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昭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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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雲楚便奉召去了慈寧宮。

  太后看了她許久,才慢慢開口:「你可知,哀家為何又傳你來?」

  雲楚低聲答:「奴婢不知。」

  「是真不知?」

  雲楚頓了頓,終究還是跪了下去:「奴婢只知道,自己不過是記著從前聽過的幾句忌諱,太后能平安緩過來,是天家之福,奴婢不敢居功。」

  太后聽了,反倒笑了一下:「你倒是謹慎。」

  她抬了抬手,示意雲楚起來,隨後才繼續道:「哀家病著的時候,滿殿的人都在忙。太醫忙著開方,宮人忙著端藥,嘉寧守在旁邊一夜不敢閉眼。偏你一個不在慈寧宮跟前伺候的人,倒還記著哀家不受什麼。」

  說到這裡,太后眼底那點笑意便更深了些。

  「有心,比有嘴強。」

  雲楚只覺心口微緊。

  許嬤嬤在旁邊聽著,也含了點笑意:「太后,奴婢早說過,雲奉儀瞧著柔,心裡卻記事。平日不聲不響,一到緊要處,倒比旁人都穩妥。」

  太后點點頭,目光落回雲楚身上:「哀家先前抬你,是看你還算機靈,如今再看,倒不只是機靈。」

  殿裡一靜。

  雲楚連呼吸都放得更輕。

  就在這時,外頭有內侍通傳,說太子來給太后請安。

  蕭承淵入殿時,目光先落在太后身上,見她氣色確實變好了很多,眉間那點連日不散的沉色才稍稍散開。

  隨後他看見跪站在一旁的雲楚,眸光微微一頓,卻什麼都沒說,只先上前行禮問安。

  太后看著他,唇邊帶了點意味深長的笑:「雲奉儀是個不錯的孩子。」

  蕭承淵神色如常:「能得皇祖母一句夸,是她的福氣。」

  太后看了雲楚一眼,「哀家覺著,一個奉儀的位分,現如今不夠雲奉儀的這份體面了。」

  這話一出,殿裡伺候的人都聽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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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立在一旁伺候的嬤嬤和宮女們,也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蕭承淵抬眸看向太后,眸色微沉,卻並無意外:「皇祖母的意思是?」

  「往上抬一階吧。」太后笑著道,「既有心,也有分寸,總不能叫人覺得東宮裡有功的人,連個賞賜都得不到。」

  一句話,便將這件事定了。

  雲楚耳邊像是輕輕嗡了一聲,幾乎沒能立時反應過來。

  她不是沒想過這回過後會有賞,可她沒想到,太后會把這一賞抬得這樣明白,甚至還當著蕭承淵的面,親口說了出來。

  許嬤嬤在一旁含著笑點了一句:「還不謝恩?」

  雲楚這才回過神來,忙伏地叩首,聲音都帶了些不易察覺的發緊:「謝太后恩典。」

  「起來吧。」太后看著她,語氣倒和緩了不少,「往後更要記著規矩,別辜負哀家這份抬舉。」

  「雲楚謹記。」

  從慈寧宮出來時,阿蟬臉上的喜色幾乎壓都壓不住。

  她一路跟在雲楚身後,壓低聲音都掩不住發顫:「姑娘,太后這是親口抬您了。」

  雲楚的腳步放得很慢。

  她知道,這不只是位分。

  自這一刻起,她在東宮便不再只是那個夜裡得太子偏顧、白日被後院眼紅的偏殿侍妾,而是被太后親手提了一把的人。

  等她回到東宮時,正院裡早已擺好了香案。

  宣旨的內侍是從慈寧宮那邊來的,聲音尖細,卻格外清晰。

  一字一句念下來,滿廳都靜得連呼吸聲都輕。

  這份旨意過後,雲奉儀以後就是雲昭訓了,升了一階。

  楊良媛跪在下首,手指死死攥著帕子。

  她的反應最大,卻不敢表現出來一絲一毫。


  憑什麼?

  她一個賤婢出身的人,憑什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升了位分?

  劉承徽的反應沒楊良媛那麼大,但低著頭,眼神也冷得發沉。

  唯有沈凝華跪在最前頭,脊背仍舊筆直,姿態端得無可挑剔。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是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極狠地扎了一下。

  從前雲楚得寵,再如何也不過是太子夜裡多去幾回偏殿。

  那是男人的偏愛,是可恨,卻也並非無法忍。

  可今日這道旨意不同。

  這不是東宮自己抬的,不是蕭承淵一時心軟給的,而是慈寧宮落下來的。

  是太后認了她。

  偏寵再盛,也只是夜裡的事。

  可太后這一抬,抬的是明面上的體面。

  宣旨的人退下後,廳里寂了片刻。

  沈凝華才慢慢站起身,目光落到雲楚身上,臉上的溫和仍挑不出半點錯來:「雲昭訓,既是太后恩典,你更該謹慎自持,別辜負了這份抬舉。」

  這話聽著像提點,也像敲打。

  雲楚立刻低頭應是:「妾明白。」

  她答得越低順,滿廳人心裡的那股酸意便越往上翻。

  因為誰都知道,從今日起,偏殿這個人,已經和從前不同了。

  出了正院,阿蟬高興得眼圈都紅了。

  青禾雖比她穩重些,唇角也忍不住一直帶著笑。

  可雲楚卻只是叫她們把該收的禮單都先備好,把該謝的謝禮也想周全,半點不許張揚。

  阿蟬忍不住問:「姑娘,您怎麼像不高興似的?」

  雲楚看著她,輕聲道:「只是不想讓旁人看見我有多高興。」

  她這一抬,已經夠刺眼了。

  若再露出半點得色,便是親手給人遞刀。

  這一夜,偏殿外送禮的人來來去去,腳步聲就沒斷過。

  雲楚卻始終坐得很平靜,直到人都散盡了,才叫阿蟬把窗合上一半。

  她望著鏡中自己仍舊年輕的臉,忽然輕聲道:「從前她們恨我,不過是恨殿下給我的幾分偏愛,如今再恨,就不只是這一層了。」

  阿蟬站在後頭替她拆發,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雲楚垂下眼,唇邊卻沒有笑意。

  今日這一階位分抬上去,後面的路不會好走。

  阿蟬替她散下最後一縷發,低聲道:「姑娘,往後奴婢和青禾都會更仔細些。」

  雲楚嗯了一聲,望著鏡中那張逐漸模糊在燈影里的臉,輕輕道:「不是往後,是從今夜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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