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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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偏殿外頭的人走路都輕了許多。

  青禾端著藥進去時,看見榻邊還擱著幾本摺子。

  蕭承淵已經去前頭了。

  雲楚靠在軟枕上,一頭墨發還沒綰,臉色比前幾日瞧著要好些,眼尾帶著一點淡淡的紅。

  青禾只看了一眼,便低下頭。

  「姑娘,該喝藥了。」

  雲楚接過藥碗,指尖頓了一下,碗沿還是熱的。

  「殿下什麼時候走的?」她問。

  「寅時末。」青禾小聲道:「殿下走前還吩咐,說姑娘若醒得早,先用半盞蜜水墊一墊肚,別空腹喝藥。」

  雲楚抿了抿唇,低頭喝藥。

  苦味壓上來時,她眉尖輕輕蹙了一下。

  青禾忙把蜜餞遞過去。

  她把蜜餞送入口中,甜味在嘴裡慢慢化開。

  阿蟬從外頭進來時,臉上帶著點藏不住的笑。

  「姑娘,外邊又熱鬧了。」

  雲楚抬眼。

  阿蟬道:「昨夜殿下宿在咱們這裡,正院那邊自然是知道的。還有就是,楊良媛今早發了好大一通火,說姑娘傷著還能把殿下給留住過夜。」

  青禾皺眉,「她們管得也太寬了。」

  阿蟬撇了撇嘴,「劉承徽那邊倒沒多說什麼,只叫人把庫里壓著的那套淺粉色衣裙找出來,又讓小廚房燉了參湯要親自送過去,說殿下近日勞累得好好補一補。」

  雲楚把藥碗放下,碗底輕輕碰到托盤,發出一聲細響。

  「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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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侍妾說自己會抄經,要替殿下祈福。李侍妾那邊更有意思,叫人去尋了一把舊琴,說是殿下從前誇過她琴音清淨。」

  青禾聽得冷笑,「姑娘受傷前,她們怎麼不祈福、不彈琴?」

  阿蟬也笑,「誰說不是呢,她們是想著姑娘如今傷著,不能伺候殿下,總該輪到她們露頭了。」

  雲楚垂下頭,伸手捏了捏被角,「正院呢?」

  阿蟬的笑淡了些,「正院沒動靜。」

  雲楚挑了挑眉。

  沈凝華如今被太子當面下過臉,估計又知道了玉令的事,那麼就不會再輕易往明處伸手。

  她估計是要看底下這些人誰先坐不住。

  午後,書房那邊果然開始熱鬧起來。

  先去的是劉承徽的人。

  小宮女捧著一隻青瓷湯盅,站在廊下笑得很燦爛。

  「我家主子聽說殿下近來熬夜理事,特意燉了參湯,想勞煩張公公轉呈。」

  守門的小太監看了她一眼,「殿下吩咐過,今日公務繁忙,任何人都不許打擾,請回吧。」

  小宮女臉上的笑僵住。

  沒過多久,鄭侍妾的人又去了。

  這回送的是經文。

  厚厚一卷,字跡工整,還特意用素色錦囊裝著。

  張德海正好碰到,他看了一眼,笑眯眯道:「鄭小主有心了,只是殿下這幾日案頭堆得滿,經文先送去正院登記吧。」

  那宮女臉色一白。

  送去正院。

  那便等於把這點心思擺到太子妃眼皮底下。

  她忙福了福身,抱著經文退了。

  傍晚時分,李侍妾親自來了。

  她穿得素淨,懷裡抱著琴,站在偏殿外的海棠樹下。

  風吹過來,衣袖輕輕一動,倒真有幾分柔弱樣子。

  她同守門的人說:「我聽聞殿下近來心煩,就想在廊下彈一曲替殿下解解悶,你們放心,我不會進去打擾殿下的。」

  守門小太監遲疑了。

  這話說得周全,不進屋也不送東西,只在廊下彈琴。

  若硬攔,倒像連一點情面都不留。

  這些動靜傳到偏殿時,青禾的臉色先沉了,「她倒是聰明。」

  雲楚靠在榻上,手裡正撥著那隻玲瓏鎖。

  銅環轉到一半,她輕輕笑了一下。

  青禾一怔,「姑娘?」

  雲楚把玲瓏鎖放下,不甚在意,「殿下聽不聽,是殿下的事。」

  酉時過後,蕭承淵從廊道處經過。

  李侍妾的琴聲也恰好響起。

  她低著頭坐在廊下,指尖撥弦,側影顯得格外柔順。

  蕭承淵走到廊前,腳步停了一下。

  李侍妾心口一跳,忙起身行禮,「妾給殿下請安。」

  蕭承淵看了她一眼,「你在這裡做什麼?」

  李侍妾聲音放得極輕,「聽聞殿下近日勞神,妾不敢打擾,只想彈一曲給殿下解乏。」

  蕭承淵的神色沒什麼變化,「誰讓你來的?」

  李侍妾臉色一僵,「妾……妾是想著……」

  蕭承淵看了一眼守門的太監,眾人齊齊下跪。

  李侍妾也一下跪了下去。

  琴弦被她手指一碰,發出一聲亂響。

  蕭承淵揉了揉眉心,沒說什麼重話,只說了句:「回去吧。」

  李侍妾忙抱著琴幾乎是火速離開了。

  蕭承淵進屋時,雲楚正在看著一盤殘棋。

  白子夾在指間,半晌沒落下。

  他走近,低頭看了一眼棋盤,從棋罐里拈了一枚黑子,落在右上角。

  雲楚看著那處棋眼,輕聲道:「殿下棋也下得好。」

  蕭承淵把她指間那枚白子取走,放回棋罐里。

  他坐到榻邊,先探了探她額頭,又摸了摸她手心,「今日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青禾站在旁邊,立刻低頭。

  雲楚看她一眼。

  蕭承淵也看過去。

  青禾跪下,「回殿下,午後疼過一回,姑娘用了藥,後來就好了。」

  雲楚默了默。

  蕭承淵把她的手握住,「這回倒學會說實話了。」

  青禾忙道:「奴婢不敢再瞞。」

  蕭承淵沒再為難她,只道:「下去吧。」

  青禾和阿蟬退得很快。

  帘子一放,屋裡便只剩他們兩人。

  正院裡,羅嬤嬤把今日裡發生的這些事都說了一遍。

  沈凝華聽完後,問了句:「殿下今日還是去偏殿?」

  羅嬤嬤有些為難地點了頭。

  屋裡靜了片刻。

  沈凝華淡淡道:「讓膳房照舊準備正院的晚膳。」

  羅嬤嬤抬頭,「娘娘……」

  「備著。」

  沈凝華自嘲道:「他來不來,是他的事。正院該做什麼,就繼續做。」

  羅嬤嬤低聲應是。

  可到了夜裡,那一桌熱菜還是從熱等到涼。

  蕭承淵沒來,他照舊去了偏殿。

  這一次,連張德海都沒再多往正院遞話。

  偏殿門前的燈早早亮起。

  青禾把藥爐挪遠些,阿蟬把軟枕墊好。

  雲楚坐在榻邊,聽見外頭熟悉的腳步聲,指尖輕輕一頓。

  門帘掀開。

  蕭承淵帶著一身夜露進來。

  他看見她還坐著,眉心先皺了下,「怎麼沒躺著?」

  雲楚輕聲道:「等殿下。」

  蕭承淵看著她。

  片刻後,他走近,彎腰把人抱回榻上,「等孤做什麼?」

  雲楚靠在他懷裡,沒說話。

  她只是伸手,輕輕攥住了他袖口。

  蕭承淵低頭看那隻手,纖細,柔軟,卻把他攥得很緊。

  他的喉結動了動,「傷還沒好。」

  雲楚低聲道:「妾知道。」

  「知道還招孤?」

  她抬眼看他。

  燈下,那雙眼濕潤又安靜。

  蕭承淵的眸色變得深沉,沒一會兒便低頭吻了下來。

  這回他吻得很慢,像壓著火,也像一點點把火往她身上渡。

  雲楚被他親得指尖發軟,攥著他袖口的手慢慢滑了下去。

  蕭承淵一把扣住,「別亂摸。」

  她耳根紅透,「妾沒有。」

  「每回都說沒有。」他的聲音低啞,唇又貼了上來。

  這一夜,到底還是沒有再進一步。

  傷口未好,他們誰都清楚。

  可偏殿裡的燈還是亮了很久。

  外頭守夜的小太監低著頭,連咳嗽都不敢大聲。

  後院各處也都亮著燈,無人安眠。

  而偏殿這邊,燈影隔著窗紙晃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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