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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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楚晉位的消息,不過半日,便把整個東宮都攪得翻了天。

  最先失態的是楊良媛。

  她回院後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便一把掃落了案上的茶盞。

  青瓷碎了一地,茶水濺濕了她的裙擺,她卻像半點沒察覺,只咬著牙發笑:「她憑什麼?」

  身邊伺候的宮女都嚇得跪了下去,不敢出聲。

  「不過是在慈寧宮那頭遞了句話,竟也值得太后這樣抬舉?我入東宮比她早,熬了這些年,也沒見誰多看我一眼。她倒好,靠著一張臉、一點狐媚手段,再添一句僥倖的話,便能踩著旁人往上去!」

  她越說越急,眼底都起了紅。

  嬤嬤硬著頭皮上前勸:「主子息怒,這會兒宮裡都盯著呢,您千萬別叫人抓住了話柄。」

  楊良媛胸口起伏了好一陣,才冷笑一聲坐回去:「你當我不知道?可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另一邊,劉承徽那頭倒沒鬧出這樣大的動靜。

  她一整個下午都沒叫人進屋,直到天色將黑,才淡淡道:「往後偏殿那邊,怕是真不能只當熱鬧看了。」

  先前雲楚再得寵,也只是被太子多看了幾眼。

  如今她既得太后抬舉,便不再只是個依附男人寵愛的女子。

  至於那些低位侍妾,白日裡還跟著人議論酸話,到了夜裡便一個個變了口風。

  有人說雲楚果真有福氣,有人說太后親口抬她,這體面已經不是尋常侍妾能比。

  還有人悄悄盤算著,往後請安時是不是該把態度放得更軟一些,免得一不小心站錯了邊。

  後院的風就是這樣,變得快。

  昨兒還恨不得看你跌下去,今兒便已經有人想著要不要先靠近半步。

  偏殿裡卻沒有外頭想的那樣熱鬧。

  賞賜是送來了,賀禮也一流水似地進門,綢緞、首飾、茶餅、香料,樣樣都不缺。

  阿蟬和青禾忙得腳不沾地,一面登記,一面替自家姑娘高興。

  可雲楚自己卻異常平靜。

  外頭正亂著,正院裡卻格外安靜。

  沈凝華親自叫人把該送到偏殿的賀禮都送齊了,一樣不缺,一樣不少,連口頭上的體面都做得周全。

  底下人見她這般平靜,反倒更不敢鬆氣。

  因為誰都知道,太子妃越是這樣不露聲色,心裡便越不會真平。

  果然,等屋裡只剩主僕二人時,沈凝華才慢慢合上手裡的帳冊,抬眼看向羅嬤嬤:「慈寧宮那幾日,用的是什麼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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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嬤嬤一怔,忙低聲道:「奴婢這就去查。」

  「補藥、膳房、近身伺候的宮人,一併查。」

  羅嬤嬤心裡一凜,立刻應是。

  沈凝華望向窗外,眸色一點點沉下去。

  從前她防雲楚,防的是她憑著幾分姿色勾著太子,叫她這個太子妃面上難堪。

  她若只是個會邀寵的玩意兒,沈凝華反倒不怕。

  可若她既能得寵,又能在太后跟前立住一份體面,那便絕不能再只當作一時風頭看待。

  夜深後,蕭承淵去了偏殿。

  他進門時,雲楚剛換下白日見客時穿的那身新衣,發間只餘一支簡單玉簪,整個人都收了鋒芒,安安靜靜地坐在燈下。

  案上還擺著幾卷禮單,她正低頭一筆一筆地看,像生怕哪裡記岔了,失了分寸。

  蕭承淵看了她片刻,才開口:「不高興?」

  雲楚抬眼望向他,輕輕搖了搖頭:「高興。」

  「那怎麼這副神色?」

  他走近了些,伸手碰了碰她耳邊散下來的碎發。

  動作並不重,卻自然得像這已是習慣。

  她抬起眼,眼底映著燈火,也映著他的身影。

  蕭承淵伸手把她拉近,叫她坐到自己身邊。

  雲楚順著力道坐下時,聞見他身上仍帶著一點未散的冷風與書房墨氣。

  那種沉冷的味道落在這間燈火溫軟的偏殿裡,竟莫名讓人安穩。

  蕭承淵抬手把人往懷裡收了收,掌心落在她背上,緩緩拍了幾下,像是在安撫她似的。

  與此同時,正院裡,沈凝華卻終於放下了最後一分僥倖。

  她靜靜坐在燈下,聽羅嬤嬤回稟慈寧宮近日香藥、膳食和宮人來往,眸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原來那幾日的風,竟真不是巧合。

  雲楚那點在旁人眼裡的好運氣,背後還有她自己看準時機的本事。

  沈凝華忽然明白,自己已經不能再只等著楊良媛、劉承徽這些人替她試刀了。

  這一夜,東宮明面上仍舊風平浪靜。

  但許多還藏著的惡意,很快露出頭來。

  雲楚晉位後的第一場請安,比任何人想的都更安靜。

  安靜得像一口剛燒開卻還沒掀蓋的鍋。

  眾人照舊進正院,照舊行禮落座,連茶水點心都和往日沒什麼不同。

  可滿廳那種氣氛卻分明已經變了。

  最後還是楊良媛先忍不住。

  她捧著茶盞笑了一聲:「昨日來不及好好道喜,今日倒要先恭賀雲昭訓了。」

  這是雲楚晉位後,第一次在眾人面前被這樣叫出來。

  雲楚起身,規規矩矩朝她福了福:「多謝楊姐姐。」

  她答得平靜,神色里沒有半點新得體面的得色。

  楊良媛原還想從她臉上看出幾分壓不住的喜意,好順勢譏兩句,可她這樣一淡,自己反倒像一拳打進了棉花里。

  劉承徽便在這時接了一句:「太后親口抬舉,自然不同,咱們後院裡這麼些年,也少見這樣的體面。」

  這話比楊良媛的話更刺耳。

  楊良媛說的是恭賀,劉承徽說的卻是「太后親口抬舉」,分明是在提醒所有人,雲楚如今最扎心的,不只是太子偏愛,而是那道從慈寧宮落下來的恩典。

  下首幾個低位侍妾忙都跟著賠笑。

  「是啊,真是好福氣。」

  「雲昭訓這樣得貴人眼,往後咱們也該多學著些。」

  「妹妹昨日聽旨時,心裡都替昭訓高興。」

  一句句恭維落下來,聽著像奉承,實則卻都在重新試探。

  誰都想看看,雲楚晉位後會不會立刻就換一副模樣。

  雲楚卻只是坐回原位,輕聲道:「姐姐妹妹們過譽了,我不過是碰巧記得些舊事,太后寬厚,才肯多看我一眼,論規矩體統,還是該多向太子妃學。」

  她這一句,輕輕巧巧便把話又送回了正院。

  沈凝華抬眼看了她一眼,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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