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夜裡駐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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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額頭上的汗一滴滴滾落下來,害怕得連嘴唇都在抖。

  他不敢看雲楚,只一個勁看著蕭承淵,還想賭太子不會跟一個押車小吏摳到這一步。

  但眼下最要緊的就是這些細枝末節。

  趙青山又是一拳,把人打得往旁邊一歪,「說!」

  那人鼻血直流,終於扛不住,啞著嗓子道:「卑職只知道第四車不是送北邊的,是要過了青石坡後在前頭岔路換走的。」

  「換到哪兒?」張德海追問。

  那人用力地搖頭,「卑職真不知。」

  「讓誰來換?」

  「不知,只聽監簿說,會有人在前頭接應。」

  趙青山還想再動手,蕭承淵抬手止住了,「接貨的人,應該不會離得太遠。」

  他看了眼天色,「青石坡這裡本是收尾,若收不掉,那些人多半還以為貨能照舊過去。」

  張德海心裡一跳,「殿下的意思是……」

  「繼續走。」蕭承淵看向趙青山,「把人和東西都分開押,再讓二十個人換上腳夫的衣裳,繼續押車往前走。」

  趙青山抱拳,「是。」

  張德海聽明白了,殿下這是要順著這幾輛車,把接貨的人一併釣出來。

  雲楚問了一句:「殿下,方才少掉的那一箱,會不會已經送到接頭的人手裡了?」

  蕭承淵看她,「有這個可能。」

  「那妾覺得,他們等的不只是車,應該還會等一句回信,若青石坡順利燒掉第三車,前頭的人才敢接後頭那幾車。」

  張德海瞬間反應過來,「若沒人報平安,他們那頭反倒會起疑。」

  「不錯。」蕭承淵道,「所以今晚,得有人替他們把這封平安信送過去。」

  風親衛已經把拆下來的車重新收拾好,遠看仍像是幾輛平平無奇的運糧車,但其實車裡裝的東西已經全變了。

  這一夜,他們並沒有急著趕路。

  青石坡後頭三里處有個舊驛亭,蕭承淵讓人把車全推進去,又讓親衛守住前後口。

  雲楚被安置在東邊小屋裡,屋不大,牆角還潮著。

  青禾和阿蟬忙著鋪被和備熱水,忙得都沒停下過。

  過了一會兒,外頭便有人來傳,說殿下請昭訓過去一趟。

  雲楚沒有多問,披上衣裳就出了門。

  書房是臨時騰出來的,桌案全是從驛亭東廂拼出來的。

  蕭承淵坐在案後,案上攤著幾本帳,旁邊還有從車軸里抽出的那捲細紙。

  趙青山立在一旁,臉色冷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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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蕭承淵抬了抬下巴,並示意她看案上的紙。

  雲楚沒坐,只站在案邊看。

  紙上名字寫得密,有些是倉場,有些是碼頭,還有幾個她看著眼熟。

  「這個。」她指了其中一個,「城西粥棚那回,順天府來維持秩序的衙差里,有個小頭目也叫這個名字。」

  趙青山抬頭,「昭訓可看清了?」

  「妾不敢說十成。」雲楚頓了頓,「可那天鬧得最厲害時,就是他在後頭喊的官差打人,才把人群拱得更亂了。」

  若這個名字真是同一個人,那城西流民那條線,就耐人尋味了。

  「他們先借流民亂京,再借軍糧亂北邊。」張德海喃喃一句,「這手也伸得太長了。」

  蕭承淵忽然看向雲楚,「你今日在坡上說,那封平安信他們也會等。那除此之外,你還想到了什麼?」

  雲楚垂眼想了想,「妾覺得,他們做事很急,急著燒第三車,也急著滅口。」

  「若真是布了很久的局,本該更穩些,如今這樣,倒像有人在催著似的。」

  蕭承淵盯著桌上那兩個名字看了片刻,忽然道:「北倉出事前兩日,父皇才命孤親查北邊糧道。」

  「消息一下來,他們就有動作了。」

  這就說得通了,估計是太子的行程一壓下來,他們來不及了,只能強行往前推。

  屋裡一時沒人再說話。

  蕭承淵把紙折起,遞給張德海,「去找個字跡像的,把青石坡平安的信寫了。」

  「只一句:火起,人散,車照舊前行。」

  張德海應聲去了。

  趙青山也退出去安排人。

  屋裡只剩下蕭承淵和雲楚。

  蕭承淵把案邊那盞熱茶推了過去,「夜裡冷,你喝了再回去睡。」

  雲楚接過茶,掌心一下暖了些。

  蕭承淵看著她,眼眸動了動,「今夜記得把門關嚴,別出來。」

  雲楚垂下眼,應了聲是。

  夜裡。

  雲楚才熄燈沒多久,便聽到外頭傳來的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阿蟬一下就睜了眼,問了聲:「誰?」

  青禾已經摸到床邊那根木棍。

  雲楚坐了起來,先看向窗紙。

  那窗紙上映出一個影子,很矮,不像男人,倒像個半大的孩子。

  下一刻,那影子從窗下一閃而過。

  青禾提著棍子就要衝出去,雲楚卻一把拉住她,「別開門。」

  她的話音剛落,外頭便有親衛喝了一聲:「站住!」

  緊接著就是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阿蟬嚇得臉發白,壓著聲音問:「姑娘,那是什麼人?」

  雲楚盯著門口,半晌才低聲道:「應該不是來殺人的,也許是來遞信的。」

  果然,不多時,外頭便有人來請,說殿下請昭訓再過去一趟。

  這一次,書房裡多了個小孩。

  他的身體瘦得像一把骨頭,衣裳破得看不出顏色,腳上連鞋都沒有一雙整的。

  他被親衛按著,眼裡卻沒有多少怕,只一直抿著嘴。

  張德海手裡拎著一個布包,臉色古怪。

  「殿下,從這孩子懷裡搜出來的。」

  布包里是一塊饅頭,還有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字條。


  果然,有人不只要燒車,還知道車裡有冊子。

  這說明青石坡這一步,至少有兩撥人在盯著。

  一撥只知道燒糧,另一撥卻知道最要緊的是帳冊。

  蕭承淵把字條慢慢收起,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誰讓你送來的。」

  那孩子咬著牙,不肯說。

  趙青山正要上前,雲楚卻忽然道:「你餓了麼?」

  屋裡的人都看了她一眼。

  那孩子也愣住了。

  雲楚聲音很輕,「你懷裡揣著半個饅頭,說明你不是專門做這個的。」

  「若真是跑慣了消息的,不會餓成這樣。」

  那孩子眼睛一下就紅了,卻還死死咬著唇。

  雲楚又道:「你不說,那讓你送信的人也不會來救你。」

  「你若說了,殿下未必會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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