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交差
夜裡，營帳已經搭好了。
今天趕路顛簸了一天，雲楚這會兒正困得厲害，便想著先休息。
可帳外人來人往，腳步聲幾乎沒斷過。
她沒能睡踏實，半夢半醒了兩回。
等她再睜眼時，就看到蕭承淵正坐在案邊，外袍隨意地披著，手裡翻的是從外倉搜回來的那些帳冊，眉間被燈影映出一道痕跡。
雲楚看了他一會兒，才低聲開口道：「殿下還不睡？」
蕭承淵聞聲抬起頭，看到她醒了便放下冊子走過來，「吵醒你了？」
「沒有。」她往裡讓了讓，動作很輕，「只是瞧見燈還亮著。」
蕭承淵坐到榻邊，伸手把她滑下來的被角往上提了提，「睡不了，口供還沒理完。」
「那您怎麼還過來？」
「過來看你睡沒睡安穩。」
雲楚望著他，忽然有些接不上話。
過了片刻，她才輕聲道：「妾沒事。」
蕭承淵看了她一眼，「這句話，等你的傷全好了再說。」
雲楚抿了抿唇，沒反駁。
蕭承淵坐在榻邊沒走。
雲楚看到他手邊的那些帳冊，就知道這一路查出來的東西恐怕沒那麼簡單，回京之後更不會輕鬆。
她抿了抿唇，喚了聲：「殿下。」
「嗯。」
「明日就到京了？」
蕭承淵看著她，點了下頭，「明日就能到。」
雲楚的指尖在被子下輕輕動了動，回去之後，估計又有硬仗要打。
蕭承淵伸手，在她發頂輕輕揉了一下，「睡吧，回去的事，等回去再說。」
雲楚嗯了一聲。
她重新躺下，閉上眼。
第二日，再上路時，就沒有那麼趕了，因為京城離得越來越近了。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走了半日，便能望見京城方向的官道了。
張德海說押送證物的車已先走在前頭，趙青山帶著重犯押在後頭，她在的中間這一截路，是最安全的。
雲楚瞭然。
進京時，天正陰著。
城門一開，車馬便一列列進了城。
前頭的親衛換了新令旗，後頭押著的人和東西都蓋得嚴嚴實實的，瞧著有些沉悶。
雲楚坐在車裡，掀開一點帘子往外看。
京城還是那個京城。
街邊攤子照擺，賣熱餅的叫賣聲還在，早起的人來來去去，一派尋常。
可這隊車一進門，就要有人睡不安穩了。
東宮門前。
沈凝華早早地等在那裡。
她今日穿得極為端莊，髮髻也一絲不亂，身後跟著的是羅嬤嬤和正院的人，看著半點挑不出錯來。
蕭承淵一下馬，她便先迎上去，聲音都帶了些微的顫抖：「殿下。」
但眼底壓著的是多日未見的複雜，「這一趟辛苦了。」
蕭承淵只嗯了一聲，腳步沒停，吩咐張德海：「證物先送去前頭。」
張德海：「是。」
沈凝華微微一頓，這才把目光往後挪。
雲楚這會兒正扶著青禾的手下車。
她的肩背傷著，外頭又罩著件寬大的披風，動作很慢。
遠遠一看，她只像是人瘦了些，臉色也差些，其餘的便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沈凝華掃過她一眼，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動。
她原還想著，這一趟出京，雲楚得了臉，回來時只怕會更招眼。
可眼下看著，人卻安靜老實得很，甚至有些過頭。
她臉上扯出了點笑，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雲昭訓一路也辛苦了。」
雲楚垂眸福身。
羅嬤嬤正要順勢跟著說幾句場面話，蕭承淵卻已轉身對張德海道：「你去送昭訓回偏殿。」
這話一出，沈凝華臉上的笑意雖沒散，眼底卻冷了些。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婀娜多姿的身影被扶上肩輿，慢慢往偏殿去，心裡那股子不悅感又涌了上來。
真是個狐媚子，她在心裡想。
而且殿下還特意在她面前囑咐張德海去送人，這不就是明擺著把她看得比誰都重？
偏殿。
青禾和阿蟬忙著安置，太醫也跟著進來重新拆藥換藥。
羅嬤嬤雖沒跟來，門口卻留了眼。
雲楚坐到榻邊時，傷口終於被路上這一路顛得隱隱發脹。
青禾眼圈先紅了，「姑娘，回來了總算能喘口氣了。」
雲楚沒說話，但心裡想的是：回來了，才是真不安穩。
太醫給她換完藥後才離開沒多久，外頭便有回話，說前頭已經去請皇后和太后那邊的人了。
這一趟差不只是查糧，還把倉牌、假帳和轉運司的口子都扯了出來，必然有得亂的。
而後院，自然也不會清淨。
傍晚，蕭承淵從前頭回來時，天都已經黑了。
他都還沒來得及換衣，眉眼裡都是沒散乾淨的冷意。
一進偏殿，他便先看向雲楚，「換過藥了？」
「換過了。」
「太醫怎麼說？」
「說了靜養便是。」
蕭承淵點了點頭，這才坐下。
張德海在一旁稟報，說皇帝已經知道外倉和柳平碼頭的帳，戶部和兵部都被留了人問話，明日怕是還要進宮仔細回稟。
雲楚安安靜靜地聽著，默不作聲地替他倒了盞茶。
蕭承淵接過來，喝了兩口，眉心才略鬆了些。
可就在這時，外頭又有小太監來傳，說正院那邊問，明日後院請安還照不照舊。
屋裡靜了一瞬。
青禾和阿蟬都驚訝得抬起了頭。
雲楚自己也頓了頓。
她的傷在後肩，看著不明顯，可終歸是還沒完全痊癒，站久些都難。
若明日照舊請安，正院那邊半點不知情的話，只怕不會輕易放過她。
蕭承淵的臉色冷了下來，「照舊？」
小太監嚇得頭都不敢抬，「太子妃娘娘說，殿下剛回京，雲昭訓也回來了，那後院的規矩也該......」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完。
張德海都替他捏了把汗。
蕭承淵把茶盞往案上一放，聲響不重，卻叫人後背一涼。
「去回她。」
「一切都等明日再說。」
小太監忙連滾帶爬地退下了。
屋裡重新靜下來。
雲楚看著那盞茶，半晌才輕聲道：「娘娘大約還不知妾受了傷。」
「不知，便能先拿規矩來壓你？」
蕭承淵看她一眼，「她眼裡若真有點分寸，便該先問一句你一路如何。」
這話太過於直白，雲楚沒接，只把手邊那盞溫水慢慢推近了些。
今天趕路顛簸了一天，雲楚這會兒正困得厲害，便想著先休息。
可帳外人來人往，腳步聲幾乎沒斷過。
她沒能睡踏實，半夢半醒了兩回。
等她再睜眼時，就看到蕭承淵正坐在案邊，外袍隨意地披著，手裡翻的是從外倉搜回來的那些帳冊，眉間被燈影映出一道痕跡。
雲楚看了他一會兒，才低聲開口道：「殿下還不睡？」
蕭承淵聞聲抬起頭，看到她醒了便放下冊子走過來，「吵醒你了？」
「沒有。」她往裡讓了讓，動作很輕，「只是瞧見燈還亮著。」
蕭承淵坐到榻邊，伸手把她滑下來的被角往上提了提，「睡不了，口供還沒理完。」
「那您怎麼還過來？」
「過來看你睡沒睡安穩。」
雲楚望著他，忽然有些接不上話。
過了片刻，她才輕聲道：「妾沒事。」
蕭承淵看了她一眼，「這句話，等你的傷全好了再說。」
雲楚抿了抿唇，沒反駁。
蕭承淵坐在榻邊沒走。
雲楚看到他手邊的那些帳冊，就知道這一路查出來的東西恐怕沒那麼簡單，回京之後更不會輕鬆。
她抿了抿唇，喚了聲：「殿下。」
「嗯。」
「明日就到京了？」
蕭承淵看著她，點了下頭，「明日就能到。」
雲楚的指尖在被子下輕輕動了動，回去之後，估計又有硬仗要打。
蕭承淵伸手，在她發頂輕輕揉了一下，「睡吧，回去的事，等回去再說。」
雲楚嗯了一聲。
她重新躺下，閉上眼。
第二日，再上路時，就沒有那麼趕了，因為京城離得越來越近了。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走了半日，便能望見京城方向的官道了。
張德海說押送證物的車已先走在前頭，趙青山帶著重犯押在後頭，她在的中間這一截路，是最安全的。
雲楚瞭然。
進京時，天正陰著。
城門一開，車馬便一列列進了城。
前頭的親衛換了新令旗，後頭押著的人和東西都蓋得嚴嚴實實的，瞧著有些沉悶。
雲楚坐在車裡，掀開一點帘子往外看。
京城還是那個京城。
街邊攤子照擺，賣熱餅的叫賣聲還在，早起的人來來去去，一派尋常。
可這隊車一進門，就要有人睡不安穩了。
東宮門前。
沈凝華早早地等在那裡。
她今日穿得極為端莊，髮髻也一絲不亂，身後跟著的是羅嬤嬤和正院的人，看著半點挑不出錯來。
蕭承淵一下馬，她便先迎上去，聲音都帶了些微的顫抖：「殿下。」
但眼底壓著的是多日未見的複雜，「這一趟辛苦了。」
蕭承淵只嗯了一聲，腳步沒停，吩咐張德海：「證物先送去前頭。」
張德海：「是。」
沈凝華微微一頓，這才把目光往後挪。
雲楚這會兒正扶著青禾的手下車。
她的肩背傷著，外頭又罩著件寬大的披風，動作很慢。
遠遠一看，她只像是人瘦了些，臉色也差些，其餘的便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沈凝華掃過她一眼，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動。
她原還想著，這一趟出京，雲楚得了臉，回來時只怕會更招眼。
可眼下看著，人卻安靜老實得很，甚至有些過頭。
她臉上扯出了點笑，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雲昭訓一路也辛苦了。」
雲楚垂眸福身。
羅嬤嬤正要順勢跟著說幾句場面話，蕭承淵卻已轉身對張德海道：「你去送昭訓回偏殿。」
這話一出，沈凝華臉上的笑意雖沒散，眼底卻冷了些。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婀娜多姿的身影被扶上肩輿，慢慢往偏殿去，心裡那股子不悅感又涌了上來。
真是個狐媚子，她在心裡想。
而且殿下還特意在她面前囑咐張德海去送人，這不就是明擺著把她看得比誰都重？
偏殿。
青禾和阿蟬忙著安置，太醫也跟著進來重新拆藥換藥。
羅嬤嬤雖沒跟來，門口卻留了眼。
雲楚坐到榻邊時，傷口終於被路上這一路顛得隱隱發脹。
青禾眼圈先紅了，「姑娘，回來了總算能喘口氣了。」
雲楚沒說話，但心裡想的是：回來了，才是真不安穩。
太醫給她換完藥後才離開沒多久，外頭便有回話，說前頭已經去請皇后和太后那邊的人了。
這一趟差不只是查糧，還把倉牌、假帳和轉運司的口子都扯了出來，必然有得亂的。
而後院，自然也不會清淨。
傍晚，蕭承淵從前頭回來時，天都已經黑了。
他都還沒來得及換衣，眉眼裡都是沒散乾淨的冷意。
一進偏殿，他便先看向雲楚，「換過藥了？」
「換過了。」
「太醫怎麼說？」
「說了靜養便是。」
蕭承淵點了點頭，這才坐下。
張德海在一旁稟報，說皇帝已經知道外倉和柳平碼頭的帳，戶部和兵部都被留了人問話，明日怕是還要進宮仔細回稟。
雲楚安安靜靜地聽著，默不作聲地替他倒了盞茶。
蕭承淵接過來，喝了兩口，眉心才略鬆了些。
可就在這時，外頭又有小太監來傳，說正院那邊問，明日後院請安還照不照舊。
屋裡靜了一瞬。
青禾和阿蟬都驚訝得抬起了頭。
雲楚自己也頓了頓。
她的傷在後肩，看著不明顯，可終歸是還沒完全痊癒，站久些都難。
若明日照舊請安，正院那邊半點不知情的話，只怕不會輕易放過她。
蕭承淵的臉色冷了下來，「照舊？」
小太監嚇得頭都不敢抬，「太子妃娘娘說，殿下剛回京，雲昭訓也回來了，那後院的規矩也該......」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完。
張德海都替他捏了把汗。
蕭承淵把茶盞往案上一放，聲響不重，卻叫人後背一涼。
「去回她。」
「一切都等明日再說。」
小太監忙連滾帶爬地退下了。
屋裡重新靜下來。
雲楚看著那盞茶，半晌才輕聲道：「娘娘大約還不知妾受了傷。」
「不知，便能先拿規矩來壓你？」
蕭承淵看她一眼，「她眼裡若真有點分寸，便該先問一句你一路如何。」
這話太過於直白，雲楚沒接，只把手邊那盞溫水慢慢推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