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慶喜招了
小內侍跪在案前。
雨水順著他的衣角滴到地磚上，很快洇出一小片深色。
蕭承淵看了他片刻，「父皇問孤可否去城門親自迎接三弟？」
小內侍把頭壓得很低，「是。」
張德海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話聽著像詢問。
可從乾元殿傳出來，就不會只是一句詢問。
蕭承淵拿起案上的護衛名冊，翻到最後一頁，眸色變得幽深。
「三弟遠歸，孤自當親迎。」
雨聲砸在窗欞上，一聲又一聲的，讓人不禁緊張起來。
乾元殿來的小內侍還跪在案前，袖口濕了一片。
蕭承淵「啪」的一下將名冊合起來，「但這於禮不合。」
小內侍的頭只壓得更低。
蕭承淵又道：「屆時，孤會在承安門候他入宮，城外，自有禮部和兵部照規制去接。」
小內侍應了聲是。
他正要退下時，蕭承淵忽然開口：「還有。」
小內侍忙停住。
「三弟在西北辛苦三年，入京當日，儀仗不必減，該給的，都給足。」
張德海站在旁邊，眼眸微動。
小內侍把話都記下，躬身退了出去。
門合上後，屋裡只剩滴滴答答的雨聲。
張德海低聲道：「殿下這樣回話，皇上那邊……」
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蕭承淵拿起尚藥局的簡報，「我只當父皇要聽的，就是這些。」
張德海便不再問。
蕭承淵翻到簡報的第二頁，指尖停在「福順」二字上。
「那個叫慶喜的還沒開口？」
「內侍省那邊剛遞了話。」張德海上前一步，「說他聽見灰衣內侍查無此人後，臉色當場就變了。」
蕭承淵抬眼。
張德海繼續道：「現在他人已經鬆口，但一直嚷嚷著說要見周太醫。」
蕭承淵把紙合上，「把人帶到偏殿旁的耳房。」
張德海一怔，「殿下要讓昭訓知道？」
蕭承淵看了他一眼。
張德海立刻低頭，「奴才這就去辦。」
偏殿的燈還亮著。
雲楚披著外衣坐在榻邊，手邊放著一盞沒喝完的溫茶。
青禾聽見外頭動靜，忙掀簾出去。
不多時，她快步回來，「姑娘，殿下來了。」
雲楚剛要起身，蕭承淵已經進了門。
他身上披風帶著下雨天的濕氣，眉眼很冷。
雲楚看他一眼，問道：「殿下忙完了？」
蕭承淵把披風遞給張德海，回了聲：「嗯。」
雲楚一頓。
蕭承淵走到她跟前，俯身看她，「慶喜招了，要聽嗎？」
她一怔，「殿下......」
蕭承淵笑了笑，「你讓人去查宣平坊時，就該知道我會知道。」
雲楚沒接話。
蕭承淵伸手，把她身上的外衣攏緊，「耳房冷，你就在這裡聽。」
張德海很快把人帶了過來。
慶喜被兩個內侍押著跪在屏風外，額頭一下磕在了地上，整個人顫抖得厲害。
周太醫也到了，站在一旁，臉色沉得厲害。
蕭承淵坐在外間主位上，聲音淡淡的，「說。」
慶喜的喉嚨動了幾下，才擠出聲：「奴才、奴才那夜沒睡著。」
沒人接他的話。
他只好繼續說：「福順說藥酒沒了，讓奴才替他看一會兒火，奴才才幫的。他走之前，手裡還拿了一包東西。」
周太醫沉聲問：「什麼東西？」
慶喜哆嗦著抬頭，「那東西用白紙包著，奴才壓根沒看清，不過福順說那東西金貴，碰壞了要賠命的。」
蕭承淵問：「你可知曉，那包東西是誰給他的？」
慶喜的額頭貼回地上，「是一個灰衣內侍。」
張德海冷聲道：「膳房根本沒有這個人。」
慶喜立刻磕頭，「奴才知道，不過奴才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那個灰衣內侍根本不是膳房的人，他是、他是從宮外跟採買車進來的。」
屋裡靜了一瞬。
雲楚隔著屏風，指尖輕輕扣住茶盞。
「奴才只知道他叫顧成。」慶喜的聲音發顫，「是他讓福順把那包粉換進周太醫要用的白芷粉里，說等藥送進偏殿後，過兩日會再給福順二十兩銀子。」
周太醫的臉色一下變了。
蕭承淵看著慶喜，「那你呢，你在其中做了什麼？」
慶喜哭著道：「奴才可什麼都沒做啊，奴才只是替福順看了一會兒火。後來福順回來塞了奴才一小塊銀子，讓奴才別多嘴。」
這時，張德海把一個帕包放到案上。
帕子攤開，裡頭是一粒銀角。
慶喜看見那東西，身子一軟，「就是這種銀子。」
蕭承淵問：「福順為什麼會死？」
慶喜的嘴唇抖得發白。
旁邊的內侍一把按住他的肩。
慶喜的哭音效卡住，半晌才道：「因為福順後悔了。」
周太醫盯著他。
「他說周太醫檢查得太細，興許已經發現了。他想把那包舊粉拿出來，去找顧成再要一筆銀子。」
「那夜，奴才看見他去了藥櫃。」
「後來呢？」蕭承淵問。
慶喜咽了咽口水，「後來顧成來了。」
慶喜被嚇得肩膀一縮，「他們在後井邊說話，福順要銀子，顧成不給。福順就說要去告發他，後面顧成就拿井繩勒住了他的脖子。」
周太醫一愣。
雲楚手裡的茶盞也微微一晃，茶水灑出了一點。
蕭承淵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你看見了？」
慶喜用力地點頭，「奴才看見了，全都看見了。奴才當時就藏在藥渣筐後頭，沒敢出聲。顧成把福順勒死後，把他拖到了井邊，先把繩子解了，在把他推下去，還特意把他的一隻鞋掛在了井沿上。」
張德海問：「那包藥粉呢？」
「顧成沒找到。」慶喜忙道，「他翻了藥櫃，可周太醫已經把東西取走了。他怕再翻下去會驚動值夜的人，就只拿走了福順身上的一張紙。」
雲楚抬眼。
蕭承淵也看向慶喜，「什麼紙？」
「濟仁堂的藥票。」慶喜道，「福順收銀時，偷偷留了藥票的一半，說是日後保命用。」
張德海臉色微變。
蕭承淵把手裡的茶盞放下，「顧成現在在哪？」
慶喜聲音低了下去，「奴才不知道。只聽福順說，他以前在宣平坊給濟仁堂跑腿，後來跟著沈家外院的何管事做採買。」
屋裡一時無人說話。
沈家這兩個字落下，連雨聲都顯得沉悶起來。
雲楚坐在屏風後，下意識地把帕子攥在掌心。
蕭承淵站起身。
慶喜嚇得伏在地上，「殿下饒命，奴才只拿了一小塊銀子，奴才沒碰藥粉，也沒殺人！」
蕭承淵沒看他。
他對張德海道：「去抓顧成。」
張德海立刻應是。
「濟仁堂封鋪，把他們的帳本和藥票，全都帶回來。」
「是。」
「另外，沈家外院的何管事，今晚就押進內侍省。」
張德海剛要走，又停住，「殿下，沈家那邊……」
蕭承淵沉聲道：「孤會親自問。」
屏風後，雲楚放下茶盞。
瓷底碰到桌面時，發出了很輕的一聲。
雨水順著他的衣角滴到地磚上，很快洇出一小片深色。
蕭承淵看了他片刻，「父皇問孤可否去城門親自迎接三弟？」
小內侍把頭壓得很低，「是。」
張德海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話聽著像詢問。
可從乾元殿傳出來，就不會只是一句詢問。
蕭承淵拿起案上的護衛名冊，翻到最後一頁，眸色變得幽深。
「三弟遠歸，孤自當親迎。」
雨聲砸在窗欞上，一聲又一聲的，讓人不禁緊張起來。
乾元殿來的小內侍還跪在案前，袖口濕了一片。
蕭承淵「啪」的一下將名冊合起來，「但這於禮不合。」
小內侍的頭只壓得更低。
蕭承淵又道：「屆時，孤會在承安門候他入宮，城外，自有禮部和兵部照規制去接。」
小內侍應了聲是。
他正要退下時，蕭承淵忽然開口：「還有。」
小內侍忙停住。
「三弟在西北辛苦三年，入京當日，儀仗不必減，該給的，都給足。」
張德海站在旁邊，眼眸微動。
小內侍把話都記下，躬身退了出去。
門合上後，屋裡只剩滴滴答答的雨聲。
張德海低聲道：「殿下這樣回話，皇上那邊……」
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蕭承淵拿起尚藥局的簡報，「我只當父皇要聽的，就是這些。」
張德海便不再問。
蕭承淵翻到簡報的第二頁，指尖停在「福順」二字上。
「那個叫慶喜的還沒開口？」
「內侍省那邊剛遞了話。」張德海上前一步，「說他聽見灰衣內侍查無此人後，臉色當場就變了。」
蕭承淵抬眼。
張德海繼續道：「現在他人已經鬆口，但一直嚷嚷著說要見周太醫。」
蕭承淵把紙合上，「把人帶到偏殿旁的耳房。」
張德海一怔，「殿下要讓昭訓知道？」
蕭承淵看了他一眼。
張德海立刻低頭，「奴才這就去辦。」
偏殿的燈還亮著。
雲楚披著外衣坐在榻邊，手邊放著一盞沒喝完的溫茶。
青禾聽見外頭動靜，忙掀簾出去。
不多時，她快步回來，「姑娘，殿下來了。」
雲楚剛要起身，蕭承淵已經進了門。
他身上披風帶著下雨天的濕氣，眉眼很冷。
雲楚看他一眼，問道：「殿下忙完了？」
蕭承淵把披風遞給張德海，回了聲：「嗯。」
雲楚一頓。
蕭承淵走到她跟前，俯身看她，「慶喜招了，要聽嗎？」
她一怔，「殿下......」
蕭承淵笑了笑，「你讓人去查宣平坊時，就該知道我會知道。」
雲楚沒接話。
蕭承淵伸手，把她身上的外衣攏緊，「耳房冷，你就在這裡聽。」
張德海很快把人帶了過來。
慶喜被兩個內侍押著跪在屏風外，額頭一下磕在了地上，整個人顫抖得厲害。
周太醫也到了，站在一旁，臉色沉得厲害。
蕭承淵坐在外間主位上，聲音淡淡的，「說。」
慶喜的喉嚨動了幾下，才擠出聲：「奴才、奴才那夜沒睡著。」
沒人接他的話。
他只好繼續說：「福順說藥酒沒了，讓奴才替他看一會兒火，奴才才幫的。他走之前，手裡還拿了一包東西。」
周太醫沉聲問：「什麼東西？」
慶喜哆嗦著抬頭，「那東西用白紙包著，奴才壓根沒看清，不過福順說那東西金貴，碰壞了要賠命的。」
蕭承淵問：「你可知曉，那包東西是誰給他的？」
慶喜的額頭貼回地上，「是一個灰衣內侍。」
張德海冷聲道：「膳房根本沒有這個人。」
慶喜立刻磕頭，「奴才知道，不過奴才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那個灰衣內侍根本不是膳房的人，他是、他是從宮外跟採買車進來的。」
屋裡靜了一瞬。
雲楚隔著屏風，指尖輕輕扣住茶盞。
「奴才只知道他叫顧成。」慶喜的聲音發顫，「是他讓福順把那包粉換進周太醫要用的白芷粉里，說等藥送進偏殿後，過兩日會再給福順二十兩銀子。」
周太醫的臉色一下變了。
蕭承淵看著慶喜，「那你呢，你在其中做了什麼？」
慶喜哭著道：「奴才可什麼都沒做啊，奴才只是替福順看了一會兒火。後來福順回來塞了奴才一小塊銀子，讓奴才別多嘴。」
這時，張德海把一個帕包放到案上。
帕子攤開，裡頭是一粒銀角。
慶喜看見那東西，身子一軟，「就是這種銀子。」
蕭承淵問：「福順為什麼會死？」
慶喜的嘴唇抖得發白。
旁邊的內侍一把按住他的肩。
慶喜的哭音效卡住，半晌才道：「因為福順後悔了。」
周太醫盯著他。
「他說周太醫檢查得太細，興許已經發現了。他想把那包舊粉拿出來，去找顧成再要一筆銀子。」
「那夜，奴才看見他去了藥櫃。」
「後來呢？」蕭承淵問。
慶喜咽了咽口水，「後來顧成來了。」
慶喜被嚇得肩膀一縮，「他們在後井邊說話，福順要銀子，顧成不給。福順就說要去告發他，後面顧成就拿井繩勒住了他的脖子。」
周太醫一愣。
雲楚手裡的茶盞也微微一晃，茶水灑出了一點。
蕭承淵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你看見了？」
慶喜用力地點頭，「奴才看見了，全都看見了。奴才當時就藏在藥渣筐後頭，沒敢出聲。顧成把福順勒死後，把他拖到了井邊，先把繩子解了，在把他推下去，還特意把他的一隻鞋掛在了井沿上。」
張德海問：「那包藥粉呢？」
「顧成沒找到。」慶喜忙道，「他翻了藥櫃，可周太醫已經把東西取走了。他怕再翻下去會驚動值夜的人，就只拿走了福順身上的一張紙。」
雲楚抬眼。
蕭承淵也看向慶喜，「什麼紙？」
「濟仁堂的藥票。」慶喜道，「福順收銀時，偷偷留了藥票的一半，說是日後保命用。」
張德海臉色微變。
蕭承淵把手裡的茶盞放下，「顧成現在在哪？」
慶喜聲音低了下去，「奴才不知道。只聽福順說，他以前在宣平坊給濟仁堂跑腿，後來跟著沈家外院的何管事做採買。」
屋裡一時無人說話。
沈家這兩個字落下，連雨聲都顯得沉悶起來。
雲楚坐在屏風後，下意識地把帕子攥在掌心。
蕭承淵站起身。
慶喜嚇得伏在地上，「殿下饒命，奴才只拿了一小塊銀子，奴才沒碰藥粉，也沒殺人！」
蕭承淵沒看他。
他對張德海道：「去抓顧成。」
張德海立刻應是。
「濟仁堂封鋪，把他們的帳本和藥票，全都帶回來。」
「是。」
「另外，沈家外院的何管事，今晚就押進內侍省。」
張德海剛要走，又停住，「殿下，沈家那邊……」
蕭承淵沉聲道：「孤會親自問。」
屏風後，雲楚放下茶盞。
瓷底碰到桌面時，發出了很輕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