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看望
偏殿的藥味，一連數日都沒散。
廊下添了兩隻小藥爐，白日裡煎藥，夜裡溫著止疼的湯藥。
小宮女送藥時一進一出，門帘掀得勤了些，被蕭承淵看見後，便叫人換了厚簾，「風會從這裡灌進來。」
雲楚靠在軟枕上，手裡還捧著半盞溫水，聞言輕聲道：「殿下，妾沒那麼嬌。」
蕭承淵看了她一眼，「昨日是誰疼醒了兩回？」
雲楚頓了頓。
青禾站在旁邊，頭垂得很低。
昨夜她到底沒敢瞞著不報，雲楚一疼醒，她就叫人去請了太醫。
太醫才進偏殿，殿下那邊便也得了信。
殿下來得很快，披著外袍，連腰間玉帶都沒系齊。
那時候雲楚疼得指尖發顫，還想說沒事。
太醫跪在榻邊查看傷口，蕭承淵只坐到一旁，把她的手緊緊攏進掌心裡。
一屋子人忙到後半夜。
今日他便連窗縫關不關得緊都盯上了。
厚簾很快就換上去，屋裡的光線都暗了一層。
蕭承淵坐回案邊，手裡繼續翻著前頭送來的摺子。
那張小案原本是他書房裡常用的，昨夜才叫人搬來，如今就擺在雲楚榻側三步開外。
案上堆著公文，旁邊卻放著一隻蜜餞盒。
藥一端進來，他便先把蜜餞盒打開。
青禾上前要從小宮女手中接過藥碗時，蕭承淵已經抬了手，「孤來。」
雲楚耳根微熱，「殿下不是還有正事。」
「餵你喝藥也是正事。」他說得平常。
張德海在一旁聽著，眼皮都沒敢抬。
藥苦得發澀，雲楚才喝了兩口，眉尖便輕輕蹙起。
蕭承淵把勺子停在碗沿，聲音低了些：「再喝兩口。」
雲楚看著那碗黑沉沉的藥，輕聲道：「就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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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淵抬眼。
她便又補了一句：「妾今日早膳多用了半碗粥。」
蕭承淵看了她片刻，竟真退了一步，「一口半。」
青禾差點沒忍住笑。
雲楚也愣了一下，不過最後那一口半她喝了。
蕭承淵餵完藥後，順手拈了顆蜜餞送到她唇邊。
雲楚剛要伸手接，他卻沒鬆手。
她只好低頭含住，他的指腹就這樣不輕不重地擦過她唇角。
蕭承淵停了一瞬，才收回手。
也在這時，外頭傳來通報。
「殿下，楊良媛和劉承徽幾位主子在外頭，說是來看望雲昭訓的。」
屋裡靜了一瞬。
雲楚抬眸朝外邊看了一眼。
蕭承淵把藥碗放回托盤上，眉頭微蹙。
張德海繼續道：「她們也是聽說昭訓受傷了，才想著過來看望的。」
蕭承淵沒說話。
雲楚看向他，「既然來了，總不好叫人一直站著。」
蕭承淵：「你傷還沒好，需要靜養。」
雲楚：「妾坐著見便是。」
蕭承淵這才點了頭，「那就叫她們進來吧。」
張德海應聲走了出去。
迴廊下，楊良媛幾人已經等了有好一會兒。
李侍妾手裡捧著一隻錦盒，鄭侍妾身後跟著捧補品的小宮女，孫侍妾站在最後，手裡的帕子都被攥出褶來。
楊良媛今日還特意換了件桃粉色衣裙，發間的簪子也是新的。
她原先想著太子多半不在，可張德海一出來，她臉上的笑就僵了。
張德海在這裡，那就說明太子也在。
說起來，她們都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蕭承淵了。
久到上一次他進後院，還是為了訓斥正院那回。
再往前數，竟連哪一日見過都要仔細想一想了。
「諸位主子請。」張德海把人都請了進去。
屋裡濃重的藥味先漫了出來。
楊良媛邁進去的腳步慢了一瞬。
蕭承淵坐在榻邊，一身玄色的常服，袖口微微挽起。
雲楚則半靠在軟枕上，肩上披著淺色披帛，臉色有些蒼白，但嘴唇紅潤，上面還沾著一點濕。
她見眾人進來，撐著手便要起身。
蕭承淵及時攔住了，「坐著。」
雲楚的動作一頓，低聲道：「殿下，幾位姐姐都來了。」
雲楚只好繼續坐著。
楊良媛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福了身：「妾給殿下請安。」
後頭幾人也跟著行禮。
蕭承淵這才淡淡道：「起。」
語氣不冷不熱，連一句多餘的寒暄都沒有。
楊良媛抬起眼，正對上他落在雲楚身上的視線。
從她們進門到現在，他只掃過她們一眼，便又去看雲楚的臉色。
劉承徽也看到了這一幕。
眾人中，李侍妾最先開口，聲音比平日軟了許多：「聽聞雲昭訓受了傷，妾心裡掛念，特意帶了些補血養身的藥來。這些都是妾家裡先前從江南送來的，雖不算貴重，也是一點心意。」
雲楚溫聲道：「多謝姐姐。」
她正想要讓青禾去接，蕭承淵已經看了張德海一眼。
張德海立刻會意上前接過。
蕭承淵道：「入口的東西，先讓太醫看過一遍。」
李侍妾臉色微變，忙道：「殿下放心，妾絕不敢在這些東西上出錯。」
「孤沒說這些東西有問題，是現在情況特殊，任何入口的東西都要先過一遍太醫的許可，沒有例外。」
屋裡一陣沉靜。
李侍妾握著帕子的手緊了緊。
鄭侍妾趕緊把話接過去，「妾送的是兩匹軟綢，給昭訓裁裡衣正合適。傷處最怕磨到，穿軟和些也舒服。」
蕭承淵看了一眼那料子，語氣緩了半分：「留下吧。」
鄭侍妾這才鬆了口氣。
孫侍妾捧著兩盆小花，站在後頭不敢往前擠。
她本就膽子小，這會兒見太子坐在這裡，聲音都變得更小了：「妾、妾想著屋裡藥味重，擺兩盆花，也能給屋裡添些顏色。」
蕭承淵的目光落過去。
孫侍妾立刻低下頭。
雲楚先開了口：「勞妹妹費心。」
蕭承淵卻道：「花就留在外間，別放榻邊。」
孫侍妾忙應：「是。」
楊良媛和劉承徽也把自己帶過來的禮放下了，不過話倒沒怎麼說，只關心了一下雲楚的傷勢情況。
就在這時，雲楚因為嗓子不舒服忽然輕咳了一聲。
蕭承淵反應很快地看了過去，「喝完藥又反胃了？」
雲楚輕搖了搖頭，「只是喉嚨里有些發苦。」
蕭承淵便熟練地從蜜餞盒裡拈了一顆蜜餞出來，在屋裡這麼多人的視線下，半點也沒避諱，直接送到雲楚唇邊。
雲楚垂了垂眼，那顆蜜餞就停在嘴邊，她只好含下。
楊良媛臉上的笑容一僵。
劉承徽低頭抿了一口茶，掩蓋掉眼底的異樣。
廊下添了兩隻小藥爐，白日裡煎藥，夜裡溫著止疼的湯藥。
小宮女送藥時一進一出，門帘掀得勤了些，被蕭承淵看見後，便叫人換了厚簾，「風會從這裡灌進來。」
雲楚靠在軟枕上，手裡還捧著半盞溫水，聞言輕聲道：「殿下，妾沒那麼嬌。」
蕭承淵看了她一眼，「昨日是誰疼醒了兩回？」
雲楚頓了頓。
青禾站在旁邊，頭垂得很低。
昨夜她到底沒敢瞞著不報，雲楚一疼醒，她就叫人去請了太醫。
太醫才進偏殿，殿下那邊便也得了信。
殿下來得很快，披著外袍，連腰間玉帶都沒系齊。
那時候雲楚疼得指尖發顫，還想說沒事。
太醫跪在榻邊查看傷口，蕭承淵只坐到一旁，把她的手緊緊攏進掌心裡。
一屋子人忙到後半夜。
今日他便連窗縫關不關得緊都盯上了。
厚簾很快就換上去，屋裡的光線都暗了一層。
蕭承淵坐回案邊，手裡繼續翻著前頭送來的摺子。
那張小案原本是他書房裡常用的，昨夜才叫人搬來，如今就擺在雲楚榻側三步開外。
案上堆著公文，旁邊卻放著一隻蜜餞盒。
藥一端進來，他便先把蜜餞盒打開。
青禾上前要從小宮女手中接過藥碗時，蕭承淵已經抬了手，「孤來。」
雲楚耳根微熱，「殿下不是還有正事。」
「餵你喝藥也是正事。」他說得平常。
張德海在一旁聽著，眼皮都沒敢抬。
藥苦得發澀，雲楚才喝了兩口，眉尖便輕輕蹙起。
蕭承淵把勺子停在碗沿，聲音低了些：「再喝兩口。」
雲楚看著那碗黑沉沉的藥，輕聲道：「就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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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淵抬眼。
她便又補了一句：「妾今日早膳多用了半碗粥。」
蕭承淵看了她片刻，竟真退了一步，「一口半。」
青禾差點沒忍住笑。
雲楚也愣了一下，不過最後那一口半她喝了。
蕭承淵餵完藥後，順手拈了顆蜜餞送到她唇邊。
雲楚剛要伸手接，他卻沒鬆手。
她只好低頭含住，他的指腹就這樣不輕不重地擦過她唇角。
蕭承淵停了一瞬，才收回手。
也在這時，外頭傳來通報。
「殿下，楊良媛和劉承徽幾位主子在外頭，說是來看望雲昭訓的。」
屋裡靜了一瞬。
雲楚抬眸朝外邊看了一眼。
蕭承淵把藥碗放回托盤上，眉頭微蹙。
張德海繼續道：「她們也是聽說昭訓受傷了，才想著過來看望的。」
蕭承淵沒說話。
雲楚看向他，「既然來了，總不好叫人一直站著。」
蕭承淵：「你傷還沒好，需要靜養。」
雲楚：「妾坐著見便是。」
蕭承淵這才點了頭，「那就叫她們進來吧。」
張德海應聲走了出去。
迴廊下，楊良媛幾人已經等了有好一會兒。
李侍妾手裡捧著一隻錦盒，鄭侍妾身後跟著捧補品的小宮女，孫侍妾站在最後，手裡的帕子都被攥出褶來。
楊良媛今日還特意換了件桃粉色衣裙，發間的簪子也是新的。
她原先想著太子多半不在，可張德海一出來，她臉上的笑就僵了。
張德海在這裡，那就說明太子也在。
說起來，她們都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蕭承淵了。
久到上一次他進後院，還是為了訓斥正院那回。
再往前數，竟連哪一日見過都要仔細想一想了。
「諸位主子請。」張德海把人都請了進去。
屋裡濃重的藥味先漫了出來。
楊良媛邁進去的腳步慢了一瞬。
蕭承淵坐在榻邊，一身玄色的常服，袖口微微挽起。
雲楚則半靠在軟枕上，肩上披著淺色披帛，臉色有些蒼白，但嘴唇紅潤，上面還沾著一點濕。
她見眾人進來，撐著手便要起身。
蕭承淵及時攔住了，「坐著。」
雲楚的動作一頓，低聲道：「殿下，幾位姐姐都來了。」
雲楚只好繼續坐著。
楊良媛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福了身：「妾給殿下請安。」
後頭幾人也跟著行禮。
蕭承淵這才淡淡道：「起。」
語氣不冷不熱，連一句多餘的寒暄都沒有。
楊良媛抬起眼，正對上他落在雲楚身上的視線。
從她們進門到現在，他只掃過她們一眼，便又去看雲楚的臉色。
劉承徽也看到了這一幕。
眾人中，李侍妾最先開口，聲音比平日軟了許多：「聽聞雲昭訓受了傷，妾心裡掛念，特意帶了些補血養身的藥來。這些都是妾家裡先前從江南送來的，雖不算貴重，也是一點心意。」
雲楚溫聲道：「多謝姐姐。」
她正想要讓青禾去接，蕭承淵已經看了張德海一眼。
張德海立刻會意上前接過。
蕭承淵道：「入口的東西，先讓太醫看過一遍。」
李侍妾臉色微變，忙道：「殿下放心，妾絕不敢在這些東西上出錯。」
「孤沒說這些東西有問題，是現在情況特殊，任何入口的東西都要先過一遍太醫的許可，沒有例外。」
屋裡一陣沉靜。
李侍妾握著帕子的手緊了緊。
鄭侍妾趕緊把話接過去，「妾送的是兩匹軟綢，給昭訓裁裡衣正合適。傷處最怕磨到，穿軟和些也舒服。」
蕭承淵看了一眼那料子，語氣緩了半分：「留下吧。」
鄭侍妾這才鬆了口氣。
孫侍妾捧著兩盆小花，站在後頭不敢往前擠。
她本就膽子小，這會兒見太子坐在這裡，聲音都變得更小了：「妾、妾想著屋裡藥味重，擺兩盆花，也能給屋裡添些顏色。」
蕭承淵的目光落過去。
孫侍妾立刻低下頭。
雲楚先開了口：「勞妹妹費心。」
蕭承淵卻道：「花就留在外間，別放榻邊。」
孫侍妾忙應：「是。」
楊良媛和劉承徽也把自己帶過來的禮放下了，不過話倒沒怎麼說，只關心了一下雲楚的傷勢情況。
就在這時，雲楚因為嗓子不舒服忽然輕咳了一聲。
蕭承淵反應很快地看了過去，「喝完藥又反胃了？」
雲楚輕搖了搖頭，「只是喉嚨里有些發苦。」
蕭承淵便熟練地從蜜餞盒裡拈了一顆蜜餞出來，在屋裡這麼多人的視線下，半點也沒避諱，直接送到雲楚唇邊。
雲楚垂了垂眼，那顆蜜餞就停在嘴邊，她只好含下。
楊良媛臉上的笑容一僵。
劉承徽低頭抿了一口茶，掩蓋掉眼底的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