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安生
第二天，風聲徹底傳開了。
偏殿還沒開門，廊下伺候的宮女太監便都曉得，雲昭訓近來胃口不好，聞不得腥。
話頭一旦和子嗣沾了邊，傳得比什麼都快。
膳房裡洗菜的婆子說一句，尚藥局煎藥的小太監便能接一句。
等傳到後院各院時，連口氣都變了。
「怕不是有了。」
「若是真的，那可就是東宮頭一份喜。」
「喜不喜的，得看是誰肚子裡出來的。」
一層層傳下來，連笑都透著酸。
楊良媛一早便坐不住，先叫人去盯膳房，又叫人去盯偏殿的水房。
她不敢直接往偏殿湊，只能一遍遍問。
「今日用的什麼粥？」
「香點了沒有？」
「她到底吐沒吐？」
回話的人叫她問得頭皮發麻，偏偏又說不出個准。
「只說晨起不舒坦，別的倒沒瞧見。」
楊良媛氣得把帕子都擰皺了。
「這才最惱人。」
「半真半假的，偏吊著人。」
劉承徽那邊倒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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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窗下繡一隻扇套，聽完回話後，連針都沒停。
「咱們看著就是。」
正院裡，沈凝華一早便叫人把舊例都搬來了。
一摞摞帳冊，壓了半張案子。
有太子妃入東宮後歷年記的請脈冊，有膳房專記各院份例的舊檔，還有尚藥局那邊抄來的安胎忌口單子。
她一頁頁翻。
翻得很慢。
羅嬤嬤站在一旁，連氣都不敢喘重。
「娘娘，太醫那邊要不要先打個招呼？」
「打什麼招呼？」
「若偏殿真叫了太醫，咱們總得……」
沈凝華翻頁的手停下來。
「真叫了太醫，自會有人來回我。」
「眼下我若先動，倒像沉不住氣。」
她這話說得穩。
可羅嬤嬤瞥見她手邊那冊子被壓得起了褶，便知她心裡遠沒這樣平。
過了一會兒，沈凝華才又開口。
「把從前東宮裡誰有孕時用過的安胎方子、養胃方子，都挑出來。」
「再把膳房近一個月送偏殿的單子拿來。」
「還有，去問問洗衣房，昭訓近來換下的衣裳，可有特別的。」
羅嬤嬤她忙應下，轉身去辦。
雲楚倒比外頭所有人都更平靜。
她午後只在窗邊坐了一會兒，翻了兩頁書，又吃了半碗清粥，便叫人把桌上的東西都收了。
阿蟬替她攏著披帛，忍不住問：「姑娘，您這樣太平，外頭那群人怕要急死。」
「她們急她們的。」
青禾突然想到：「姑娘，洗衣房那邊還有人問過您這個月的換洗。」
阿蟬嗤了一聲。
雲楚想了想，吩咐道：「去告訴膳房，晚間我想吃酸筍。」
下午，蕭承淵從朝堂回來後，先去了書房。
張德海給他添茶時，便把外頭的風聲提了一句。
他本以為太子會皺眉。
誰知蕭承淵只抬了抬眼，問：「誰先傳的？」
「這……眼下不好查，膳房、尚藥局、迴廊上都在說。」
蕭承淵指尖在案上敲了兩下，「偏殿那頭可請了太醫？」
「沒有。」
「雲昭訓也沒往外頭說過半句。」
蕭承淵沒再問，只把手裡摺子合上。
他心裡清楚，後院這陣風一旦吹起來，便不只是雲楚一個人的事。
入夜後，他還是去了偏殿。
他到時，雲楚正坐在燈下喝一小盅酸梅飲，見他來，先起身行禮。
蕭承淵坐下後，目光在那酸梅飲上停了停，「胃裡還難受？」
雲楚回道：「比早上好些了。」
他沒再追著問，只抬手把那隻小盅拿過去，聞了一下，又擱回去。
「酸的也別貪多。」
雲楚應了聲是，低頭替他布菜。
桌上只有清粥、小菜，還有一碟切得細細的酸筍。
這一夜，偏殿燈熄得不算早。
可真正睡不著的，不止偏殿一處。
坤寧宮裡，皇后也聽見了風聲。
桂嬤嬤把話回上來時，殿裡正點著安神香。
皇后手裡的茶盞輕輕一頓。
「只說聞不得腥，愛吃酸？」
「是。」桂嬤嬤低聲道，「東宮那頭已經傳開了，後院都盯著偏殿。」
皇后沒立刻接話。
她把茶盞擱回案上，指尖在盞沿上輕輕抹了一下。
半晌，才道：「太醫去了沒有？」
「還沒有。」
「太子那邊呢？」
「殿下今夜還是去了偏殿。」
這句話一落，殿裡靜了靜。
皇后抬起眼，眸色淡了幾分。
「去東宮遞一句。」
「就說後院風聲雜，子嗣一事最忌亂傳。真有動靜，先請脈再回話。」
桂嬤嬤立刻應下。
她剛要退，皇后又淡淡補了一句。
「還有，叫太醫院那邊把嘴都給本宮閉緊。」
「誰若還沒請脈，便敢跟著後院一道猜，本宮先治他的罪。」
桂嬤嬤退下後，皇后獨自坐了一會兒。
案上的香慢慢往上浮。
她抬手撥了撥燈芯，火光一跳，照得她眼底那點思量更清楚。
太子後院若真先有了動靜，本不是壞事。
可壞就壞在，這個人偏偏是雲楚。
慈寧宮才抬過她，東宮裡外又都盯著她。
這時候若真坐實了，東宮後院便再也安生不了。
偏殿還沒開門，廊下伺候的宮女太監便都曉得，雲昭訓近來胃口不好，聞不得腥。
話頭一旦和子嗣沾了邊，傳得比什麼都快。
膳房裡洗菜的婆子說一句，尚藥局煎藥的小太監便能接一句。
等傳到後院各院時，連口氣都變了。
「怕不是有了。」
「若是真的，那可就是東宮頭一份喜。」
「喜不喜的，得看是誰肚子裡出來的。」
一層層傳下來，連笑都透著酸。
楊良媛一早便坐不住，先叫人去盯膳房，又叫人去盯偏殿的水房。
她不敢直接往偏殿湊，只能一遍遍問。
「今日用的什麼粥？」
「香點了沒有？」
「她到底吐沒吐？」
回話的人叫她問得頭皮發麻，偏偏又說不出個准。
「只說晨起不舒坦，別的倒沒瞧見。」
楊良媛氣得把帕子都擰皺了。
「這才最惱人。」
「半真半假的，偏吊著人。」
劉承徽那邊倒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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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窗下繡一隻扇套，聽完回話後，連針都沒停。
「咱們看著就是。」
正院裡，沈凝華一早便叫人把舊例都搬來了。
一摞摞帳冊，壓了半張案子。
有太子妃入東宮後歷年記的請脈冊，有膳房專記各院份例的舊檔，還有尚藥局那邊抄來的安胎忌口單子。
她一頁頁翻。
翻得很慢。
羅嬤嬤站在一旁，連氣都不敢喘重。
「娘娘，太醫那邊要不要先打個招呼？」
「打什麼招呼？」
「若偏殿真叫了太醫，咱們總得……」
沈凝華翻頁的手停下來。
「真叫了太醫，自會有人來回我。」
「眼下我若先動，倒像沉不住氣。」
她這話說得穩。
可羅嬤嬤瞥見她手邊那冊子被壓得起了褶，便知她心裡遠沒這樣平。
過了一會兒，沈凝華才又開口。
「把從前東宮裡誰有孕時用過的安胎方子、養胃方子，都挑出來。」
「再把膳房近一個月送偏殿的單子拿來。」
「還有，去問問洗衣房，昭訓近來換下的衣裳，可有特別的。」
羅嬤嬤她忙應下，轉身去辦。
雲楚倒比外頭所有人都更平靜。
她午後只在窗邊坐了一會兒，翻了兩頁書，又吃了半碗清粥，便叫人把桌上的東西都收了。
阿蟬替她攏著披帛，忍不住問：「姑娘，您這樣太平，外頭那群人怕要急死。」
「她們急她們的。」
青禾突然想到：「姑娘，洗衣房那邊還有人問過您這個月的換洗。」
阿蟬嗤了一聲。
雲楚想了想，吩咐道：「去告訴膳房，晚間我想吃酸筍。」
下午，蕭承淵從朝堂回來後，先去了書房。
張德海給他添茶時，便把外頭的風聲提了一句。
他本以為太子會皺眉。
誰知蕭承淵只抬了抬眼，問：「誰先傳的？」
「這……眼下不好查，膳房、尚藥局、迴廊上都在說。」
蕭承淵指尖在案上敲了兩下，「偏殿那頭可請了太醫？」
「沒有。」
「雲昭訓也沒往外頭說過半句。」
蕭承淵沒再問，只把手裡摺子合上。
他心裡清楚，後院這陣風一旦吹起來，便不只是雲楚一個人的事。
入夜後，他還是去了偏殿。
他到時，雲楚正坐在燈下喝一小盅酸梅飲，見他來，先起身行禮。
蕭承淵坐下後，目光在那酸梅飲上停了停，「胃裡還難受？」
雲楚回道：「比早上好些了。」
他沒再追著問，只抬手把那隻小盅拿過去，聞了一下，又擱回去。
「酸的也別貪多。」
雲楚應了聲是，低頭替他布菜。
桌上只有清粥、小菜，還有一碟切得細細的酸筍。
這一夜，偏殿燈熄得不算早。
可真正睡不著的，不止偏殿一處。
坤寧宮裡，皇后也聽見了風聲。
桂嬤嬤把話回上來時，殿裡正點著安神香。
皇后手裡的茶盞輕輕一頓。
「只說聞不得腥，愛吃酸？」
「是。」桂嬤嬤低聲道，「東宮那頭已經傳開了，後院都盯著偏殿。」
皇后沒立刻接話。
她把茶盞擱回案上，指尖在盞沿上輕輕抹了一下。
半晌，才道：「太醫去了沒有？」
「還沒有。」
「太子那邊呢？」
「殿下今夜還是去了偏殿。」
這句話一落，殿裡靜了靜。
皇后抬起眼，眸色淡了幾分。
「去東宮遞一句。」
「就說後院風聲雜，子嗣一事最忌亂傳。真有動靜，先請脈再回話。」
桂嬤嬤立刻應下。
她剛要退，皇后又淡淡補了一句。
「還有，叫太醫院那邊把嘴都給本宮閉緊。」
「誰若還沒請脈，便敢跟著後院一道猜，本宮先治他的罪。」
桂嬤嬤退下後，皇后獨自坐了一會兒。
案上的香慢慢往上浮。
她抬手撥了撥燈芯，火光一跳，照得她眼底那點思量更清楚。
太子後院若真先有了動靜，本不是壞事。
可壞就壞在，這個人偏偏是雲楚。
慈寧宮才抬過她，東宮裡外又都盯著她。
這時候若真坐實了，東宮後院便再也安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