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招了
書房裡靜了片刻。
那孩子喉嚨動了動，發出很低的聲音：「他們說……把東西送到舊驛亭，就給我妹一碗粥。」
張德海一怔，這幫人，連送命的活也拿半碗粥哄孩子去干。
「你知道是誰嗎？」趙青山追問。
那孩子搖頭，「不認得。只知道住在前頭河口邊那家破磨坊，裡頭有兩個拿刀的。」
蕭承淵抬起眼，「趙青山。」
「屬下在。」
「帶人去。」
「是。」
趙青山轉身就走。
那孩子被帶下去後，屋裡卻更靜了。
蕭承淵看著桌上那張字條，半晌沒動。
雲楚也沒出聲。
天還沒亮透，趙青山便回來了。
他靴上全是泥，身後還押著兩個人，一個滿臉橫肉，一個瘦得像麻杆，都是從河口磨坊里抓的。
另外還有個半死不活的男人，被兩個親衛拖進來時，腳後跟在地上蹭出兩道長長的泥印。
「殿下，人拿回來了。」趙青山抱拳，「磨坊里有三個人，一個跑了，一個被屬下一刀砍傷。還搜出些火油、舊封條和兩隻空木匣。」
張德海看向那兩隻匣子，尺寸和青石坡最後那車裡缺的那一格，正正好對上。
也就是說，少掉的一箱果然先被人拿走了。
蕭承淵先沒理那兩個站著的，只看向地上那個受了傷的。
男人閉著眼，臉色灰白，像是快不行了。
大夫過去看了一眼，說死不了，只是失血過多。
趙青山道：「這人最先想跑，跑得也最快，屬下懷疑信是他接的。」
蕭承淵點頭，沒急著審他，反倒先讓人把那兩個站著的分開帶出去問。
半個時辰後。
他們得知了一個是真腳夫，只拿錢搬貨。
另一個是看門的混子，只知道這幾日有人住在磨坊，且夜裡不許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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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人疼得厲害，一直閉著眼，一聲不吭。
趙青山等得煩躁，抬腳就踹了過去。
那人悶哼一聲，還是不肯開口。
「骨頭還挺硬。」趙青山冷笑。
雲楚站在門邊，隔著一盞燈看過去，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她盯著那人的手看，那雙手不算糙，虎口也沒什麼厚繭，只指腹邊緣有一層薄薄的硬皮。
不像常拿刀的人，倒像常年撥算盤、翻帳冊的手。
再看他腳踝，確實有官靴勒出來的舊痕，不是腳夫，也不是混子。
蕭承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微微眯了眼，「把他帶過來。」
親衛立刻把人給拽了過來。
蕭承淵把他的袖口往上一擼，就看到他手腕內側有一道淡淡的墨線，像是平日寫字時總蹭出來的舊痕。
趙青山也看見了，臉色一沉，「你根本就不是跑腿的。」
那人眼皮動了動，終於睜開了眼。
他不說話，只看著蕭承淵。
蕭承淵也看著他，「是北倉還是西門倉出來的？」
那人瞳孔猛地一縮。
趙青山喝道：「說！」
男人咧嘴笑了笑，「殿下好眼力。」
張德海臉色一沉，「你是誰的人？」
「誰的人？」男人喘了兩口氣，反問回去，「小人不過一個記帳的，哪夠得上說自己是誰的人。」
趙青山要動手，蕭承淵抬手止住了，「既是記帳的，那你總該認字。」
他說完，把從車軸里搜出的那捲細紙扔過去，「念吧。」
男人低頭一看，臉上的笑意止了。
那上頭的暗記，分明是他自己的筆跡。
「你不念，孤替你念。」蕭承淵慢慢開口，「二月初八，換北倉三牌。二月十一，轉第三車。二月十二，平碼頭留舊冊。」
他說到這，頓了頓，「二月十三，青石坡收尾。」
男人呼吸粗了些，額上開始滲汗。
蕭承淵看著他，「孤現在問你，柳平碼頭留的舊冊，留給誰看。」
男人咬著牙，不答。
雲楚忽然開口：「不是留給殿下看的。」
眾人一頓。
她繼續道：「若真是要引殿下過去，平碼頭那把火就不會起得那樣急。」
「舊冊留下來，是給另一撥人核數的。」
「也就是說，動手的不止倉里一撥。」
男人猛地抬頭看她。
蕭承淵眸色沉下去，「繼續。」
雲楚慢慢道：「他不是單純記帳的。青石坡少掉一箱東西，磨坊里又搜出空匣子，說明他是專門來接那一箱的。」
「他若只管接貨，不會知道平碼頭舊冊這種細事。」
「除非他平日就是負責替這兩頭對帳的人。」
張德海聽到這裡，也回過味來，「所以你不是倉里的人，你是在兩邊過手的。」
男人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趙青山一把揪起他，「說！」
這回，他再也咬不穩牙，只低聲罵了一句：「一個女人，倒比你們這些男人都眼尖。」
雲楚沒應。
蕭承淵的臉卻冷了，「你也配提她。」
男人吐了口血，終於開口：「小人原在北倉記舊帳。後來……後來有人叫我往外頭跑兩趟，只說幫著對一對平碼頭和倉里的數，銀子給得足，小人便做了。」
「是誰讓你這樣做的？」
「小人只認得監簿，其餘一概不知。」
「而且小人沒見過人，只見過印。」
「什麼印？」
「戶部下面，轉運司的押字印。」
這話一出，屋裡一下就冷了下來。
這是有人把手伸進了朝廷正經運糧的口子裡。
男人喘著氣，繼續往下說：「平碼頭那邊留舊冊，是給轉運口的人看。青石坡這一段原是為了把第三車燒掉，再把第四車那箱牌印換出去。只要這一段收乾淨，後頭就還能接著走。」
「可你們來得太快了。」他說完，肩背一松，直接癱了下去。
張德海臉色都發僵了，「殿下，這案子再往下，怕是要直接捅到京里。」
蕭承淵沒說話，只把那張細紙重新折起。
過了片刻，他才看向趙青山，「把這人單獨關起來，嘴堵嚴實了。」
「再讓大夫給他治治，別讓他死得太早。」
趙青山應聲把人拖走。
那孩子喉嚨動了動，發出很低的聲音：「他們說……把東西送到舊驛亭，就給我妹一碗粥。」
張德海一怔，這幫人，連送命的活也拿半碗粥哄孩子去干。
「你知道是誰嗎？」趙青山追問。
那孩子搖頭，「不認得。只知道住在前頭河口邊那家破磨坊，裡頭有兩個拿刀的。」
蕭承淵抬起眼，「趙青山。」
「屬下在。」
「帶人去。」
「是。」
趙青山轉身就走。
那孩子被帶下去後，屋裡卻更靜了。
蕭承淵看著桌上那張字條，半晌沒動。
雲楚也沒出聲。
天還沒亮透，趙青山便回來了。
他靴上全是泥，身後還押著兩個人，一個滿臉橫肉，一個瘦得像麻杆，都是從河口磨坊里抓的。
另外還有個半死不活的男人，被兩個親衛拖進來時，腳後跟在地上蹭出兩道長長的泥印。
「殿下，人拿回來了。」趙青山抱拳，「磨坊里有三個人，一個跑了，一個被屬下一刀砍傷。還搜出些火油、舊封條和兩隻空木匣。」
張德海看向那兩隻匣子，尺寸和青石坡最後那車裡缺的那一格，正正好對上。
也就是說，少掉的一箱果然先被人拿走了。
蕭承淵先沒理那兩個站著的，只看向地上那個受了傷的。
男人閉著眼，臉色灰白，像是快不行了。
大夫過去看了一眼，說死不了，只是失血過多。
趙青山道：「這人最先想跑，跑得也最快，屬下懷疑信是他接的。」
蕭承淵點頭，沒急著審他，反倒先讓人把那兩個站著的分開帶出去問。
半個時辰後。
他們得知了一個是真腳夫，只拿錢搬貨。
另一個是看門的混子，只知道這幾日有人住在磨坊，且夜裡不許人靠近。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網→🅢🅗🅤.🅣🅦】
可那人疼得厲害，一直閉著眼，一聲不吭。
趙青山等得煩躁，抬腳就踹了過去。
那人悶哼一聲，還是不肯開口。
「骨頭還挺硬。」趙青山冷笑。
雲楚站在門邊，隔著一盞燈看過去，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她盯著那人的手看，那雙手不算糙，虎口也沒什麼厚繭，只指腹邊緣有一層薄薄的硬皮。
不像常拿刀的人，倒像常年撥算盤、翻帳冊的手。
再看他腳踝，確實有官靴勒出來的舊痕，不是腳夫，也不是混子。
蕭承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微微眯了眼，「把他帶過來。」
親衛立刻把人給拽了過來。
蕭承淵把他的袖口往上一擼，就看到他手腕內側有一道淡淡的墨線，像是平日寫字時總蹭出來的舊痕。
趙青山也看見了，臉色一沉，「你根本就不是跑腿的。」
那人眼皮動了動，終於睜開了眼。
他不說話，只看著蕭承淵。
蕭承淵也看著他，「是北倉還是西門倉出來的？」
那人瞳孔猛地一縮。
趙青山喝道：「說！」
男人咧嘴笑了笑，「殿下好眼力。」
張德海臉色一沉，「你是誰的人？」
「誰的人？」男人喘了兩口氣，反問回去，「小人不過一個記帳的，哪夠得上說自己是誰的人。」
趙青山要動手，蕭承淵抬手止住了，「既是記帳的，那你總該認字。」
他說完，把從車軸里搜出的那捲細紙扔過去，「念吧。」
男人低頭一看，臉上的笑意止了。
那上頭的暗記，分明是他自己的筆跡。
「你不念，孤替你念。」蕭承淵慢慢開口，「二月初八，換北倉三牌。二月十一，轉第三車。二月十二，平碼頭留舊冊。」
他說到這，頓了頓，「二月十三，青石坡收尾。」
男人呼吸粗了些，額上開始滲汗。
蕭承淵看著他，「孤現在問你，柳平碼頭留的舊冊，留給誰看。」
男人咬著牙，不答。
雲楚忽然開口：「不是留給殿下看的。」
眾人一頓。
她繼續道：「若真是要引殿下過去，平碼頭那把火就不會起得那樣急。」
「舊冊留下來，是給另一撥人核數的。」
「也就是說，動手的不止倉里一撥。」
男人猛地抬頭看她。
蕭承淵眸色沉下去，「繼續。」
雲楚慢慢道：「他不是單純記帳的。青石坡少掉一箱東西，磨坊里又搜出空匣子，說明他是專門來接那一箱的。」
「他若只管接貨，不會知道平碼頭舊冊這種細事。」
「除非他平日就是負責替這兩頭對帳的人。」
張德海聽到這裡，也回過味來，「所以你不是倉里的人，你是在兩邊過手的。」
男人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趙青山一把揪起他，「說！」
這回，他再也咬不穩牙，只低聲罵了一句：「一個女人，倒比你們這些男人都眼尖。」
雲楚沒應。
蕭承淵的臉卻冷了，「你也配提她。」
男人吐了口血，終於開口：「小人原在北倉記舊帳。後來……後來有人叫我往外頭跑兩趟，只說幫著對一對平碼頭和倉里的數，銀子給得足，小人便做了。」
「是誰讓你這樣做的？」
「小人只認得監簿，其餘一概不知。」
「而且小人沒見過人，只見過印。」
「什麼印？」
「戶部下面，轉運司的押字印。」
這話一出，屋裡一下就冷了下來。
這是有人把手伸進了朝廷正經運糧的口子裡。
男人喘著氣，繼續往下說：「平碼頭那邊留舊冊，是給轉運口的人看。青石坡這一段原是為了把第三車燒掉，再把第四車那箱牌印換出去。只要這一段收乾淨，後頭就還能接著走。」
「可你們來得太快了。」他說完，肩背一松，直接癱了下去。
張德海臉色都發僵了，「殿下，這案子再往下，怕是要直接捅到京里。」
蕭承淵沒說話，只把那張細紙重新折起。
過了片刻，他才看向趙青山，「把這人單獨關起來，嘴堵嚴實了。」
「再讓大夫給他治治，別讓他死得太早。」
趙青山應聲把人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