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牽涉到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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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前,宣平坊就被金吾衛圍住了。

  濟仁堂的門板還沒卸,掌柜就被人從後院拖了出來。

  他腳上只穿了一隻鞋,手裡還死死地攥著一串鑰匙。

  張德海站在鋪門前,看著兩個內侍從櫃底翻出一個個帳冊。

  濟仁堂掌柜跪在泥水裡,嗓子都喊啞了,「小的只是規規矩矩地照著方子抓藥,從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貴人要什麼,小的便備什麼,就繞過小的吧。」

  張德海沒搭理他,翻出一張藥票。

  那上頭寫著白芷粉、烏沉香和麝香末。

  落款沒有沈家二字,只蓋了一個小小的朱印。

  朱印是沈家外院採買房常用的。

  張德海把藥票夾進帳冊里,喊了聲:「將他帶走。」

  掌柜瞬間癱在地上。

  這時後院又有人押出一個中年男人。

  那人穿著舊青袍,頭髮散著,左手腕上還有一道新抓痕。

  張德海看他,「沈家的何管事何遠?」

  男人沒有抬頭。

  張德海冷聲問他:「顧成呢?」

  何遠喉嚨一緊。

  張德海沒再問第二遍。

  旁邊的內侍上前,直接掰開他的手。

  他掌心裡有一片撕碎的藥票邊角。

  張德海冷笑一聲,「小心思倒是不少。」

  何遠這才抬頭,「奴才是真的不知道顧成在哪。」

  這時巷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兩個金吾衛押著一個灰衣男人走近。

  那人臉上被雨水和泥水糊住,右邊袖口破了半截。

  張德海看了一眼,笑道:「這不是找著了麼。」

  顧成被按跪在地上,但始終死死地咬著牙,一句話都不肯說。

  張德海走到他跟前,俯身看了一眼他的袖口。

  那破開的布料里,纏著一截細麻繩。

  繩子上還沾著暗色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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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德海直起身,吩咐道:「把他帶回去。」

  東宮正院裡,羅嬤嬤一夜沒睡。

  天剛泛白,外頭的小宮女便跌跌撞撞地跑進來。

  「娘娘,沈家外院出事了。」

  沈凝華正坐在妝檯前,她手裡的玉簪都還停在鬢邊。

  羅嬤嬤立刻問:「誰出事了?」

  小宮女白著臉回道:「何管事被押走了,還有濟仁堂,也被封了。」

  玉簪倏地落在妝檯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沈凝華沒顧得上去撿。

  羅嬤嬤扶住桌沿,聲音顫了顫:「娘娘,奴婢昨夜已經讓人提醒外頭,叫他們先別動。」

  沈凝華看著銅鏡里的自己,鏡面映出一張妝容未成的臉,唇色很淡。

  「提醒遲了。」

  這時外頭又有人來報。

  「娘娘,沈夫人遞了信進來。」

  羅嬤嬤忙接過。

  信封很薄,封口卻封得極緊。

  沈凝華拆開後,只看了兩行,手指便攥住信紙。

  羅嬤嬤低聲問:「夫人怎麼說?」

  沈凝華把信遞給她。

  羅嬤嬤看完後,臉色慢慢白了。

  沈夫人說,周嬤嬤已經認下了。

  藥粉是周嬤嬤私下從濟仁堂備的。

  她聽聞雲昭訓獨得寵愛,怕對太子妃有威脅,便擅作主張。

  至於福順之死,則是顧成為了遮掩偷換藥材一事私自下的手,與沈家無關。

  羅嬤嬤捏著信,指尖微顫,「夫人這是要把周嬤嬤推出去。」

  沈凝華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她不推個人出來,難道讓她或者父親出來認嗎?」

  羅嬤嬤啞聲道:「可周嬤嬤跟了夫人二十多年。」

  沈凝華抬眼看她。

  羅嬤嬤立刻低下頭。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張德海的聲音。

  「太子妃娘娘,殿下有事請您去書房一趟。」

  沈凝華頓住,片刻後,她把那支玉簪插進發間,像是放棄了掙扎一般地淡淡道:「更衣。」

  書房裡,蕭承淵沒有坐在案後。

  他站在窗邊,手裡拿著的正是濟仁堂的帳冊。

  沈凝華進門後,先行了個禮。

  「殿下。」

  蕭承淵沒有將她叫起。

  帳冊被他「啪」的一下放到案上。

  旁邊,還放著一張藥票,沈凝華看見了藥票上那個熟悉的朱印。

  她的指尖垂在袖中,一點點收緊。

  蕭承淵道:「認得嗎?」

  沈凝華抬頭,「認得,這是沈家外院採買房的印。」

  「你倒認得快。」

  她抿緊了唇。

  蕭承淵又問:「麝香末,烏沉香和白芷粉,沈家買來做什麼?」

  沈凝華跪得很直,「妾不知。」

  蕭承淵看著她。

  她連頭都沒低下一寸,「殿下若要問濟仁堂的話,沈家常在那裡採買藥材,這個妾知道。但若問這張藥票,妾確實不知道。」

  蕭承淵挑了挑眉,「那周嬤嬤呢?她辦事又是受誰的意?」

  沈凝華的唇動了動。

  半晌後,她道:「母親來的信里說,一切都是周嬤嬤擅作主張。」

  蕭承淵輕笑了一聲。

  笑意很淡,落在人耳朵里只覺得涼颼颼的。

  「沈家的動作倒是快。」

  沈凝華垂下眼,「事已至此,殿下要如何怪罪,如何處置,妾都毫無怨言。」

  蕭承淵冷笑,「你真擔得起?」

  她的肩背瞬間僵住。

  蕭承淵走到她面前,「雲楚傷藥里的麝香,福順的死牽扯到的人和事,濟仁堂的藥票,沈家外院的印。你告訴孤,哪一樣是你擔得起的?」

  沈凝華的臉色白了些。

  她抬頭,「妾沒有讓人殺福順。」

  蕭承淵看著她。

  她又道:「也沒有讓人動藥粉。」

  書房裡一下就靜了下來。

  張德海站在門邊,連呼吸都放輕了。

  蕭承淵道:「你敢說,你問心無愧?」

  沈凝華袖中的手一抖。

  她沒答。

  蕭承淵轉身回案前,「你出去吧。」

  沈凝華一怔。

  他沒有再看她。

  「從今日起,正院不得再過問偏殿藥物、飲食和薰香的事。東宮後院所有的藥材,會由張德海和周太醫共同核驗。」

  沈凝華的臉色越發白。

  「至於沈家,」蕭承淵把那張藥票壓進帳冊,「孤會讓人把東西送到皇后和太后面前。」

  沈凝華抬頭。

  蕭承淵道:「你既說不知道,那就讓她們也聽聽。」

  沈凝華身形一僵。

  最後,也不知跪了多久後,她才俯身行禮,「妾告退。」

  她走出書房時,雨已經停了。

  羅嬤嬤迎上來,扶住她的手,「娘娘。」

  沈凝華沒有看她,只低聲道:「周嬤嬤活不了了。」

  羅嬤嬤的喉頭一哽。

  沈凝華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

  偏殿那邊的門帘被風吹起一角,青禾正端著東西走進去。

  沈凝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回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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