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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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亮,前頭就來了人。

  張德海進偏殿時,鞋底還沾著晨露。

  青禾正端著熱水出來,見他腳步急,忙往旁邊讓了讓。

  雲楚已經醒了。

  她披著外衣坐在榻邊,後肩墊著軟枕,發還沒綰,只用一根細帶松松繫著。

  蕭承淵坐在窗下,手裡拿著剛送來的摺子。

  摺子沒有打開。

  他看著張德海,「說。」

  張德海低頭,「殿下,乾元殿傳旨,三殿下七日後入京,皇上命兵部、禮部今日入宮議迎接規制。」

  屋裡一下靜了。

  青禾端著水盆的手頓了頓。

  雲楚抬眼,看向蕭承淵。

  蕭承淵臉上沒什麼神色,只把摺子放到案上,「兵部誰去?」

  張德海道:「兵部尚書已經進宮。禮部那邊,周侍郎先到。詹事府也遞了話,說沈少詹事在外候旨。」

  沈少詹事,沈硯之。

  雲楚的手指在袖中輕輕動了一下,沈硯之是沈凝華的兄長。

  蕭承淵站起身。

  張德海立刻上前替他取外袍。

  雲楚也要起身。

  蕭承淵看她一眼,「坐著。」

  她便停住。

  青禾把水盆放到架上,低著頭退到一旁。

  蕭承淵穿好外袍,走到榻邊。

  「今日周太醫來,照舊請脈。」

  雲楚點頭,「妾知道。」

  他垂眼看她,替她把披著的外衣攏了攏,「今日若有人來擾你,一律不見。」

  雲楚抬頭,「如果有正院派來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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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承淵的手停了一瞬。

  「也不見。」

  他轉身吩咐張德海,「偏殿的藥食,無論是入口的還是外敷的,全都過兩道手。」

  張德海應下。

  蕭承淵又道:「尚藥局那邊,交內侍省。」

  張德海低聲道:「那福順……」

  「孤不問一個小太監怎麼死。」蕭承淵道,「孤只問偏殿近來取過的藥,都有誰經手。」

  張德海背脊一緊,「奴才明白。」

  蕭承淵看了他一眼,「也別讓內侍省把線索就這麼斷了。」

  張德海應是。

  雲楚抬眼。

  蕭承淵正好看過來。

  他沒有問她知道多少。

  她也沒有多說。

  兩人之間隔著半步遠。

  窗外風吹進來,簾角輕輕動了一下。

  蕭承淵道:「孤晚些時候過來。」

  雲楚點頭,「殿下路上小心。」

  他看了她片刻後,轉身出去了。

  腳步聲漸遠。

  青禾這才鬆了口氣,走上前替雲楚理衣襟,「姑娘,殿下是不是看出什麼來了?」

  「嗯。」

  「那您還不把那藥粉的事全說清楚?」

  雲楚垂眼,看著袖口上的細線。

  「他說晚些過來。」

  青禾沒聽懂。

  雲楚道:「他若要逼問,方才就問了。」

  青禾抿了抿唇,沒再多問。

  外頭傳來兩聲輕敲。

  阿蟬回來了。

  她進門時,裙角帶著一點灰,臉色也繃著。

  雲楚看她,「查到什麼了?」

  阿蟬先看了一眼門口。

  青禾會意,出去把外間的人打發遠些。

  阿蟬這才上前,從袖中取出那粒銀角。

  銀角已經被洗過一遍,邊上的剪痕更清楚了些。

  「這銀子,確實出自宣平坊一帶。」

  雲楚接過看了一眼。

  銀面發烏,紋路粗糙,和宮裡的賞銀不一樣。

  阿蟬道:「宣平坊外頭幾家鋪子常用這種散銀,尤其是藥鋪和炭鋪。小額來往多,不愛走整錠。」

  青禾問:「能查到是哪一家給的嗎?」

  「還不能。」阿蟬搖頭,「但奴婢查到,福順死前見過的那個灰衣內侍,腰牌像是膳房外頭跑腿的人。」

  雲楚抬眼,「像?」

  「只看見一點銅邊。」阿蟬道,「膳房的跑腿腰牌下頭有一道斜紋,那人用袖子遮著,可露出來的邊看著很像。」

  青禾立刻道:「那就去膳房查。」

  阿蟬看她一眼,「查了。」

  屋裡安靜下來。

  雲楚把那粒銀角放回帕子裡。

  阿蟬繼續道:「膳房查無此人。昨日和前日,膳房外跑腿的人都點了名冊,沒有少人,也沒有誰夜裡出入過尚藥局那條道。」

  青禾皺眉,「那就是假的腰牌?」

  「未必是假。」雲楚道。

  阿蟬點頭,「奴婢也是這麼想的。可能是舊牌,也可能是借來的。若真是膳房的人,反倒不會遮得這樣嚴。」

  雲楚沒有說話,她伸手摸了摸那隻帕子,帕子裡的銀角硌著指腹。

  青禾看著她,「姑娘,這人是不是正院派的?」

  雲楚搖頭。

  青禾一怔,「不是?」

  「正院若要滅福順的口,不會繞這麼一大圈。」雲楚道,「她們眼下最怕的就是再出人命。福順死在尚藥局後井,線卻往宣平坊、膳房和藥房都過了一遍。」

  阿蟬低聲道:「那就是有人故意把尚藥局的線弄亂。」

  雲楚思索了片刻,「不一定。」

  青禾想不明白:「那動手的人,是想害姑娘,還是想害正院?」

  雲楚看向窗外,眼裡也有一絲不解。

  她需要更多的線索,也需要對方露出更多的破綻。

  這時,阿蟬從另一隻袖中取出了一小截紙。

  紙濕透過又被烘乾,邊緣發皺,輕輕一碰就要碎。

  青禾忙取來一隻淺碟。

  阿蟬把紙放進去,「這是從福順平日睡的鋪位底下摸出來的,藏得深,是墊在床板縫裡的,若不是奴婢把床板掀了一遍,根本找不到。」

  雲楚低頭看。

  紙上墨跡大半暈開,只剩半個字,看著像是一個「濟」字,但右邊被水泡沒了。

  青禾盯了半天,「這是什麼字?」

  阿蟬道:「奴婢看著,像是『濟』字。」

  雲楚的指尖頓了頓。

  宣平坊,藥鋪。

  濟。

  「宣平坊有幾家帶濟字的鋪子?」她問。

  「奴婢粗粗問過,最顯眼的是濟仁堂。」阿蟬回道。

  雲楚看著那截紙思索,過了片刻後才道:「常嬤嬤那條線,還能不能用?」

  阿蟬點頭,「能。」

  「讓她先查一下濟仁堂近一個月給誰送過藥材,帳從哪裡走,後門通哪條巷。」

  阿蟬應是。

  青禾有些急,「姑娘,要不要先和殿下說一聲比較好?」

  雲楚搖了搖頭,「三皇子近日要回京,他要忙的事太多了。」

  青禾瞭然,便不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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