，在空中揚了揚「反噬是小事，一張好點的草稿紙就能吸掉大半，學校每月都會免費發放幾張草稿紙，實在沒有草稿紙吃幾天苦，硬抗也沒什麼事。」
「真正麻煩的是，你錯的每一道題，天道都記著，都會記在你們剛看到的心魔題列表里。」
「錯題養心魔。」
郝雲的語氣變得嚴肅「你錯的每一題，都有概率變成心魔題。根據研究院的數據，一道錯題，灰色天賦就有三成五的概率變成心魔題。綠色，兩成。藍色，一成。」
他看向左提。
「而黑色，在八成往上。」
滿教室的目光順著他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左提身上。
左提默默聽著，臉上並沒有太大起伏。
「心魔題到底有什麼影響呢？侯不平，你來說。」
郝雲眼睛一瞥，看見了正在扒拉旁邊學生的侯不平。
「啊？哦！那個.....因為心魔會加強反噬，每多一題反噬也就越重，然後......然後......數量太多會影響人的精神，再多的話，不同類型的題會有不同影響，出現幻視幻覺乃至精神錯亂，走火入魔都有可能。」
「嗯，基本就是這些，你站著繼續聽，放假期間的作業後天收假交給我」
「啊？老師，你不是說來幫你搬書就......」
「嗯？」
「好的老師，保證完成」
「咳——所以每個人都說，天賦決定命運。」與學生的友好交流後，郝雲繼續說道，「不是你的天賦能幫你賺多少，是你的天賦，決定你的心魔會來的多晚。天賦越好，心魔積累越慢；天賦越差，越是不敢錯、錯不起——可人不可能不錯。這就是命。」
滿教室的孩子聽到的是「命」，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了。
左提低著頭，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
他放棄思考那詭異的【心魔題（3）】，看向自己的天賦。
【黑色·錯題重演：上一次考試做錯的題，下一次考試中，必定出現進階變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必定出現，進階變式？
天道出題，從不提前泄題，這是鐵律，是考試之所以公正的根基。可這行字說——只要他做錯一道題，下一場考試里，就有一道題的內容，是他提前知道的。
這算不算某種意義上的預知。
這個念頭剛冒頭，就被另一個念頭壓住：黑色，錯題轉心魔題概率八成往上。他每做錯一道題，都有80%的可能轉化為心魔題。
左提的指尖停住了。
這和氪命預言有什麼區別......而且本身就不會做，還得做進階變式，難度會劇增。
教室里氣氛冷了半晌，直到一個小孩怯生生舉手：「老、老師，那不做題，不就沒錯了？」
「呵......對！不考試，不答題，你就不會錯，但你的學分一輩子是零。」郝雲看了他一眼，「沒有被靈力淬體，你的力氣，去扛沙包修城牆都沒人要，其他不用太大力氣的活計，維持溫飽都困難，你自己選，你要是家裡有錢，當然也能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可惜你們都沒有，你們不僅沒有，甚至家裡大部分都有外債。」
那小孩手僵在半空，慢慢放下去。
做，錯題養心魔。不做，一輩子墊底。
滿教室的孩子第一次隱約摸到了這個世界的邏輯——進也是刀，退也是刀，對於他們這種沒錢又灰色來說，無非是快點慢點罷了。
郝雲朝後排看了一眼。
「他不是不想考——是不敢，準確來說，是沒錢，一張普通草稿紙1000一張，黑市上炒到1200乃至1500，學校一個月給5張，他自己一個月攢得出一張，只能抵6次反噬，這還是心魔題不多，反噬不嚴重的情況，反噬嚴重點需要的草稿紙更多，每天三次考，一個月90次，藍色有錢的人，次次不落下，學分積累極快，幾個月就可以申請升學考。」
侯不平低著頭，手指摳著桌縫，沒吭聲。
「我們九班，」郝雲緩了緩，環視一圈，語氣鬆了下去，「天賦弱，家境也不好。這兩樣，怪不著你們。但接下來講的可要聽好了，你們最重要的機會——錢。」
「想搞錢，我推薦三條路，兩條路和申請考相關，還有一條你們現在用不著」
「第一條，答題爆資源。每人每天有三次申請考次數，打開天道面板，默念『申請申請考』，就會消耗一次申請考次數，天道給你展開一張卷子，十道題。答完一道，結算一道的獎勵——草稿紙、丹藥、文具、筆記，都是基礎貨。答到一半不想答了，默念交卷，人就能出來，答幾道拿幾道，答的越多獎勵越好。產出你自己用，拿去黑市賣，或者交學校回收都行。但醜話說前頭：學校回收價，比黑市低三成。」
「第二條，完整考完。十道題全答完，天道另給一份大獎勵——知識感悟，功法，或者靈具，高級材料。這份獎勵值錢，非常值錢，自己用、上交學校都行。膽子大、不怕死的，拿去黑市賣，能多賣不少——但出了事別說是我教的啊。」
台下有人嘿嘿地笑。
「第三條，淵域。」郝雲抬手，指了指窗外北邊，「咱們界城，就守著一個大淵域。學校建在這兒，一半原因就是為了盯著它。淵域裡全是寶，深淵礦石、殘魂、靈藥，隨便多撿點，一年的資源都有了。」
「但有門檻：境界至少小學，年紀至少十六，還得老師帶隊，簽生死狀。」
他掃了一圈這群十二三歲的孩子。
「你們，不用考慮。」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除非天道徵集。徵集考考得好，天道點名要人——那種時候，不看你幾歲，也由不得你想不想。」
「行了。」郝雲把講義摞齊，「自己消化，侯不平，你把教材發給他們，機靈點兒，把注意事項再和他們強調一遍。」
孩子們還在發愣，他已經夾起講義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停。
「左提。」
他頭也沒回。
「來我辦公室。」
-----------------
辦公室在西跨院最裡頭一間，比教室還小。一張桌，一把椅，兩摞頂到房梁的舊講義，窗台上一盆綠植，蔫了一半。
郝雲用粗陶碗倒了碗水，推過去。
「坐。」
左提坐下，沒碰水。
「建校八十年，」郝雲在桌後坐下，「你是第一個黑色。」
左提：「嗯。」
「測色的時候，督查做了記錄。」郝雲看著他，「那是給你的備案。有那份備案在，學校里沒人能把你弄走——老代表們本來想把你報上去，把簍子踹給上面，但督查當場批的是『入籍』，那這件事就翻篇了。」
他頓了頓。
「至少對於現在的你，翻篇了。」
左提抬起眼：「謝謝老師。」
「謝不著，嘮嗑又不值錢，備案是督查批的，也不是我。」郝雲擺擺手，「我問你點別的，你看情況能說的都說，學校里要記錄......嗯.......家裡，現在幾口人？」
「四口。父親在維護隊，編外，巡牆外的輕度侵蝕區。母親在裁縫鋪幫工。妹妹十歲，在初識班。」
「債呢？」
左提的手指微微一頓。
「……十萬。」他說，「半年後到期。」
郝雲「嗯」了一聲，沒評價，沒嘆氣，低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筆尖頓了頓，又劃掉了幾個字。
「打算呢？」他問，「往後，什麼打算？」
「先把債還上。」左提說。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然後好好學。」
「嗯？為什麼想好好學？」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喜歡讀書吧，學到新知識對我來說很充實。」左提的聲音很低，「現在能學到新的東西，又可以考試賺錢，我爹在牆外補裂縫，一個月四千，我想讓他別去了。」
辦公室里靜了一會兒。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植被風掀了掀葉子。
「十萬，半年。」郝雲重複了一遍，像在算帳，「申請考一天三次，你就算場場不落下，攢下的錢，也遠遠不夠，即使加上你家裡的積蓄也不夠，我知道你，街上有名的神童，聰明早熟，已經自學了許多學前班的知識，但你爺爺剛去世，家裡情況也是雪上加霜，按我的計算，半年後你們家裡一切都會被收走抵債。」
「我知道。」
「那你是怎麼認為自己可以還債的？」
「我不認為現在的我可以還債，但假如我什麼都不做，債務也不會減少一分一毫。」左提的語氣堅定，平時那雙冷靜的少年人眼睛，正不斷向外生長出固執和偏激。
「老師，假如有一天，你遇到了十死無生的困境，如果躺下什麼都不做，就可以享受一段不算短的悠閒時光，你會接受嗎？」
郝雲盯著他看了兩息，輕笑了一聲。
「平靜的接受，這種事情我做不來，所以我會拼一把。」
郝雲邊說邊彎腰，拉開桌下第三個抽屜，取出一個盒子，放到桌面上。
他把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摞草稿紙。平鋪在盒子中，米白色的紙面上不時浮現極淺極淡的字符，靈性充沛，保存的極好。
「黑生的補貼，是一個月三張，教務處一般得拖到月底才發。」郝雲說，「你小子合我胃口，這是我以前用剩下的。先借你三張。」
左提沒接：「老師，這個我不能......」
「借。」郝雲取出三張紙往前又推了半寸，語氣不容商量，「這東西對現在的我沒什麼大用，等你要是出息了，還我一摞好點的。」
左提伸出雙手，小心的接過。
「第一次申請考之前，把它攥在手裡，班上自命不凡的人不少，你也自學了很多，想考試我不攔你們，也攔不住，正好當給你們摸底了，不吃點苦頭，後面講課你們也不會認真聽。」郝雲重新坐下，翻開一本舊講義，頭也不抬，「錯題的反噬，人人都有，平常心看待，錯了不可怕，不敢面對錯誤才可怕。」
「回去吧，已經放學了。」
郝雲揮揮手，示意左提離開。
左提站起身，鞠了一躬，走到門口時，身後又傳來句：
「能理解嗎？」
「能。」左提說，「講得很清楚。」
-----------------
出西跨院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左提一個人走在迴廊上，三張草稿紙貼著胸口，隔著粗麻布，能感覺到紙邊硬硬的棱。
他在廊柱邊站定，閉上眼，查看天道面板。
光幕亮起，他逐一向下掃視著，直到看見今日0/3的申請考次數。
他愣了愣，之前一直關注天賦並沒有注意，他今天的三次申請考是什麼時候用掉的?
猛然間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快速繞開所有熟悉的欄目，目光直直落在那一行——
【心魔題列表：（3）】
意念點擊展開，光幕盪開一圈漣漪，三條記錄浮現：
【《入學測評》·色階預判（灰）·錯誤次數：1】
【《入學測評》·色階預判（綠）·錯誤次數：1】
【《入學測評》·色階預判（藍）·錯誤次數：1】
左提盯著這三行字，站了很久。
早上測色，他在隊伍里推演過三次。灰色怎麼辦，綠色怎麼辦，藍色怎麼辦。三次推演，三個答案。
「為什麼我的推演，會被視為在答題?「
他以為那是他心裡的動靜，天知地知，他自己知。沒想到天道面板會記錄，甚至給出了回答。
風從界城邊過來，帶著牆外那股若有似無的腥氣，吹得左提後背發涼。緩了緩神，左提把手伸進兜里，捏到僅剩的那塊糖。硬硬的一小塊，已經被他攥得有點化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一整天沒有怎麼吃東西，此刻的他感覺頭有點暈眩。
左提晃了晃頭，看向天賦那一欄的描述，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又過了一遍：
【黑色·錯題重演：上一次考試做錯的題，下一次考試中，必定出現進階變式。】
「必定出現」。
消失的申請考次數，還有那三道心魔題。
左堤睜開眼，凝望著廊外逐漸泛起點點星光，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在他心底浮起。
這怎麼可能......左堤狠狠搖了搖頭，試圖把這詭異的念頭驅散。
可......萬一呢.......萬一他的假想成立，那麼這個天賦的作用，這個被無數人視為詛咒和不詳的......黑色天賦，其真實作用將超出所有人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