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酸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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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早,偏殿小廚房做了魚羹。

  青禾剛把盅蓋掀開,鮮氣才冒出來,雲楚便偏過了頭。

  阿蟬站在一旁,一時微怔,「姑娘?」

  雲楚抬手壓了壓心口,像是被那股味沖得不舒服,過了片刻才道:「端遠些。」

  青禾忙把魚羹挪到窗下,「昨兒還好好的,今兒怎麼聞不得了?」

  雲楚沒答,只伸手去拿桌上的溫水。

  喝了一口,眉尖仍舊微蹙著。

  外頭伺候的小宮女正好進來換炭,眼風一飄,什麼都看進去了。


  雲楚把杯子擱下,「再不開始,她那邊就要反應過來了。」

  阿蟬眼神一亮。

  青禾也反應過來,低聲問:「那今兒的早膳,要不要叫人撤了重做?」

  「撤。」

  「再叫小廚房做一碟酸梅。」

  「就說我嘴裡發淡。」

  這幾句話一落,阿蟬心裡便有數了。

  這樣的話,有些事根本不用特意去傳,膳房的人自己就會往外傳。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尚食局那邊便有人在問,偏殿今兒怎麼要了酸梅。

  再過一會兒,迴廊上送藥的小太監也知道了,說雲昭訓晨起聞了魚羹犯噁心。

  一句兩句的,等傳到楊良媛耳里時,已經變了味。

  楊良媛正對著妝鏡抿口脂,一聽便把手裡的小盒用力拍到了桌上,「你說什麼?」

  那小丫頭嚇了一跳,忙跪下。

  「奴婢也是聽膳房那邊傳的,說昭訓今兒晨起吐得厲害,連魚羹都聞不得。」

  「吐得厲害?」楊良媛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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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胸口起伏了幾下,忽然站起身,在屋裡急躁地來回走了幾步。

  「快去打聽。」

  「盯緊偏殿吃了什麼,喝了什麼,太醫有沒有過去。」

  「好,奴婢馬上就去。」

  另一邊,劉承徽聽見這消息時,正在窗邊剪花枝。

  她手上的銀剪頓了一下,「只這點風聲?」

  「是。」

  她不緊不慢地繼續剪枝,「那就繼續打聽。」

  隨後,把剪下來的殘枝漫不經心地丟到腳邊。

  「真有的話,想藏也藏不住。」

  「若是假的,也總有人會比咱們更急。」

  她更像是在看戲。

  正院。

  羅嬤嬤進正院內室時,沈凝華剛換下外頭見客的衣裳。

  「娘娘,膳房那邊有些閒話在傳。」

  「說。」

  「偏殿今早撤了魚羹,說是雲昭訓聞不得魚腥味,然後又要了一碟酸梅。」

  「底下人都在猜,雲昭訓是不是……」

  羅嬤嬤沒把那兩個字說全。

  沈凝華手上的玉梳卻停住了。

  屋裡一時靜了下來。

  半晌,沈凝華才把那把梳子慢慢放回妝檯上。

  「太醫去了沒有?」

  「還沒。」

  「殿下呢?」

  「殿下今兒一直在書房同戶部的人議事,估計是還不知曉。」

  沈凝華嗯了一聲,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可羅嬤嬤看得出來,她緊張得後背都繃直了。

  過了一會兒,沈凝華才問:「月信的日子?」

  羅嬤嬤一怔,隨即便明白她問的是雲楚。

  「這個……奴婢還沒查到。」

  沈凝華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裡已沒有方才那一瞬的急躁和慌亂。

  「先別驚動太醫。」

  「去把東宮這些年有關子嗣的舊例都翻出來,誰有孕時該添什麼膳,誰請過什麼脈,誰院裡用過什麼香,全都給我找齊。」

  羅嬤嬤心頭一凜,忙應下。

  她知道,娘娘這是要先把局面握回手裡。

  哪怕心裡已經亂了,面上也不能亂。

  偏殿那頭,雲楚午後靠在榻上歇息,面前放著一碟酸梅,只動了兩個。

  阿蟬坐在腳踏上做針線,邊做邊偷瞧她。

  「姑娘,這風吹得比奴婢想的還快。」

  雲楚翻了一頁書,「快點才好,她如今最怕的,不就是這個。」

  「可若正院那邊不為所動呢?」

  雲楚抬了抬眉,「不會。」

  這時,青禾從外頭進來,「姑娘,尚藥局那邊有人問了您的平安脈,問青禾上回替姑娘抓安神湯時,太醫有沒有多囑咐什麼。」

  雲楚笑了,沒說什麼。

  她把書合上,伸手捻了一顆酸梅。

  「再添一把。」

  「今晚不用魚,不用葷,只要清粥和小菜。」

  「還有,等殿下若來了,誰都別主動提這件事。」

  阿蟬點頭應下。

  到了夜裡,蕭承淵果然來了偏殿。

  他一進門,便覺著屋裡味道清得很,連平日常擺的那碟烤乳酪都沒見著。

  「今兒怎麼吃得這樣清淡?」

  雲楚正坐在燈下拆線,聞言抬頭,「早起胃口有些不對。」

  「著涼了?」

  「大約是。」她沒多說什麼。

  蕭承淵看了她兩眼,忽然伸手摸了摸她額頭。

  不燙。

  「叫太醫看了沒有?」

  雲楚把手裡那截線繞好,抬頭看他,笑了一下,「一點小毛病,犯不著折騰太醫。」

  過了片刻,蕭承淵才道:「這幾日先別碰涼的,若明兒還不舒坦,便叫太醫。」

  雲楚點了點頭。

  這一夜,蕭承淵什麼都沒再問。

  只臨睡前,屋裡燈都落了一半,帳子也放下來了,他才忽然伸手,把人撈到了懷裡。

  雲楚原本還靠在軟枕上,猝不及防被他一帶,手裡的團扇都滑到了榻邊。

  「殿下?」她抬起眼,聲音又輕又柔,帶著別樣的誘惑。

  蕭承淵沒應。

  只是垂眼看了她一會兒,手掌貼在她後腰上,慢慢往自己身前壓近了些。

  那力道不重,卻半點沒留退路。

  雲楚被他看得心口微緊,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便想偏過臉去。

  下一刻,下巴卻被他抬住了,「胃口不好?」

  這話白日裡問過一回。

  此時再問,聲音低低的,落得離她太近,便像不是在問病。

  雲楚望著他,片刻後才輕輕嗯了一聲。

  她這副樣子本就招人心軟。

  眼尾微垂著,唇色也淡,連說話都比平日更輕些。

  蕭承淵看了她一眼,指腹忽然在她下唇上抹了一下。

  「酸梅也沒見你少吃。」

  雲楚耳根一熱。

  她知道,他大約已經聽見外頭那些風聲了。

  可他現在偏偏這樣貼著她,一句句慢慢地問。

  她抿了抿唇,低聲道:「嘴裡發淡,總得壓一壓。」

  話音剛落,蕭承淵便低頭親了下來。

  先只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像是品嘗。

  隨即又含住了,慢慢碾過去。

  雲楚指尖一顫,原本抵在他肩上的手也沒了力氣。

  蕭承淵親了她半晌,才稍稍退開些,額頭還抵著她的,「真不難受?」

  雲楚眼睫輕顫,沒答,只往前貼了半寸,臉頰輕輕蹭過他衣襟。

  蕭承淵低笑了一聲,手掌順著她後腰慢慢撫過去,把人抱得更緊。

  「若明日還說不舒服,孤便真傳太醫了。」

  雲楚伏在他懷裡,柔聲道:「那妾今夜先靠殿下近些,說不準睡一覺便好了。」

  蕭承淵垂眼看她,眸色深了些。

  下一瞬,便又扣著她後頸親了下來。

  這回比方才更重。

  雲楚被他親得眼尾都濕了,指尖攥住他袖口,身子一點點軟下去,最後幾乎整個人都偎進了他懷裡。

  帳內卻只余他掌心的熱,穩穩壓在她腰間。

  到最後,蕭承淵也沒真再做什麼。

  只把人圈在懷裡,低頭在她發間親了一下。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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