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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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後頭那幾車是要送往北邊的糧,實在是拆不得。」

  「再耽誤下去,誤了軍期,卑職們就是有十個腦袋也擔不起啊。」

  蕭承淵站在坡下,連眼皮都沒抬,「孤讓你們擔了?」

  那主事一噎,臉色灰得像土。

  張德海在旁邊拔高了聲音道:「殿下有令,還愣著做什麼!」

  後頭一輛車先被拖了出來。

  木板一撬後,袋子滾落,米粒嘩地散了半地。

  那最上頭瞧著還好,米粒白亮,顆粒也完整,可趙青山伸手一抓,很快就發現了碎石和發黑的小蟲屍體。

  「殿下。」他一攤手,四下頓時更靜。

  風一吹,那些碎殼和黑屑跟著滾落,瞧著噁心得很。

  剛才還在喊冤的主事頓時膝蓋一軟,整個人往下跌,「這、這……」

  「這什麼?」蕭承淵終於看向他。

  主事嘴唇抖了兩下,愣是一句話都沒抖出來。

  旁邊另一個年紀大些的押車吏員忙磕頭,「殿下明鑑,卑職只管押車,裝袋封車都是倉里的事,卑職們是真不知裡頭竟摻了這些。」

  「不知?」蕭承淵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慍怒。

  「青石坡這裡有人截車,有人滅口。」

  「車裡又是這樣的糧。」

  「你們如今卻一個個跪在這裡,同孤說一句不知,要真如此,確實省事。」

  吏員冷汗一下就冒了出來,頭都不敢抬,只一個勁地磕頭:「卑職不敢,卑職不敢。」

  雲楚站在車邊,披風被風吹得不住往後扯。

  她肩背還繃著,不敢站得太直,只拿手扶著車沿,目光卻始終落在那幾輛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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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得比旁人更仔細。

  方才第二輛車拆車後,那些糧袋裡,最底下那層袋子的顏色明顯舊些,袋口打結的手法也和上頭不同。

  上層結扣緊,底層卻松,很像是臨時補上去的。

  「趙統領。」她忽然開口。

  趙青山立刻回頭,「昭訓?」

  雲楚抬了抬下巴,聲音不大:「把下邊那排糧袋都翻過來看看。」

  趙青山請示了蕭承淵一眼後,得到默許後才過去,連著翻出了那三個袋子。

  袋子一落地,口子裂開,流出來的不是方才那樣發灰的陳米,而是夾著黃泥塊和碎石子的濕米。

  張德海看得頭皮都炸了,失聲道:「這哪還是軍糧。」

  一個親衛忍不住罵了一句:「餵狗都嫌髒。」

  雲楚垂著眼,看那濕米粘成一團,心裡卻一點點發沉。

  有人敢往軍糧里摻石,把發霉的舊米重新封袋,最後在半路燒車滅口。

  這不是一時起意,是有人早早就盤算好的。

  蕭承淵也看得明白,他朝第三輛車那邊掃了一眼,忽然道:「後一輛。」


  最後那車還沒完全拆開,押車主事卻像突然瘋了似的,一下掙開旁邊的人,撲過去抱住車輪。

  「殿下,這一車不能拆!不能拆啊!」

  這句話一出來,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蕭承淵慢慢走過去,停在他面前,「為何不能拆?」

  那主事臉上的肉都在發抖,像是終於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可再想收已經晚了。

  「卑、卑職的意思是,這車一路封得最嚴,若也拆了……」

  「拆。」蕭承淵懶得再聽他廢話。

  趙青山一把將人拖開,刀鋒一落,車板外層直接被劈開。

  這一劈,裡頭的東西也露出來了,竟然不是麻袋,是整整齊齊碼著的舊木箱。

  木箱外頭裹了薄薄一層麻布,乍一看像是整車糧袋,可真劈開才知道,全是拿來糊人的殼子。

  趙青山抬腳踹開最前頭一隻箱子,裡頭躺著一排倉牌,有舊的新的,刻了字的沒刻字的,還有半匣子紅泥印章。

  這是倉牌和印,不是幾車壞糧那麼簡單。

  這是有人借著軍糧線,連倉、車、路引、封條一起換了。

  押車主事知道這回是真沒有迴旋的餘地了,連求饒的話都喊不出來,只呆若木雞地愣在原地。

  蕭承淵低頭看著那箱子,眼裡愈發冰冷,「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趙青山卻聽得後背一緊。

  跟了太子多年的人都知道,殿下只有動了大怒的時候才會這樣。

  「把人全給孤按住了,一個都不許跑。」

  親衛們立刻四散出去,坡上坡下頓時一片混亂。

  有人腿軟跪地,有人哭著喊冤,還有兩個腳夫見勢不對,扭頭就往溝里鑽。

  趙青山帶人一撲一個準,當場把人拽了回來。

  其中一個掙得厲害,褲腿都扯破了,露出裡面綁得死緊的油紙包。

  趙青山眼一沉,抬手就扯。

  紙包一開,裡頭是一卷細細的帳條。

  不是正經名冊。

  是極薄的那種私記單子。

  上頭用極小的字寫著幾行:

  「二月初八,換北倉三牌。」

  「二月十一,轉第三車。」

  「二月十二,平碼頭留舊冊。」

  「二月十三,青石坡收尾。」

  張德海只掃了一眼,臉色就全白了。

  青石坡收尾。

  他們這群人,在旁人眼裡,原來不過是該在這裡被一把火收掉的尾巴。

  那被扯出帳條的腳夫眼見瞞不住,突然破口大罵:「老子也是奉命辦事,你們抓我有什麼用!」

  趙青山一拳砸過去,打得他鼻血立時流了出來。

  「奉誰的命?」

  那人嘴硬得很,吐了口血沫,咬著牙不出聲。

  蕭承淵卻沒立刻問他。

  他只是彎腰,撿起那張帳條,指腹在「平碼頭留舊冊」那一行上壓了壓。

  隨後,他抬眼看向坡下那幾個主事。

  「你們一路押著這些東西,從京里出來到這裡,真就沒人覺得,這幾輛糧車的重量不對,路也走得不對?」

  沒人敢應聲。

  方才還能喊冤的,這會兒都只知道發抖。

  雲楚盯著那幾隻木箱,忽然問:「殿下,箱子有數過麼?」

  蕭承淵看她一眼,「怎麼?」

  雲楚慢慢道:「既然這車表面裝糧,裡頭藏牌和印,便說明他們沒打算一路把它安安穩穩送到地方。」

  「妾怕不只有這些,萬一還有哪一箱本該在車上......」

  她點到為止,蕭承淵已經聽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叫人點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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