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功勞
「起來吧。」嘉寧的語氣算得上溫和。
「這幾日你別亂走，也別和旁人多說什麼，等皇祖母的身體再好些，自會有話要問你。」
雲楚應了聲是，起來時仍不敢抬眼。
她從昭華殿出來，走回偏殿的路上，風從夾道盡頭吹過來，吹得她鬢邊的碎發微微拂動。
阿蟬跟在一旁，忍不住壓著喜色道：「姑娘，這回可算真救下來了。」
雲楚腳步沒停，只淡淡道：「救下太后的是太醫和嘉寧公主，我不過是遞了一句話。」
太后這一關緩下來後，慈寧宮裡總算能松上一口氣。
經此一遭後，慈寧宮裡伺候的人看雲楚的眼神都變了。
從前她們只當這是東宮裡一個得臉些的侍妾，偏得太子幾分顧念。
如今卻都明白，若不是她先遞了那句香與補湯相衝的話，慈寧宮這一回未必能這樣快渡過難關。
再往後，連太醫院裡都隱隱有了幾句閒聲。
有人說東宮偏殿那位雲奉儀，倒是記性極好，竟還記得太后舊年忌香忌悶。
也有人壓低聲音，感嘆一句，說到底還是慈寧宮裡伺候過的人，知道主子身上的細處。
這種話一旦散出去，便再藏不住。
雲楚自己卻低調得很。
她這幾日照舊請安，照舊留在偏殿裡抄經、養花，半點沒有往慈寧宮那邊多走一步的意思。
連阿蟬和青禾都被她叮囑得很嚴，外頭有人問起，她們只說姑娘不過是碰巧記得舊事，不敢居功。
可有些功勞，不是不說便能被抹平的。
這一日請安，廳里便又是另一番氣氛。
楊良媛臉上仍掛著笑，可那笑一看便發緊，像是硬生生撐出來的。
她打量了雲楚一眼，先開了口：「雲奉儀近來倒真是安靜，怎麼不去慈寧宮跟前多儘儘心？」
這話聽著像擠兌，細想卻也是試探。
劉承徽低頭撥著茶蓋，語氣更淡：「姐姐這話就不對了，人家若真要往前湊，旁人又該說她心思多了，如今這樣安靜守著，反倒顯得咱們這些坐不住的人心浮。」
她一邊說，一邊抬眼掃了掃滿廳眾人，像不經意地把每個人都點了一遍。
雲楚抬起眼，輕聲答：「慈寧宮有太后、皇后和許嬤嬤她們在，妾不過是東宮裡是一名奉儀，不敢添亂。如今只盼太后康健，便是最大的好了。」
楊良媛正要再接一句，外頭忽然有小宮女快步進來，屈膝回稟：「慈寧宮來人，請雲奉儀過去回話。」
這一句落下來，所有人都變了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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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侍妾最先低下頭，李侍妾則飛快捏緊了帕子。
楊良媛眼底那點勉強撐著的笑意一下便裂了縫，劉承徽倒還好，只是撥杯蓋的動作頓了一頓。
至於上首的沈凝華，眸光也在這一瞬極輕地凝了一下。
可她終究是太子妃，面上半點不露，只淡淡道：「既是太后傳你，便快些去吧，別叫慈寧宮久等。」
雲楚起身應是，規規矩矩行禮退下。
她走出廳門時，背後那一道道目光幾乎都快扎到她身上。
慈寧宮。
今日的氛圍比前幾日要好許多。
窗扇開著，風從外頭吹進來，藥氣雖然仍在，卻不再悶得人難受。
太后半倚在軟榻上，身上搭著件薄毯，嘉寧坐在一旁替她理著手邊的藥盞，神色雖還疲倦，卻明顯緩過來了些。
雲楚進殿後照例行大禮，一直到太后叫起，才安安靜靜站到一邊。
太后看了她一會兒，聲音仍有些虛，「聽嘉寧說，這回是你先想起哀家忌香忌悶。」
雲楚心頭一緊，立刻低聲回道：「奴婢不敢當，不過是從前在宮裡伺候時聽過幾句，一時記下了。」
「記下了，便比許多人都有用。」太后咳了兩聲，唇邊倒帶了點淡淡的笑，「旁人混亂的時候，你還能記得這些，不容易。」
雲楚聞言立刻跪下：「奴婢不過是瞎撞上了。」
嘉寧在旁邊聽得輕哼了一聲：「你這人，倒真會把功往外推，若不是你那句提醒，太后還不知要受多久的罪。」
雲楚不敢接，只把頭更低了一分。
太后卻像是看她這樣看得有趣，反倒緩了神色：「會記事是好事。」
雲楚心口微微一跳，仍舊伏在那裡，不敢抬頭。
就在這時，外頭通傳，說皇后到了。
皇后一進殿，殿裡的氣氛便微微一變。
她先關切地問了太后幾句，見太后氣色好了許多，面上也鬆了一口氣。
可待她的目光落到雲楚身上時，那點松意便又淡了幾分。
「原來雲奉儀也在。」
雲楚立刻又向皇后行禮。
皇后看了她片刻，語氣依舊溫和：「你能記得太后舊年的忌諱，也算一片孝心。」
只這一句孝心，聽著像抬舉，裡面卻又隔著一層不願她太出頭的克制。
太后卻像是沒聽出皇后語氣里的細處，只笑著道：「這丫頭細心，旁人都亂著，她還能記著哀家不受什麼。」
皇后唇角微微動了動，也只能順著太后的意思應了兩句。
這一番話說下來，雲楚其實沒多說什麼，可慈寧宮裡伺候的人在場，她這份功，便再也沒法被輕輕掩過去。
消息傳回東宮時，後院果然像被掀翻了鍋。
楊良媛回到院裡便砸了一隻青瓷杯，碎瓷片濺了一地，把身邊小宮女都嚇得跪下去。
劉承徽雖沒鬧出這麼大動靜，臉上的笑卻也淡得幾乎掛不住。
「原以為不過是偏寵，誰知道她竟還能在太后跟前立一功。」
「若太后真記住她，那往後偏殿豈不更招惹不得？」
阿蟬把這些話學給雲楚聽時，自己都忍不住帶了兩分快意：「姑娘，奴婢瞧著她們都快坐不住了。」
雲楚卻只坐在燈下，慢慢收著手邊的針線。
她心裡清楚得很。
若她只是得寵，那後院眾人再恨，也還能把她當作一陣風。
可如今她多了這一層功勞在，那便不只是礙眼，而是真值得她們設防了。
夜裡，慈寧宮又傳來一句話。
「太后明日還要見雲奉儀。」
阿蟬聽見時，連聲音都發顫：「姑娘，太后這是……」
「這幾日你別亂走，也別和旁人多說什麼，等皇祖母的身體再好些，自會有話要問你。」
雲楚應了聲是，起來時仍不敢抬眼。
她從昭華殿出來，走回偏殿的路上，風從夾道盡頭吹過來，吹得她鬢邊的碎發微微拂動。
阿蟬跟在一旁，忍不住壓著喜色道：「姑娘，這回可算真救下來了。」
雲楚腳步沒停，只淡淡道：「救下太后的是太醫和嘉寧公主，我不過是遞了一句話。」
太后這一關緩下來後，慈寧宮裡總算能松上一口氣。
經此一遭後，慈寧宮裡伺候的人看雲楚的眼神都變了。
從前她們只當這是東宮裡一個得臉些的侍妾，偏得太子幾分顧念。
如今卻都明白，若不是她先遞了那句香與補湯相衝的話，慈寧宮這一回未必能這樣快渡過難關。
再往後，連太醫院裡都隱隱有了幾句閒聲。
有人說東宮偏殿那位雲奉儀，倒是記性極好，竟還記得太后舊年忌香忌悶。
也有人壓低聲音，感嘆一句，說到底還是慈寧宮裡伺候過的人，知道主子身上的細處。
這種話一旦散出去，便再藏不住。
雲楚自己卻低調得很。
她這幾日照舊請安，照舊留在偏殿裡抄經、養花，半點沒有往慈寧宮那邊多走一步的意思。
連阿蟬和青禾都被她叮囑得很嚴，外頭有人問起，她們只說姑娘不過是碰巧記得舊事，不敢居功。
可有些功勞，不是不說便能被抹平的。
這一日請安，廳里便又是另一番氣氛。
楊良媛臉上仍掛著笑，可那笑一看便發緊，像是硬生生撐出來的。
她打量了雲楚一眼，先開了口：「雲奉儀近來倒真是安靜，怎麼不去慈寧宮跟前多儘儘心？」
這話聽著像擠兌，細想卻也是試探。
劉承徽低頭撥著茶蓋，語氣更淡：「姐姐這話就不對了，人家若真要往前湊，旁人又該說她心思多了，如今這樣安靜守著，反倒顯得咱們這些坐不住的人心浮。」
她一邊說，一邊抬眼掃了掃滿廳眾人，像不經意地把每個人都點了一遍。
雲楚抬起眼，輕聲答：「慈寧宮有太后、皇后和許嬤嬤她們在，妾不過是東宮裡是一名奉儀，不敢添亂。如今只盼太后康健，便是最大的好了。」
楊良媛正要再接一句，外頭忽然有小宮女快步進來，屈膝回稟：「慈寧宮來人，請雲奉儀過去回話。」
這一句落下來，所有人都變了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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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侍妾最先低下頭，李侍妾則飛快捏緊了帕子。
楊良媛眼底那點勉強撐著的笑意一下便裂了縫，劉承徽倒還好，只是撥杯蓋的動作頓了一頓。
至於上首的沈凝華，眸光也在這一瞬極輕地凝了一下。
可她終究是太子妃，面上半點不露，只淡淡道：「既是太后傳你，便快些去吧，別叫慈寧宮久等。」
雲楚起身應是，規規矩矩行禮退下。
她走出廳門時，背後那一道道目光幾乎都快扎到她身上。
慈寧宮。
今日的氛圍比前幾日要好許多。
窗扇開著，風從外頭吹進來，藥氣雖然仍在，卻不再悶得人難受。
太后半倚在軟榻上，身上搭著件薄毯，嘉寧坐在一旁替她理著手邊的藥盞，神色雖還疲倦，卻明顯緩過來了些。
雲楚進殿後照例行大禮，一直到太后叫起，才安安靜靜站到一邊。
太后看了她一會兒，聲音仍有些虛，「聽嘉寧說，這回是你先想起哀家忌香忌悶。」
雲楚心頭一緊，立刻低聲回道：「奴婢不敢當，不過是從前在宮裡伺候時聽過幾句，一時記下了。」
「記下了，便比許多人都有用。」太后咳了兩聲，唇邊倒帶了點淡淡的笑，「旁人混亂的時候，你還能記得這些，不容易。」
雲楚聞言立刻跪下：「奴婢不過是瞎撞上了。」
嘉寧在旁邊聽得輕哼了一聲：「你這人，倒真會把功往外推，若不是你那句提醒，太后還不知要受多久的罪。」
雲楚不敢接，只把頭更低了一分。
太后卻像是看她這樣看得有趣，反倒緩了神色：「會記事是好事。」
雲楚心口微微一跳，仍舊伏在那裡，不敢抬頭。
就在這時，外頭通傳，說皇后到了。
皇后一進殿，殿裡的氣氛便微微一變。
她先關切地問了太后幾句，見太后氣色好了許多，面上也鬆了一口氣。
可待她的目光落到雲楚身上時，那點松意便又淡了幾分。
「原來雲奉儀也在。」
雲楚立刻又向皇后行禮。
皇后看了她片刻，語氣依舊溫和：「你能記得太后舊年的忌諱，也算一片孝心。」
只這一句孝心，聽著像抬舉，裡面卻又隔著一層不願她太出頭的克制。
太后卻像是沒聽出皇后語氣里的細處，只笑著道：「這丫頭細心，旁人都亂著，她還能記著哀家不受什麼。」
皇后唇角微微動了動，也只能順著太后的意思應了兩句。
這一番話說下來，雲楚其實沒多說什麼，可慈寧宮裡伺候的人在場，她這份功，便再也沒法被輕輕掩過去。
消息傳回東宮時，後院果然像被掀翻了鍋。
楊良媛回到院裡便砸了一隻青瓷杯，碎瓷片濺了一地，把身邊小宮女都嚇得跪下去。
劉承徽雖沒鬧出這麼大動靜，臉上的笑卻也淡得幾乎掛不住。
「原以為不過是偏寵，誰知道她竟還能在太后跟前立一功。」
「若太后真記住她，那往後偏殿豈不更招惹不得？」
阿蟬把這些話學給雲楚聽時，自己都忍不住帶了兩分快意：「姑娘，奴婢瞧著她們都快坐不住了。」
雲楚卻只坐在燈下，慢慢收著手邊的針線。
她心裡清楚得很。
若她只是得寵，那後院眾人再恨，也還能把她當作一陣風。
可如今她多了這一層功勞在，那便不只是礙眼，而是真值得她們設防了。
夜裡，慈寧宮又傳來一句話。
「太后明日還要見雲奉儀。」
阿蟬聽見時，連聲音都發顫：「姑娘，太后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