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失策
這一夜，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正院去。
沈凝華怒火中燒，摔了整整一套茶具。
三日後，正院忽然傳話，說天氣漸暖，池邊花開得正好，太子妃想請後院眾人去水榭坐坐，當散心。
話傳到偏殿時，阿蟬先看了眼雲楚。
「姑娘，這宴怕不只是喝茶。」
雲楚笑了笑，「她吃了兩回虧，總得把場子撈回來。」
青禾在旁邊低聲道：「那咱們去還是不去？」
「自然是去的。」
「人都請了，偏我不去，倒像心虛。」
水榭邊，已經擺好了席。
竹簾卷著，水光從欄外晃進來。
曲橋那頭，沈凝華親自迎人。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青色宮裝，壓著珠翠，顏色不重。
誰來，她都能先笑著說上一句。
「楊妹妹今日這支簪子襯人。」
「劉承徽臉色好了不少。」
「孫侍妾病才退，別站在風口。」
她記得住每個人那點細枝末節。
雲楚走上曲橋時，沈凝華也看見了她。
兩人隔著半橋的風對上一眼。
沈凝華先笑了，「昭訓來得正好。」
這話說得溫溫柔柔，可等雲楚隨著宮人走到席間，阿蟬才看出那位置有多招眼。
不前不後，正對著整片水面，也正對著所有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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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抬頭都先看見她。
阿蟬心裡暗罵了一句，臉上卻不露。
「姑娘，娘娘這是生怕別人看不見您。」
雲楚落了座，只抬手撥了撥杯蓋，「看就看吧。」
人到齊後，沈凝華先叫人奉了新茶，又讓小廚房端來幾樣時令點心。
楊良媛吃到一塊松仁酥，順口誇了一句。
沈凝華便淡淡笑道：「你上回說喜歡這個，我便叫人多做了些。」
只一句話，楊良媛便很是受用。
劉承徽原先冷眼坐著，聽到這句，也不由抬頭多看了沈凝華一眼。
雲楚端著茶，安安靜靜坐著。
她不搶話，也不低頭裝啞巴。
有人問她話，她便答上兩句。
大家笑，她也跟著笑一下。
她越這樣，落在別人眼裡，就越招人心煩。
鄭侍妾先忍不住，故意揚聲道：「昭訓如今得太后和殿下都看重，這水榭裡頭，您最該坐這好位置。」
這話一出，幾個人眼風都變了。
雲楚還沒答，沈凝華已先接過去，「昭訓近來勞心，坐得舒服些也應該。」
「難不成妹妹們還要同她爭這一席涼風？」
一句輕飄飄的話，先把鄭侍妾堵了回去。
又像替雲楚解了圍。
席上氣氛重新松下來。
偏就在這時，最末席的一個小侍妾起身取果子，不知是腳下滑，還是踩著裙邊，整個人忽然朝欄邊栽去。
水榭邊離水太近。
她這一撲，周圍人都驚了一聲。
離得最近的，不是沈凝華，是雲楚。
她連想都沒想，先一步起身，一把拽住那小侍妾的手臂。
人雖拉住了，她自己也被帶得往前晃了一下，手肘正磕在欄杆上，悶悶一聲響。
阿蟬嚇得臉都白了，忙撲過去扶她。
那小侍妾更是腿一軟，直接跪了。
「昭訓恕罪，妾不是有意。」
席上亂了一瞬。
沈凝華已起身走過來。
她先看了那小侍妾一眼，又看雲楚扶著欄杆的手。
「傷著沒有？」
「沒有大礙。」
雲楚低聲答。
可她袖口往上一滑，露出來的那截手腕已經青紅一片。
楊良媛坐在一旁，臉色微妙。
沈凝華看著雲楚那隻手，唇邊那點笑意淡了一些。
她吩咐道：「先扶昭訓去偏間抹藥，再叫人把這地上的水擦乾淨。」
偏間裡，阿蟬一邊替雲楚捲袖，一邊氣得低聲罵：「她們擺宴也能擺出這種事。」
雲楚握著茶盞，神色還算平靜，「人多，總會有意外。」
外間，宴席還在繼續。
沈凝華坐回主位後，連語氣都沒亂半分，還叫人多添了一道冰鎮梅子飲，算是給眾人壓驚。
楊良媛先前還吃得香，這會兒卻有些坐不住，偏頭同劉承徽低聲說了句什麼。
劉承徽聽完，只輕輕笑了一下，沒應。
宴散時，天邊壓了層薄雲。
眾人起身告退，腳步沿著曲橋一路散開。
真正的閒話，果然不是在席上起的，是在回去的小半段路里慢慢冒出來的。
「今兒若不是雲昭訓眼疾手快，人怕是真要栽下去了。」
「娘娘也是好心設宴，偏出了這事。」
「誰叫昭訓坐得近呢。」
沈凝華站在水榭門口，目送眾人散盡，臉上的笑才一點點淡下來。
羅嬤嬤扶著她下了兩級台階，見四下沒人了，才低聲道：「娘娘，今兒這事……」
「沒成。」沈凝華淡淡吐出兩個字。
今兒這場水榭宴，從來就不只是散心。
這幾日後院風向亂得厲害，她前頭在佛堂施恩，在各院送禮，已經把正院「寬厚」的這層皮重新扶起來了。
可光有寬厚不夠，她還得叫眾人看明白，雲楚如今得勢是真，可得勢得太過，心思就會飄，容易惹禍，把所有場面都攪亂。
所以她才特意把人安排在最招眼的位置。
方才那個小侍妾起身去取果子時，腳邊有的那一小灘水其實並不是意外。
她原本想算計的是，倘若雲楚在眾目睽睽之下躲開，那便是涼薄自保。
倘若她將人救下，那自己也必定要狼狽失態。
可她沒料到的是，雲楚的反應會那麼快，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解決了這個小意外。
到最後，那個小侍妾既沒有落水，雲楚自己也沒摔出去狼狽失態。
不僅如此，反倒叫人當場看見她救了人。
這一下，原本她計劃事後扣在她頭上的帽子，瞬間就沒了依據。
「娘娘是說，她早看出來了？」
沈凝華的腳步一頓，「應該只是碰巧吧。」
風從池面掠過，將她鬢邊的碎發吹得輕輕一晃。
羅嬤嬤鬆了口氣，「那便好。」
如果雲楚真的聰明到連這種小細節都能提前看出來的話，那對她們來說就太不利了。
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的對手是個聰明又機靈的。
沈凝華怒火中燒，摔了整整一套茶具。
三日後，正院忽然傳話，說天氣漸暖，池邊花開得正好，太子妃想請後院眾人去水榭坐坐，當散心。
話傳到偏殿時，阿蟬先看了眼雲楚。
「姑娘，這宴怕不只是喝茶。」
雲楚笑了笑，「她吃了兩回虧，總得把場子撈回來。」
青禾在旁邊低聲道：「那咱們去還是不去？」
「自然是去的。」
「人都請了，偏我不去，倒像心虛。」
水榭邊，已經擺好了席。
竹簾卷著，水光從欄外晃進來。
曲橋那頭，沈凝華親自迎人。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青色宮裝，壓著珠翠，顏色不重。
誰來，她都能先笑著說上一句。
「楊妹妹今日這支簪子襯人。」
「劉承徽臉色好了不少。」
「孫侍妾病才退，別站在風口。」
她記得住每個人那點細枝末節。
雲楚走上曲橋時，沈凝華也看見了她。
兩人隔著半橋的風對上一眼。
沈凝華先笑了，「昭訓來得正好。」
這話說得溫溫柔柔，可等雲楚隨著宮人走到席間，阿蟬才看出那位置有多招眼。
不前不後，正對著整片水面，也正對著所有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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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抬頭都先看見她。
阿蟬心裡暗罵了一句，臉上卻不露。
「姑娘，娘娘這是生怕別人看不見您。」
雲楚落了座，只抬手撥了撥杯蓋，「看就看吧。」
人到齊後，沈凝華先叫人奉了新茶，又讓小廚房端來幾樣時令點心。
楊良媛吃到一塊松仁酥，順口誇了一句。
沈凝華便淡淡笑道：「你上回說喜歡這個，我便叫人多做了些。」
只一句話，楊良媛便很是受用。
劉承徽原先冷眼坐著，聽到這句，也不由抬頭多看了沈凝華一眼。
雲楚端著茶，安安靜靜坐著。
她不搶話，也不低頭裝啞巴。
有人問她話，她便答上兩句。
大家笑，她也跟著笑一下。
她越這樣，落在別人眼裡，就越招人心煩。
鄭侍妾先忍不住，故意揚聲道：「昭訓如今得太后和殿下都看重，這水榭裡頭，您最該坐這好位置。」
這話一出，幾個人眼風都變了。
雲楚還沒答，沈凝華已先接過去，「昭訓近來勞心，坐得舒服些也應該。」
「難不成妹妹們還要同她爭這一席涼風？」
一句輕飄飄的話，先把鄭侍妾堵了回去。
又像替雲楚解了圍。
席上氣氛重新松下來。
偏就在這時，最末席的一個小侍妾起身取果子，不知是腳下滑，還是踩著裙邊，整個人忽然朝欄邊栽去。
水榭邊離水太近。
她這一撲，周圍人都驚了一聲。
離得最近的，不是沈凝華，是雲楚。
她連想都沒想，先一步起身，一把拽住那小侍妾的手臂。
人雖拉住了，她自己也被帶得往前晃了一下，手肘正磕在欄杆上，悶悶一聲響。
阿蟬嚇得臉都白了，忙撲過去扶她。
那小侍妾更是腿一軟，直接跪了。
「昭訓恕罪，妾不是有意。」
席上亂了一瞬。
沈凝華已起身走過來。
她先看了那小侍妾一眼，又看雲楚扶著欄杆的手。
「傷著沒有？」
「沒有大礙。」
雲楚低聲答。
可她袖口往上一滑，露出來的那截手腕已經青紅一片。
楊良媛坐在一旁，臉色微妙。
沈凝華看著雲楚那隻手，唇邊那點笑意淡了一些。
她吩咐道：「先扶昭訓去偏間抹藥，再叫人把這地上的水擦乾淨。」
偏間裡，阿蟬一邊替雲楚捲袖，一邊氣得低聲罵：「她們擺宴也能擺出這種事。」
雲楚握著茶盞，神色還算平靜，「人多，總會有意外。」
外間，宴席還在繼續。
沈凝華坐回主位後，連語氣都沒亂半分，還叫人多添了一道冰鎮梅子飲，算是給眾人壓驚。
楊良媛先前還吃得香，這會兒卻有些坐不住，偏頭同劉承徽低聲說了句什麼。
劉承徽聽完，只輕輕笑了一下，沒應。
宴散時，天邊壓了層薄雲。
眾人起身告退，腳步沿著曲橋一路散開。
真正的閒話，果然不是在席上起的，是在回去的小半段路里慢慢冒出來的。
「今兒若不是雲昭訓眼疾手快，人怕是真要栽下去了。」
「娘娘也是好心設宴，偏出了這事。」
「誰叫昭訓坐得近呢。」
沈凝華站在水榭門口，目送眾人散盡，臉上的笑才一點點淡下來。
羅嬤嬤扶著她下了兩級台階，見四下沒人了，才低聲道：「娘娘，今兒這事……」
「沒成。」沈凝華淡淡吐出兩個字。
今兒這場水榭宴，從來就不只是散心。
這幾日後院風向亂得厲害，她前頭在佛堂施恩，在各院送禮，已經把正院「寬厚」的這層皮重新扶起來了。
可光有寬厚不夠，她還得叫眾人看明白，雲楚如今得勢是真，可得勢得太過，心思就會飄，容易惹禍，把所有場面都攪亂。
所以她才特意把人安排在最招眼的位置。
方才那個小侍妾起身去取果子時，腳邊有的那一小灘水其實並不是意外。
她原本想算計的是，倘若雲楚在眾目睽睽之下躲開，那便是涼薄自保。
倘若她將人救下，那自己也必定要狼狽失態。
可她沒料到的是，雲楚的反應會那麼快，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解決了這個小意外。
到最後，那個小侍妾既沒有落水，雲楚自己也沒摔出去狼狽失態。
不僅如此，反倒叫人當場看見她救了人。
這一下，原本她計劃事後扣在她頭上的帽子，瞬間就沒了依據。
「娘娘是說，她早看出來了？」
沈凝華的腳步一頓，「應該只是碰巧吧。」
風從池面掠過，將她鬢邊的碎發吹得輕輕一晃。
羅嬤嬤鬆了口氣，「那便好。」
如果雲楚真的聰明到連這種小細節都能提前看出來的話，那對她們來說就太不利了。
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的對手是個聰明又機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