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議事
天色漸暗。
文華閣議事結束後，外頭的風變大了，雨也即將落下。
空氣里泛著一股冷意。
禮部的周侍郎抱著一摞儀注，走得很急，衣擺幾次掃到了石階上。
兵部尚書跟在他後頭，臉上的神色也不輕鬆。
蕭承淵是文華閣里最後一個走出來的。
他在殿門口停下腳步，抬頭看天。
張德海上前一步，詢問了聲：「殿下，現在要回哪？」
蕭承淵接過他遞來的披風，「先去書房。」
張德海低聲應是。
今日他們從乾元殿議到文華閣，又從文華閣議到了這個時辰。
三皇子回京的迎制，總算是暫時定了下來。
可也只是暫時定了下來，沒完全定好。
宮道上，周侍郎突然朝蕭承淵走了過來，「殿下留步。」
蕭承淵停下腳步。
周侍郎捧著儀注，低聲道：「三皇子的接風宴用宮宴禮這件事，禮部已經記下，到時候皇后娘娘和太子妃也要出席。」
蕭承淵看了他一眼，「孤知道。」
周侍郎看了眼旁邊的人，聲音壓低了些，「太子妃若按正妃禮入席，座次便要重新排。到時候二殿下也在，三殿下也在，若排得不慎，明日朝上又會有人有話說。」
蕭承淵看著他，「你是禮部侍郎，該如何安排你心裡該有數。」
周侍郎額角冒汗，「臣明白了。」
蕭承淵嗯了一聲，「就按禮部的安排來排。」
周侍郎忙低頭。
蕭承淵又道：「不用替誰多留什麼，也不用替誰少留什麼。」
周侍郎一怔，隨即拱手，「臣明白。」
他退下後，兵部尚書又過來了。
他手裡拿著的是三皇子隨行護衛名冊。
蕭承淵接過名冊後翻了一頁。
墨跡很新。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有幾個人名旁邊還補了小字，寫著：舊傷、善騎、弓手。
他的指尖停在「弓手」兩個字上，蹙了蹙眉，「這些人入城後，止於驛館。」
兵部尚書點頭，「臣也是這個意思。」
「另外，把他們的兵器也封存。」
「是。」
「三弟入宮，只能帶四名近侍。」
兵部尚書遲疑了一下，「三殿下在西北三年，那些親衛多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人，若是只許帶四人，只怕……」
蕭承淵抬眼。
兵部尚書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只怕什麼？」蕭承淵把名冊合上，「他若心裡不快，讓他來找孤。」
兵部尚書低頭，「臣明白。」
旁邊有腳步聲停住。
蕭承淵沒有回頭。
蕭承澤正站在廊下，手裡拎著一盞宮燈。
昏黃的燈光照在他臉上，顯得他臉上的笑意十分溫和。
「皇兄今日辛苦了。」他主動對蕭承淵道。
蕭承淵看了他一眼，「二弟也沒少辛苦。」
蕭承澤笑了笑，「臣弟只是旁聽，迎三弟回京，還是皇兄費心更多。」
蕭承淵把名冊遞給張德海。
「二弟若閒，城外迎接的騎衛，便由你去點？」
蕭承澤的笑意微頓。
一旁的兵部尚書絲毫不敢吭聲，周圍幾個小吏也都不敢抬眼。
蕭承澤只道：「兵部的差事，臣弟不敢亂插手。」
「流民案里，你插手的時候還少？何必這麼客氣。」
這句話落下，廊下安靜了一瞬。
蕭承澤看著他。
燈火在兩人中間晃了一下。
「那是父皇旨意。」蕭承澤道。
蕭承淵點頭，「那接下來你就等父皇的旨意吧。」
蕭承澤沒再接話，只拱了拱手，「臣弟告退。」
沒一會兒，腳步聲便遠了。
張德海把頭壓得更低。
蕭承淵繼續往東宮走。
風裡有潮氣，快下雨了。
......
書房燈亮起時，外頭的天已經徹底暗了。
案上很快堆滿了東西。
有禮部的小宴儀注，有兵部的隨行護衛名冊還有金吾衛遞來的城門巡防圖和詹事府送來的東宮隨宴名冊。
另外，還有一份尚藥局今日的簡報。
蕭承淵先拿起隨宴名冊。
這是沈硯之這會兒親自送來的。
他站在案下，官服還沒換，袖口沾了一點墨。
「殿下，太子妃當日隨行宮人，按家宴禮減為四人。正院擬帶羅嬤嬤，另帶三名貼身宮女。」
蕭承淵翻開，看到羅嬤嬤的名字在第一行。
下面三人，都是正院常用的人。
他看了一會兒，「四人。」
沈硯之道：「是。」
「當日正院所用的香、膳食和酒水，都將按照規制來。」
沈硯之抬眼。
屋裡靜了一下。
沈硯之很快低頭，「臣記下了。」
「記清楚了。」
沈硯之手指緊了緊，「是。」
蕭承淵把名冊放回案上。
「你今日在文華閣，墨點洇了兩回。」
沈硯之一僵。
張德海站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
蕭承淵道：「詹事府若連小宴名冊都核不好，沈少詹事明日便不必入宮了。」
沈硯之跪下，「臣不敢。」
蕭承淵沒有叫他起。
雨點在窗外落下。
沈硯之跪在地上，後背挺得很直。
蕭承淵把另一份冊子翻開，「沈家近來很忙？」
沈硯之的喉結動了一下，「臣不知殿下所指何事。」
「那就回去問問。」
沈硯之抬頭。
蕭承淵垂眼看他，「問清楚，再來當差。」
沈硯之臉色白了些。
「臣遵命。」
他退下時，雨已經下大。
張德海把門合上，低聲道：「殿下，沈少詹事未必知道後院的事。」
蕭承淵拿起尚藥局簡報，「他知不知道不打緊。」
張德海不再多話。
簡報只有薄薄兩頁。
蕭承淵看完後，問了句：「偏殿今日可好？」
張德海立刻道：「青禾午後遞過話，昭訓用了半碗粥，周太醫請過脈，說無礙。阿蟬出過一趟門，回來後便沒再出偏殿。」
「去了哪？」
張德海停了一下，「宣平坊。」
蕭承淵抬眼。
張德海低聲道：「沒打偏殿名號，也沒動東宮牌子。只託了外頭的人問散銀和藥鋪。」
蕭承淵看著他。
張德海背後起了一層汗，「奴才也是方才才知道。」
蕭承淵沒說話。
他把簡報放下。
張德海低聲道：「昭訓許是想先查實。」
「孤知道。」
張德海一怔。
蕭承淵看向窗外。
雨水順著窗欞往下淌。
「她若什麼都不查，就不是她了。」
張德海低下頭。
話音才落，外頭又有人來報。
「殿下，乾元殿傳話。」
蕭承淵放下筆。
來的是皇帝身邊的小內侍。
他進門行禮，身上還帶著濕氣。
「皇上問，今日迎制可都定妥了？」
蕭承淵道：「定妥了。」
小內侍低頭，「皇上還問，三殿下入京當日，太子殿下可否親自到城門相迎？」
文華閣議事結束後，外頭的風變大了，雨也即將落下。
空氣里泛著一股冷意。
禮部的周侍郎抱著一摞儀注，走得很急，衣擺幾次掃到了石階上。
兵部尚書跟在他後頭，臉上的神色也不輕鬆。
蕭承淵是文華閣里最後一個走出來的。
他在殿門口停下腳步，抬頭看天。
張德海上前一步，詢問了聲：「殿下，現在要回哪？」
蕭承淵接過他遞來的披風，「先去書房。」
張德海低聲應是。
今日他們從乾元殿議到文華閣，又從文華閣議到了這個時辰。
三皇子回京的迎制，總算是暫時定了下來。
可也只是暫時定了下來，沒完全定好。
宮道上，周侍郎突然朝蕭承淵走了過來，「殿下留步。」
蕭承淵停下腳步。
周侍郎捧著儀注，低聲道：「三皇子的接風宴用宮宴禮這件事，禮部已經記下，到時候皇后娘娘和太子妃也要出席。」
蕭承淵看了他一眼，「孤知道。」
周侍郎看了眼旁邊的人，聲音壓低了些，「太子妃若按正妃禮入席，座次便要重新排。到時候二殿下也在，三殿下也在，若排得不慎，明日朝上又會有人有話說。」
蕭承淵看著他，「你是禮部侍郎，該如何安排你心裡該有數。」
周侍郎額角冒汗，「臣明白了。」
蕭承淵嗯了一聲，「就按禮部的安排來排。」
周侍郎忙低頭。
蕭承淵又道：「不用替誰多留什麼，也不用替誰少留什麼。」
周侍郎一怔，隨即拱手，「臣明白。」
他退下後，兵部尚書又過來了。
他手裡拿著的是三皇子隨行護衛名冊。
蕭承淵接過名冊後翻了一頁。
墨跡很新。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有幾個人名旁邊還補了小字，寫著：舊傷、善騎、弓手。
他的指尖停在「弓手」兩個字上，蹙了蹙眉，「這些人入城後，止於驛館。」
兵部尚書點頭，「臣也是這個意思。」
「另外，把他們的兵器也封存。」
「是。」
「三弟入宮，只能帶四名近侍。」
兵部尚書遲疑了一下，「三殿下在西北三年，那些親衛多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人，若是只許帶四人，只怕……」
蕭承淵抬眼。
兵部尚書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只怕什麼？」蕭承淵把名冊合上，「他若心裡不快，讓他來找孤。」
兵部尚書低頭，「臣明白。」
旁邊有腳步聲停住。
蕭承淵沒有回頭。
蕭承澤正站在廊下，手裡拎著一盞宮燈。
昏黃的燈光照在他臉上，顯得他臉上的笑意十分溫和。
「皇兄今日辛苦了。」他主動對蕭承淵道。
蕭承淵看了他一眼，「二弟也沒少辛苦。」
蕭承澤笑了笑，「臣弟只是旁聽，迎三弟回京，還是皇兄費心更多。」
蕭承淵把名冊遞給張德海。
「二弟若閒，城外迎接的騎衛，便由你去點？」
蕭承澤的笑意微頓。
一旁的兵部尚書絲毫不敢吭聲，周圍幾個小吏也都不敢抬眼。
蕭承澤只道：「兵部的差事，臣弟不敢亂插手。」
「流民案里，你插手的時候還少？何必這麼客氣。」
這句話落下，廊下安靜了一瞬。
蕭承澤看著他。
燈火在兩人中間晃了一下。
「那是父皇旨意。」蕭承澤道。
蕭承淵點頭，「那接下來你就等父皇的旨意吧。」
蕭承澤沒再接話，只拱了拱手，「臣弟告退。」
沒一會兒，腳步聲便遠了。
張德海把頭壓得更低。
蕭承淵繼續往東宮走。
風裡有潮氣，快下雨了。
......
書房燈亮起時，外頭的天已經徹底暗了。
案上很快堆滿了東西。
有禮部的小宴儀注，有兵部的隨行護衛名冊還有金吾衛遞來的城門巡防圖和詹事府送來的東宮隨宴名冊。
另外，還有一份尚藥局今日的簡報。
蕭承淵先拿起隨宴名冊。
這是沈硯之這會兒親自送來的。
他站在案下，官服還沒換，袖口沾了一點墨。
「殿下，太子妃當日隨行宮人，按家宴禮減為四人。正院擬帶羅嬤嬤，另帶三名貼身宮女。」
蕭承淵翻開，看到羅嬤嬤的名字在第一行。
下面三人，都是正院常用的人。
他看了一會兒，「四人。」
沈硯之道：「是。」
「當日正院所用的香、膳食和酒水，都將按照規制來。」
沈硯之抬眼。
屋裡靜了一下。
沈硯之很快低頭，「臣記下了。」
「記清楚了。」
沈硯之手指緊了緊，「是。」
蕭承淵把名冊放回案上。
「你今日在文華閣，墨點洇了兩回。」
沈硯之一僵。
張德海站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
蕭承淵道：「詹事府若連小宴名冊都核不好，沈少詹事明日便不必入宮了。」
沈硯之跪下，「臣不敢。」
蕭承淵沒有叫他起。
雨點在窗外落下。
沈硯之跪在地上，後背挺得很直。
蕭承淵把另一份冊子翻開，「沈家近來很忙？」
沈硯之的喉結動了一下，「臣不知殿下所指何事。」
「那就回去問問。」
沈硯之抬頭。
蕭承淵垂眼看他，「問清楚，再來當差。」
沈硯之臉色白了些。
「臣遵命。」
他退下時，雨已經下大。
張德海把門合上，低聲道：「殿下，沈少詹事未必知道後院的事。」
蕭承淵拿起尚藥局簡報，「他知不知道不打緊。」
張德海不再多話。
簡報只有薄薄兩頁。
蕭承淵看完後，問了句：「偏殿今日可好？」
張德海立刻道：「青禾午後遞過話，昭訓用了半碗粥，周太醫請過脈，說無礙。阿蟬出過一趟門，回來後便沒再出偏殿。」
「去了哪？」
張德海停了一下，「宣平坊。」
蕭承淵抬眼。
張德海低聲道：「沒打偏殿名號，也沒動東宮牌子。只託了外頭的人問散銀和藥鋪。」
蕭承淵看著他。
張德海背後起了一層汗，「奴才也是方才才知道。」
蕭承淵沒說話。
他把簡報放下。
張德海低聲道：「昭訓許是想先查實。」
「孤知道。」
張德海一怔。
蕭承淵看向窗外。
雨水順著窗欞往下淌。
「她若什麼都不查，就不是她了。」
張德海低下頭。
話音才落，外頭又有人來報。
「殿下，乾元殿傳話。」
蕭承淵放下筆。
來的是皇帝身邊的小內侍。
他進門行禮，身上還帶著濕氣。
「皇上問，今日迎制可都定妥了？」
蕭承淵道：「定妥了。」
小內侍低頭，「皇上還問，三殿下入京當日，太子殿下可否親自到城門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