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難留
天快亮時，蕭承淵先起了身。
沈凝華也跟著坐起來，替他系衣帶。
他垂眼看著她，忽然道：「近來後院風聲大，你少費些心。」
沈凝華指尖一僵。
她抬頭看他，輕聲問：「殿下覺得，是妾在生事？」
蕭承淵沒答這句，只把她的手從衣帶上按下來，「你該知道，什麼是你該做的。」
說完，他便轉身出去了。
屋門合上，晨光從窗前透進來。
沈凝華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羅嬤嬤輕手輕腳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這副樣子。
「娘娘……」
沈凝華半晌才抬眼。
她臉上沒有淚，也沒有笑。
「你看，人我是留下了。」
「可他心裡在想什麼，我還是碰不著。」
羅嬤嬤一時說不出話。
沈凝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已經恢復如常。
「去把那張方子收起來。」
「還有，給母親回信。」
「就說東宮這邊，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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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嬤嬤低聲應是。
她拿起那張溫養方子時，心口發沉。
偏殿。
雲楚直到日上三竿才知道昨夜太子留了正院。
消息是從廊下傳進來的。
她正坐在妝檯前拆耳墜，聞言動作只停了一下，「留便留了。」
阿蟬看她這樣平靜，更有些急，「那殿下今夜若還去正院呢？」
雲楚轉頭看她，「去也無妨，她是太子妃，若連留殿下一夜都留不住才奇怪。」
阿蟬愣住。
雲楚把耳墜放回匣子裡，聲音很輕。
「留得住一夜，說明她開始低頭了。」
「低頭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人一旦走到這一步，心裡那根繩就不可能還和從前一樣緊。」
說完，她起身走到窗邊，看了眼正院方向。
那邊檐角上停著兩隻喜鵲，叫聲清亮。
雲楚聽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再等等。」
......
沈凝華原以為，那一夜至少能換來幾日體面。
可她沒想到，才過兩天，蕭承淵又去了偏殿。
那晚她剛用完膳，外頭便有小太監一路跑著過來，說殿下從書房出來了。
正院裡的人都精神一振。
羅嬤嬤忙叫人把剛溫好的茶端上來，又吩咐把香換成最輕的那一味。
沈凝華坐在燈下，手裡捏著一隻白瓷杯，指腹都被杯沿壓出一道淺痕。
她沒說什麼,只把腰背坐得更直。
可張德海提燈從外頭過去時，連腳步都沒往正院偏一下。
那盞燈越走越遠，最後停在了偏殿門口。
沈凝華聽見動靜，眼裡那點光慢慢淡下去。
羅嬤嬤站在門邊，連呼吸都放輕了。
屋裡安靜得很。
過了好一會兒，沈凝華才低下頭，把杯子放回桌上。
「把茶撤了。」她這回連多餘的話都沒有。
羅嬤嬤應下，心裡卻發沉。
前幾日那一夜，其實根本沒留下什麼。
偏殿那頭，燈火卻暖得很。
雲楚正在燈下看一本舊遊記。
阿蟬把窗掩上一半，青禾去外頭取剛溫好的熱水。
她們都知道今晚殿下會來，卻誰也沒提前張揚。
蕭承淵一進門，便看見雲楚低頭坐在燈下，指尖壓著書頁，神情安靜得很。
「你倒不問孤今夜來不來。」
雲楚抬眼，「殿下來，奴婢便侍候著。」
「不來呢？」
「不來，奴婢便看書。」
蕭承淵聽了，走過去把她手裡的書抽開，「你如今膽子越來越大。」
雲楚笑了一下，順勢起身替他解了外袍，「奴婢若說盼著殿下來，殿下勢必要說奴婢奉承。」
她把外袍搭到架上，回頭看他，「那奴婢只好說句實話。」
蕭承淵垂眼看她，「什麼實話？」
「殿下來了，偏殿就亮些。」
這話一出口，連阿蟬都在一旁悄悄低了頭。
不算多露骨，聽著卻極為順耳。
蕭承淵看了她片刻，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
像這樣極為親昵的動作，他只對雲楚一個人做過。
這夜蕭承淵留得不算久，二更不到便歇下了。
可第二日一早，東宮裡外都知道，殿下昨夜又來了。
消息傳進正院時，沈凝華正在看羅嬤嬤送來的膳單。
她聽完後，神情半點沒變，只把那張膳單翻到下一頁，「知道了。」
羅嬤嬤看著她，低聲道：「娘娘要不要……」
「要不要什麼？」沈凝華抬眼。
羅嬤嬤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要不要去書房，再留一回。
這話她說不出口。
沈凝華看著她那副神色，反倒笑了，「你也覺得，我該再低一次頭？」
羅嬤嬤忙道：「奴婢不敢。」
「你不敢，旁人倒敢想。」沈凝華的神色淡淡。
「連府里那些捧高踩低的下人，也敢在背後掂量，我這個太子妃到底頂不頂事。」她說到最後一句，手指已經把紙邊攥皺了。
屋裡靜下來。
良久，她才把那張膳單鬆開。
「殿下前陣子誇過的那色緞子，還剩多少？」
羅嬤嬤心口微微一緊。
她聽明白了。
這時還要再爭取一次。
到了午後，針線房的人抱著幾匹緞子來正院回話。
沈凝華一匹一匹看過去，最後挑了最柔的一匹杏子紅。
那顏色平日她極少穿。
羅嬤嬤伺候她試料子時，低聲道：「娘娘，其實您不必這樣委屈自己。」
沈凝華看著鏡里那點顏色，半晌才道：「委屈？我只是不想輸得太快。」
另一邊，偏殿裡，雲楚正坐在窗下縫一隻香囊。
阿蟬一邊理線，一邊悄悄瞄她。
「姑娘，正院那邊聽說又叫了針線房。」
雲楚嗯了一聲。
「還挑了新料子。」
「嗯。」
阿蟬忍不住了。
「您就一點都不著急？」
雲楚把針從布上抽出來，抬頭看她，「急什麼？」
阿蟬一噎，頓時不吱聲了。
傍晚。
蕭承淵沒有來偏殿。
到了夜裡，也始終沒有來。
阿蟬瞧著屋裡始終沒動靜，還以為他真去了正院。
誰知將近二更，張德海忽然來了。
「殿下叫昭訓去書房一趟。」
阿蟬愣了一下，立刻去替雲楚更衣。
雲楚卻沒顯出多少意外，只換了件素淨外裳，便跟著去了。
書房裡點著兩盞燈。
蕭承淵坐在案後，手邊堆著幾本折冊，眉宇間有很淡的倦色。
見她進來，他只抬了下眼。
「過來。」
沈凝華也跟著坐起來，替他系衣帶。
他垂眼看著她，忽然道：「近來後院風聲大，你少費些心。」
沈凝華指尖一僵。
她抬頭看他，輕聲問：「殿下覺得，是妾在生事？」
蕭承淵沒答這句，只把她的手從衣帶上按下來，「你該知道，什麼是你該做的。」
說完，他便轉身出去了。
屋門合上，晨光從窗前透進來。
沈凝華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羅嬤嬤輕手輕腳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這副樣子。
「娘娘……」
沈凝華半晌才抬眼。
她臉上沒有淚，也沒有笑。
「你看，人我是留下了。」
「可他心裡在想什麼，我還是碰不著。」
羅嬤嬤一時說不出話。
沈凝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已經恢復如常。
「去把那張方子收起來。」
「還有，給母親回信。」
「就說東宮這邊，一切都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
羅嬤嬤低聲應是。
她拿起那張溫養方子時，心口發沉。
偏殿。
雲楚直到日上三竿才知道昨夜太子留了正院。
消息是從廊下傳進來的。
她正坐在妝檯前拆耳墜，聞言動作只停了一下，「留便留了。」
阿蟬看她這樣平靜，更有些急，「那殿下今夜若還去正院呢？」
雲楚轉頭看她，「去也無妨，她是太子妃，若連留殿下一夜都留不住才奇怪。」
阿蟬愣住。
雲楚把耳墜放回匣子裡，聲音很輕。
「留得住一夜，說明她開始低頭了。」
「低頭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人一旦走到這一步，心裡那根繩就不可能還和從前一樣緊。」
說完，她起身走到窗邊，看了眼正院方向。
那邊檐角上停著兩隻喜鵲，叫聲清亮。
雲楚聽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再等等。」
......
沈凝華原以為，那一夜至少能換來幾日體面。
可她沒想到，才過兩天，蕭承淵又去了偏殿。
那晚她剛用完膳，外頭便有小太監一路跑著過來，說殿下從書房出來了。
正院裡的人都精神一振。
羅嬤嬤忙叫人把剛溫好的茶端上來，又吩咐把香換成最輕的那一味。
沈凝華坐在燈下，手裡捏著一隻白瓷杯，指腹都被杯沿壓出一道淺痕。
她沒說什麼,只把腰背坐得更直。
可張德海提燈從外頭過去時，連腳步都沒往正院偏一下。
那盞燈越走越遠，最後停在了偏殿門口。
沈凝華聽見動靜，眼裡那點光慢慢淡下去。
羅嬤嬤站在門邊，連呼吸都放輕了。
屋裡安靜得很。
過了好一會兒，沈凝華才低下頭，把杯子放回桌上。
「把茶撤了。」她這回連多餘的話都沒有。
羅嬤嬤應下，心裡卻發沉。
前幾日那一夜，其實根本沒留下什麼。
偏殿那頭，燈火卻暖得很。
雲楚正在燈下看一本舊遊記。
阿蟬把窗掩上一半，青禾去外頭取剛溫好的熱水。
她們都知道今晚殿下會來，卻誰也沒提前張揚。
蕭承淵一進門，便看見雲楚低頭坐在燈下，指尖壓著書頁，神情安靜得很。
「你倒不問孤今夜來不來。」
雲楚抬眼，「殿下來，奴婢便侍候著。」
「不來呢？」
「不來，奴婢便看書。」
蕭承淵聽了，走過去把她手裡的書抽開，「你如今膽子越來越大。」
雲楚笑了一下，順勢起身替他解了外袍，「奴婢若說盼著殿下來，殿下勢必要說奴婢奉承。」
她把外袍搭到架上，回頭看他，「那奴婢只好說句實話。」
蕭承淵垂眼看她，「什麼實話？」
「殿下來了，偏殿就亮些。」
這話一出口，連阿蟬都在一旁悄悄低了頭。
不算多露骨，聽著卻極為順耳。
蕭承淵看了她片刻，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
像這樣極為親昵的動作，他只對雲楚一個人做過。
這夜蕭承淵留得不算久，二更不到便歇下了。
可第二日一早，東宮裡外都知道，殿下昨夜又來了。
消息傳進正院時，沈凝華正在看羅嬤嬤送來的膳單。
她聽完後，神情半點沒變，只把那張膳單翻到下一頁，「知道了。」
羅嬤嬤看著她，低聲道：「娘娘要不要……」
「要不要什麼？」沈凝華抬眼。
羅嬤嬤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要不要去書房，再留一回。
這話她說不出口。
沈凝華看著她那副神色，反倒笑了，「你也覺得，我該再低一次頭？」
羅嬤嬤忙道：「奴婢不敢。」
「你不敢，旁人倒敢想。」沈凝華的神色淡淡。
「連府里那些捧高踩低的下人，也敢在背後掂量，我這個太子妃到底頂不頂事。」她說到最後一句，手指已經把紙邊攥皺了。
屋裡靜下來。
良久，她才把那張膳單鬆開。
「殿下前陣子誇過的那色緞子，還剩多少？」
羅嬤嬤心口微微一緊。
她聽明白了。
這時還要再爭取一次。
到了午後，針線房的人抱著幾匹緞子來正院回話。
沈凝華一匹一匹看過去，最後挑了最柔的一匹杏子紅。
那顏色平日她極少穿。
羅嬤嬤伺候她試料子時，低聲道：「娘娘，其實您不必這樣委屈自己。」
沈凝華看著鏡里那點顏色，半晌才道：「委屈？我只是不想輸得太快。」
另一邊，偏殿裡，雲楚正坐在窗下縫一隻香囊。
阿蟬一邊理線，一邊悄悄瞄她。
「姑娘，正院那邊聽說又叫了針線房。」
雲楚嗯了一聲。
「還挑了新料子。」
「嗯。」
阿蟬忍不住了。
「您就一點都不著急？」
雲楚把針從布上抽出來，抬頭看她，「急什麼？」
阿蟬一噎，頓時不吱聲了。
傍晚。
蕭承淵沒有來偏殿。
到了夜裡，也始終沒有來。
阿蟬瞧著屋裡始終沒動靜，還以為他真去了正院。
誰知將近二更，張德海忽然來了。
「殿下叫昭訓去書房一趟。」
阿蟬愣了一下，立刻去替雲楚更衣。
雲楚卻沒顯出多少意外，只換了件素淨外裳，便跟著去了。
書房裡點著兩盞燈。
蕭承淵坐在案後，手邊堆著幾本折冊，眉宇間有很淡的倦色。
見她進來，他只抬了下眼。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