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止壞糧
數到最後，所有人都沉了臉。
箱子的卡槽明明有六處，可眼下車裡卻只有五箱，中間缺了一格。
看上去可不像是臨時漏裝，倒像是有人半路取走了一箱。
張德海下意識地看向蕭承淵，「殿下，這若是倉牌和印，那少掉的一箱……」
蕭承淵把帳條遞給他，「傳信回京，讓詹事府即刻封北倉和西門倉，凡是二月初八後調動過的倉牌和印，一律停用重驗。」
張德海忙應：「是。」
「再傳一封。」蕭承淵繼續道，「給京中順天府，叫他們去抓個人。」
他報了個名字，正是前頭供詞裡反覆出現，但卻一直沒露面的倉場監簿。
押車主事聽見這名字時，身體顫了顫。
趙青山一腳踹在他膝窩，「怎麼，你認識？」
他撲通一聲跪了，「卑職、卑職只是聽過……」
「只是聽過？」趙青山冷笑，「那你方才抖什麼。」
那主事臉色發白，終是繃不住了，連磕了幾個響頭道：
「殿下饒命，卑職真的只管押車，是上頭吩咐說第三車走青石坡，若遇人查，就拖一拖，拖不過便燒了。」
「後頭的那幾車，只說不能落到旁人手裡，至於別的卑職是真不知啊。」
蕭承淵看著他，「誰吩咐的？」
主事吞吞吐吐道：「是……是監簿那邊遞的話，但監簿上頭是誰，卑職、卑職不敢猜。」
他這話一出，算是把最後那層窗紙也捅開了。
監簿的上頭確實還有人，不然誰敢動軍糧和倉牌。
就在這時，坡下忽然傳來一道驚喊聲：「這裡還有一層板！」
眾人齊齊望過去。
只見親衛把木箱搬開後，車板底下竟還有個夾層。
撬開一看，那裡頭藏著的不是銀子也不是藥，竟是兩本一舊一新的冊子。
舊冊邊角磨損得厲害，新冊卻像剛謄完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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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德海率先接在手裡，只翻了兩頁，臉色便一點點沉到底。
舊冊記的是實數，新冊記的是官數。
從二月初八開始，北倉出去的糧、平碼頭轉的車、青石坡留的尾，全都明明白白地記在裡頭。
連誰動過簽過，誰收過印，以及夜裡換牌的時辰都沒漏。
風吹得紙頁嘩嘩響，坡下卻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輕。
蕭承淵把那兩本冊子接過去，慢慢合上，「好得很。」
說完，他把冊子遞給張德海，「貼身收著，若再出差錯，你提頭來見。」
張德海後背一涼，忙把冊子死死抱住，「奴才明白。」
蕭承淵又看向趙青山，「把人分開押，別關在一處。」
「今天起，不許他們再碰頭，也不許他們再對一句供。」
趙青山抱拳：「是。」
雲楚站在那裡，忽然有些恍惚，她原以為青石坡只是攔下一車壞糧，卻沒想到竟然會牽連出這麼多事情來。
她正想著，肩背忽然一緊，是坡上的風太硬，吹得人骨頭縫都發冷。
蕭承淵正好走過來，伸手扶住了她手臂，低聲道：「回車上嗎？」
雲楚搖了搖頭，突然問了句：「殿下，還往北邊走麼？」
蕭承淵：「別人把路都鋪到了這一步，孤若不繼續往下走，不是白費他們這一番心思嗎？」
雲楚明了。
接下來，趙青山帶著人繼續翻查。
最後那幾隻木箱被一一抬出來，箱底壓著的夾板也撬開了，裡頭除了倉牌、印章、兩本真假帳冊，還夾著一層薄薄的草紙。
草紙一掀，底下又是一排油布包。
張德海心裡一跳，「還有？」
趙青山一刀劃開。
油布里不是銀子，是幾枚磨平了邊的銅印，還有兩方只刻了半截字的木戳。
「殿下。」趙青山把東西捧過去，「像是給人臨時補章用的。」
蕭承淵垂眼掃了一遍，臉上沒什麼表情。
雲楚盯著地上那幾隻拆開的箱子，忽然道：「趙統領，把方才那幾車散出來的米，分開裝一把。」
趙青山一愣，還是照做了，每個抓一把，一起攤在一張油紙上。
乍看都是米，細看卻不一樣。
第三車和前頭那輛摻殼的，米色發灰，聞著有點潮。
第二車下層摻石的，米粒短碎。
最怪的是第四車，表面是好米，抓到最底卻摻了不少細細的黃粉。
蕭承淵拿起來捻了一下，「是磨出來的舊糠。」
旁邊一個押車主事的臉色頓時又白了一層。
蕭承淵看見了，「你認得。」
那主事連忙搖頭，「卑職不認得，卑職只是……只是押糧久了，見得多。」
那人撲在地上，嘴裡全是土，哆哆嗦嗦說不出整句。
蕭承淵卻沒立刻問他，反而讓人把四把米都端到自己面前，一一看過，又叫張德海把真假帳冊翻開對照。
這一對，帳上的口子當場就露出來了。
真帳上的第三車記的是陳倉舊糧，第四車記的是折耗後補的淨糧。
官帳上卻都成了上等軍糧。
也就是說，從京里裝車那一刻起，帳就已經是假的了。
他把那本真帳合上，目光落到坡下那幾輛還沒完全清空的車上，「再搜。」
親衛領命，又去翻車轅、車軸、板縫、坐轅底下，一處都沒放過。
沒一會兒，還真從第二輛車的軸里抽出一卷細紙。
紙卷得極緊，塞在空心木軸里，外頭還抹了層薄蠟。
張德海拆開，只看了一眼，心口便沉下去。
那是另一串人名，不是倉場的人，是沿路驛站、平碼頭和北邊接運口的名字。
押車的幾人徹底沒法子了，這回再沒人敢喊自己不知。
趙青山一把揪起最年長那個，「這也是你不知？」
那人滿臉是泥，半晌才擠出一句：「卑職只知道照單走……其餘的，真輪不到卑職問。」
「可你知道不能問。」雲楚忽然開口。
那人一僵。
雲楚看著他，「若真是尋常押糧，無論是壞糧還是假章，哪一樣你們都怕被查到，可你們剛才最先怕的不是這些，竟是最後那輛車會被拆。」
「說明你早就知道，最不能見光的不是糧，是箱子裡的那些東西。」
箱子的卡槽明明有六處，可眼下車裡卻只有五箱，中間缺了一格。
看上去可不像是臨時漏裝，倒像是有人半路取走了一箱。
張德海下意識地看向蕭承淵，「殿下，這若是倉牌和印，那少掉的一箱……」
蕭承淵把帳條遞給他，「傳信回京，讓詹事府即刻封北倉和西門倉，凡是二月初八後調動過的倉牌和印，一律停用重驗。」
張德海忙應：「是。」
「再傳一封。」蕭承淵繼續道，「給京中順天府，叫他們去抓個人。」
他報了個名字，正是前頭供詞裡反覆出現，但卻一直沒露面的倉場監簿。
押車主事聽見這名字時，身體顫了顫。
趙青山一腳踹在他膝窩，「怎麼，你認識？」
他撲通一聲跪了，「卑職、卑職只是聽過……」
「只是聽過？」趙青山冷笑，「那你方才抖什麼。」
那主事臉色發白，終是繃不住了，連磕了幾個響頭道：
「殿下饒命，卑職真的只管押車，是上頭吩咐說第三車走青石坡，若遇人查，就拖一拖，拖不過便燒了。」
「後頭的那幾車，只說不能落到旁人手裡，至於別的卑職是真不知啊。」
蕭承淵看著他，「誰吩咐的？」
主事吞吞吐吐道：「是……是監簿那邊遞的話，但監簿上頭是誰，卑職、卑職不敢猜。」
他這話一出，算是把最後那層窗紙也捅開了。
監簿的上頭確實還有人，不然誰敢動軍糧和倉牌。
就在這時，坡下忽然傳來一道驚喊聲：「這裡還有一層板！」
眾人齊齊望過去。
只見親衛把木箱搬開後，車板底下竟還有個夾層。
撬開一看，那裡頭藏著的不是銀子也不是藥，竟是兩本一舊一新的冊子。
舊冊邊角磨損得厲害，新冊卻像剛謄完不久。
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張德海率先接在手裡，只翻了兩頁，臉色便一點點沉到底。
舊冊記的是實數，新冊記的是官數。
從二月初八開始，北倉出去的糧、平碼頭轉的車、青石坡留的尾，全都明明白白地記在裡頭。
連誰動過簽過，誰收過印，以及夜裡換牌的時辰都沒漏。
風吹得紙頁嘩嘩響，坡下卻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輕。
蕭承淵把那兩本冊子接過去，慢慢合上，「好得很。」
說完，他把冊子遞給張德海，「貼身收著，若再出差錯，你提頭來見。」
張德海後背一涼，忙把冊子死死抱住，「奴才明白。」
蕭承淵又看向趙青山，「把人分開押，別關在一處。」
「今天起，不許他們再碰頭，也不許他們再對一句供。」
趙青山抱拳：「是。」
雲楚站在那裡，忽然有些恍惚，她原以為青石坡只是攔下一車壞糧，卻沒想到竟然會牽連出這麼多事情來。
她正想著，肩背忽然一緊，是坡上的風太硬，吹得人骨頭縫都發冷。
蕭承淵正好走過來，伸手扶住了她手臂，低聲道：「回車上嗎？」
雲楚搖了搖頭，突然問了句：「殿下，還往北邊走麼？」
蕭承淵：「別人把路都鋪到了這一步，孤若不繼續往下走，不是白費他們這一番心思嗎？」
雲楚明了。
接下來，趙青山帶著人繼續翻查。
最後那幾隻木箱被一一抬出來，箱底壓著的夾板也撬開了，裡頭除了倉牌、印章、兩本真假帳冊，還夾著一層薄薄的草紙。
草紙一掀，底下又是一排油布包。
張德海心裡一跳，「還有？」
趙青山一刀劃開。
油布里不是銀子，是幾枚磨平了邊的銅印，還有兩方只刻了半截字的木戳。
「殿下。」趙青山把東西捧過去，「像是給人臨時補章用的。」
蕭承淵垂眼掃了一遍，臉上沒什麼表情。
雲楚盯著地上那幾隻拆開的箱子，忽然道：「趙統領，把方才那幾車散出來的米，分開裝一把。」
趙青山一愣，還是照做了，每個抓一把，一起攤在一張油紙上。
乍看都是米，細看卻不一樣。
第三車和前頭那輛摻殼的，米色發灰，聞著有點潮。
第二車下層摻石的，米粒短碎。
最怪的是第四車，表面是好米，抓到最底卻摻了不少細細的黃粉。
蕭承淵拿起來捻了一下，「是磨出來的舊糠。」
旁邊一個押車主事的臉色頓時又白了一層。
蕭承淵看見了，「你認得。」
那主事連忙搖頭，「卑職不認得，卑職只是……只是押糧久了，見得多。」
那人撲在地上，嘴裡全是土，哆哆嗦嗦說不出整句。
蕭承淵卻沒立刻問他，反而讓人把四把米都端到自己面前，一一看過，又叫張德海把真假帳冊翻開對照。
這一對，帳上的口子當場就露出來了。
真帳上的第三車記的是陳倉舊糧，第四車記的是折耗後補的淨糧。
官帳上卻都成了上等軍糧。
也就是說，從京里裝車那一刻起，帳就已經是假的了。
他把那本真帳合上，目光落到坡下那幾輛還沒完全清空的車上，「再搜。」
親衛領命，又去翻車轅、車軸、板縫、坐轅底下，一處都沒放過。
沒一會兒，還真從第二輛車的軸里抽出一卷細紙。
紙卷得極緊，塞在空心木軸里，外頭還抹了層薄蠟。
張德海拆開，只看了一眼，心口便沉下去。
那是另一串人名，不是倉場的人，是沿路驛站、平碼頭和北邊接運口的名字。
押車的幾人徹底沒法子了，這回再沒人敢喊自己不知。
趙青山一把揪起最年長那個，「這也是你不知？」
那人滿臉是泥，半晌才擠出一句：「卑職只知道照單走……其餘的，真輪不到卑職問。」
「可你知道不能問。」雲楚忽然開口。
那人一僵。
雲楚看著他，「若真是尋常押糧，無論是壞糧還是假章，哪一樣你們都怕被查到，可你們剛才最先怕的不是這些，竟是最後那輛車會被拆。」
「說明你早就知道，最不能見光的不是糧，是箱子裡的那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