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放低身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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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沈凝華起得比往常更早,但臉上半點兒倦意都沒有。

  連羅嬤嬤都不得不承認,她若不想露,旁人當真看不出她昨夜等了多久。

  去給太后問安回來的路上,她們碰到了氣色極佳的雲楚。

  沈凝華的腳步沒停,等雲楚走近給她行過禮後,才淡淡地開口:「偏殿那兩盆海棠,開得倒比前幾日更好了。」

  雲楚:「謝娘娘記掛,昨夜風大,妾還怕吹落了花。」

  沈凝華看著她,「風再大,花若紮根深,也未必吹得動。」

  雲楚低著頭,像沒聽懂,「娘娘說得是。」

  旁邊經過的兩個小宮女誰都不敢抬頭。

  廊下風卻像忽然涼了些。

  沈凝華沒再多說,抬步走了。

  等回到正院,她臉上的那點平靜才慢慢淡下去。

  「去偏殿。」

  羅嬤嬤一怔。

  「這會兒?」

  「就說前幾日添置的東西要再看一遍。」

  「還有,把慈寧宮先前賞她的那些物件,也都給我看清楚。」

  羅嬤嬤心裡一凜,忙應下。

  偏殿那頭,雲楚早早就把案上收拾好了。

  慈寧宮賞下來的抄經箋壓在書冊最上頭,旁邊還擺著一隻舊玉鎮紙,都是碰不得的東西。

  羅嬤嬤進去時,腳步都放輕了。

  她嘴上說的是照舊查看規制,眼睛卻先落在那幾樣東西上。

  阿蟬站在一旁,臉上掛著笑,眼裡卻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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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嬤嬤仔細些。」

  「那可是太后舊賞。」

  羅嬤嬤手一頓。

  偏偏這時,外頭又有兩個低位侍妾來送點心,正好撞見屋裡這陣仗。

  人一多,場面便難看起來。

  雲楚坐在窗邊,只輕輕說了一句:「妾原先還當,娘娘是怕我這裡缺了東西,不想連太后舊賞也一併記掛著。」

  羅嬤嬤臉色微變,只得把手收回來,笑著打圓場。

  「昭訓說笑了,奴婢不過是怕下頭人粗手粗腳,冒犯了貴人舊賞。」

  雲楚抬眼看她,笑意很淡,「那便多謝嬤嬤費心。」

  羅嬤嬤再也坐不住,只草草看了兩眼,便告辭回正院。

  她把這一切原原本本回給沈凝華時,沈凝華手裡那支筆停在半空,許久沒落下去。

  一滴墨從筆尖墜下來,正正落在紙上,暈開一團黑。

  羅嬤嬤看著那團墨,心都跟著沉了沉。

  沈凝華卻只看了一眼,便把筆擱下。

  「知道了。」

  「娘娘……」

  「退下吧。」

  羅嬤嬤不敢多留,只得退下。

  屋門一合,內室里又靜下來。

  沈凝華坐在案前,看著那團暈開的墨,眼底一點點冷下去。

  她昨夜低了頭,今晨又裝了體面。

  到頭來,蕭承淵還是去偏殿。

  她的手指慢慢收緊,紙邊在掌心裡皺成一團。

  良久,她皺著眉閉了閉眼。

  又過了兩日,沈家再次來人。

  這回來的不是家書,是沈夫人身邊的陪房嬤嬤,借著送補品的名頭進了一趟正院。

  人來時,天還沒黑。

  檐下燈剛點起來。

  沈凝華在外間見了她。

  那嬤嬤臉上滿是笑,一口一個關切的話,說得極好聽。

  可說到最後,還是繞到了正題上。

  「夫人惦記您,也惦記大公子。」

  「如今大公子的差事正往上遞,若東宮這邊再有一層喜,老爺在外頭說話也更硬氣一些。」

  她說完,又把一張藥方悄悄遞過去。

  「這是夫人特意叫人尋的溫養方子。」

  「您若肯用,也算叫家裡放心。」

  沈凝華看著那張方子,半晌沒接。

  最後還是羅嬤嬤上前,把東西收了。

  送走人後,屋裡靜得很。

  沈凝華坐在鏡前,許久沒動。

  鏡里那張臉仍舊精緻,但她自己看著只覺得疲憊萬分。

  羅嬤嬤站在後頭,低聲勸:「娘娘別往心裡去,夫人只是著急了些。」

  沈凝華笑了一下,「急?母親急哥哥,哥哥急前程,父親急沈家,到我這裡,倒像人人都只剩一個盼頭。」

  她垂眼看著妝檯上那支還沒戴上的步搖,聲音低下去,「我若再沒有動靜,像是對不起所有人。」

  羅嬤嬤聽得心酸,「娘娘,殿下心裡未必沒有您。」

  沈凝華沒接這句,她只是伸手,把那支步搖慢慢簪進發里。

  「替我換件衣裳。」

  「娘娘要出去?」

  「去書房。」

  羅嬤嬤一怔。

  從前沈凝華再怎樣,也不會主動往書房那邊湊。

  那地方是蕭承淵處置政事的地方,也是整個東宮最不該沾脂粉氣的地方。

  可這回,沈凝華自己提了,像在吩咐一件尋常事。

  書房那頭還亮著燈。

  蕭承淵正看戶部送來的兩本折冊,聽見張德海進來回稟,說太子妃到了時,筆尖停了一瞬。

  「叫她進來。」

  沈凝華進門時,手裡只端了一盞熱湯。

  她沒坐,也沒先說別的,只把湯放在案邊。

  「聽說殿下今日連晚膳都沒顧上。」

  蕭承淵抬眼看她,「你怎麼來了?」

  「妾若不來,只怕殿下又要把自己熬到半夜。」

  蕭承淵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沒接那盞湯,只問:「有事?」

  沈凝華靜了一瞬,她原先在路上想好的話,忽然都卡住了。

  到了最後,她只低聲道:「沒什麼要緊事,只是這幾日東宮裡頭亂,妾怕殿下看著煩,還有就是,妾想來陪殿下坐一坐。」

  這句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覺著難堪。

  她從小長這麼大,從沒人教過她該怎麼去求一個男人留步。

  可眼下,她竟也說出來了。

  書房裡靜得落針可聞。

  張德海早退到了門外。

  蕭承淵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最後,他還是把那盞湯接了過去,「坐吧。」

  沈凝華卻像忽然鬆了一口氣。

  她坐到一旁,不敢離得太近,只安安靜靜陪著。

  蕭承淵看摺子,她便替他磨墨。

  他伸手取另一卷冊子,她便先一步遞過去。

  過了大半個時辰,蕭承淵才合上最後一本摺子。

  「很晚了。」

  沈凝華手上一頓,「殿下今晚……」

  她說到這裡,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若不嫌正院悶,就過去坐坐吧。」

  話出口的那一瞬,她耳根都熱了。

  連她自己都不敢信,這種留人的話,竟會從她嘴裡說出來。

  蕭承淵看了她一眼。

  半晌,他才站起身,「走吧。」

  沈凝華指尖猛地一顫,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到蕭承淵先一步往外走,她才回過神,忙跟上去。

  夜路不長,她卻覺得這一路走得極慢。

  風吹在臉上,有些涼,她心裡那團火卻越來越熱。

  回到正院時,羅嬤嬤遠遠看見兩人一前一後進門,眼睛都亮了。

  一屋子伺候的人更是大氣不敢出。

  這一夜,正院燈火亮得比前幾日都久。

  可只有沈凝華自己知道,這一夜有多難熬。

  她替他寬衣時,手指都在發顫。

  夜深時,帳中燈已經滅了。

  沈凝華躺在他身側,半晌沒睡著。

  這一夜,她明明把人留在了正院,心裡卻沒多踏實,反倒更空。

  因為蕭承淵真的就只是躺下來閉目入睡,什麼都沒做,甚至看都沒多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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