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各懷心思
劉承徽忙含笑打圓場：「雲奉儀這話說重了。楊姐姐也不過是怕你年輕不懂事，招了眼還不自知。」
「多謝劉姐姐提點。」雲楚抬起眼，神色仍安靜，「我正因知道自己招眼，才比旁人更不敢不守規矩。」
她這兩句一出，廳里竟一下沒了接話的人。
沈凝華這才慢慢放下茶盞。
「都說完了？」她的聲音並不大，卻叫滿廳都靜了下來。
楊良媛再不甘心，也只得住了口。
「後院本就該彼此提點，不必傷了和氣。」
她這話說得四平八穩，像是兩邊都敲打一遍。
可緊接著，她又淡淡補了一句：「只是自今日起，各院若再從尚藥局領藥，不論何種用途，都須先在正院登記。免得回頭誰說不清，倒平白惹人口舌。」
這話一下便把規矩又收緊了一層。
楊良媛唇角微微一翹，像是終於出了口氣。
雲楚起身應是，面上看不出半點波瀾。
請安散後，幾人一同往外走，楊良媛故意慢下步子，與她並肩。
「奉儀好口才。」她壓低聲音，笑得意味深長，「只是不知這口才，能不能保你一輩子？」
雲楚也微微一笑：「保不保得住我不知道，至少眼下還沒叫姐姐占著便宜。」
楊良媛臉色頓時一僵。
雲楚卻已帶著阿蟬慢慢走遠了。
待拐過迴廊，阿蟬才小聲道：「姑娘，今日這一場，分明是有人故意把人都挑起來了。」
「自然。」雲楚淡淡道，「只是挑起來的，不會只有楊良媛。」
她回頭看了眼正院方向。
沈凝華今日一句重話都沒說。
可越是這樣，越顯得她高高坐著，看底下所有人替她試刀。
而更麻煩的是，後院這些人也不是一個心思。
楊良媛要的是爭臉，劉承徽要的是報舊怨，那幾個低位侍妾則只是急著找個邊站，免得自己先被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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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真正難纏的地方。
她要應對的，是一屋子各懷心思的眼。
後院的風聲，一旦吹起來，便壓不住了。
不過一日工夫，東宮上下便都知道，偏殿近來最是招眼。
有人說雲奉儀傷藥不斷，必是借傷邀寵。
也有人說太子接連去偏殿，是那邊又使了什麼手段。
更有人壓低嗓音，說正院如今看得這樣緊，分明是已察出偏殿不安分。
這些話真真假假，傳到最後，連說的人自己都未必分得清哪一句最初是誰放出來的。
阿蟬把外頭零零碎碎的風聲一一說給雲楚聽時，越說越氣。
「楊良媛也就罷了，劉承徽平日裡看著一聲不吭，這回倒也跟著添了好幾句，還有那個鄭侍妾，昨日請安時裝得最怕，回頭卻是她院裡傳得最凶。」
雲楚正拿剪子修著窗下的一盆海棠，聞言只笑了笑。
「越是沒依靠的人，越愛跟風，旁人都踩你，她若不踩，便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阿蟬想了想，倒也明白了些。
雲楚慢慢繼續道：「楊良媛要的是臉面，她從前被我壓過一回，如今好不容易見了風，自然想先把場子撿回來。劉承徽呢，記著舊帳，心裡未必就真想替正院出多少力，可只要看我不舒坦，她便樂意添把火。至於那幾個低位侍妾……」
她頓了頓，「她們不過是在賭，賭這回後院到底該向誰低頭。」
「那咱們怎麼辦？」
雲楚把剪子放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道：「先分人。」
「分人？」
「誰是真想咬死我，誰只是順風踩一腳，誰又是看著熱鬧想給自己尋條路，總得先分清。」
她說到這裡，目光微微一頓。
「尤其是那些看著最不起眼的。」
正院裡，沈凝華也正聽羅嬤嬤回話。
「楊良媛今早又叫人往外傳了幾句，劉承徽那邊也沒閒著。倒是鄭侍妾、李侍妾那幾個，最開始沒出聲，後頭卻比誰都傳得快。」
羅嬤嬤說完，忍不住低聲道：「娘娘，要不要奴婢去敲打一番？」
沈凝華正翻著手邊的帳冊，聞言淡淡道：「敲打誰？」
「自然是楊良媛她們。」
沈凝華抬眸看了她一眼。
「為何要敲打？」
羅嬤嬤一怔。
沈凝華唇角極輕地動了動，「後院沉了這樣久，難得有幾個人肯替本宮試試偏殿的深淺，不是正好？」
羅嬤嬤明白了。
自家姑娘如今最厲害，讓旁人先替她把水攪渾豈不是更好？
楊良媛、劉承徽、那些低位侍妾，她們個個都自以為是在替自己爭。
可爭到最後，探出來的，都是偏殿的虛實。
沈凝華垂下眸，冷聲道：「再讓人盯緊些。」
「盯誰？」
「都盯著。」她淡淡道，「尤其是那幾個平日不起眼、這兩日卻忽然活起來的。」
羅嬤嬤心頭一凜，立刻應是。
同一時刻，偏殿裡也來了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李侍妾。
她入宮不久，位分低，人也一向怯怯的，平時幾乎從不往偏殿走動。
阿蟬來報時，都有些詫異。
雲楚卻只道：「請她進來。」
李侍妾進屋後先規規矩矩行了禮，隨後才侷促地捏著帕子道：「婢妾……婢妾前兩日得了點安神香，聽說奉儀姐姐近來夜裡不大安穩，便想著送些來。」
她說這話時眼神閃躲，顯然不是單純來送香。
雲楚看著她，面上卻一點不顯，只笑著叫青禾接了。
「有勞妹妹掛心。」
李侍妾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麼。
雲楚也不催，只靜靜等著。
果然，片刻後，她終究低聲道：「婢妾來時，聽見楊良媛院裡的兩個宮女在說……說正院近日怕是還要再立一次規矩。姐姐若有哪裡不妥，還是早些小心些為好。」
這話一出，阿蟬和青禾都對視了一眼。
雲楚心裡卻一點都不意外。
李侍妾這樣的人，最會看風向，也最怕自己站錯隊。
她今日來，不是為了示好，也不是為了真幫誰，不過是想先把一隻腳悄悄伸到偏殿這邊來，日後真有風浪，也好給自己留條退路。
可這樣的人，恰恰也是最好用的。
雲楚沒有點破，只柔聲道：「多謝妹妹提醒。」
李侍妾一聽這話，像是鬆了口氣，忙起身告退。
她走後，阿蟬才壓低聲音道：「姑娘，她靠得住麼？」
「誰說我要靠她了？」雲楚低頭撥了撥那盒安神香，「像這樣的人，靠是靠不不住的，但能用。」
她抬眼望向窗外，唇角輕輕一勾，「既然後院熱鬧起來了，那咱們也不能光等著旁人出牌。」
「多謝劉姐姐提點。」雲楚抬起眼，神色仍安靜，「我正因知道自己招眼，才比旁人更不敢不守規矩。」
她這兩句一出，廳里竟一下沒了接話的人。
沈凝華這才慢慢放下茶盞。
「都說完了？」她的聲音並不大，卻叫滿廳都靜了下來。
楊良媛再不甘心，也只得住了口。
「後院本就該彼此提點，不必傷了和氣。」
她這話說得四平八穩，像是兩邊都敲打一遍。
可緊接著，她又淡淡補了一句：「只是自今日起，各院若再從尚藥局領藥，不論何種用途，都須先在正院登記。免得回頭誰說不清，倒平白惹人口舌。」
這話一下便把規矩又收緊了一層。
楊良媛唇角微微一翹，像是終於出了口氣。
雲楚起身應是，面上看不出半點波瀾。
請安散後，幾人一同往外走，楊良媛故意慢下步子，與她並肩。
「奉儀好口才。」她壓低聲音，笑得意味深長，「只是不知這口才，能不能保你一輩子？」
雲楚也微微一笑：「保不保得住我不知道，至少眼下還沒叫姐姐占著便宜。」
楊良媛臉色頓時一僵。
雲楚卻已帶著阿蟬慢慢走遠了。
待拐過迴廊，阿蟬才小聲道：「姑娘，今日這一場，分明是有人故意把人都挑起來了。」
「自然。」雲楚淡淡道，「只是挑起來的，不會只有楊良媛。」
她回頭看了眼正院方向。
沈凝華今日一句重話都沒說。
可越是這樣，越顯得她高高坐著，看底下所有人替她試刀。
而更麻煩的是，後院這些人也不是一個心思。
楊良媛要的是爭臉，劉承徽要的是報舊怨，那幾個低位侍妾則只是急著找個邊站，免得自己先被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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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真正難纏的地方。
她要應對的，是一屋子各懷心思的眼。
後院的風聲，一旦吹起來，便壓不住了。
不過一日工夫，東宮上下便都知道，偏殿近來最是招眼。
有人說雲奉儀傷藥不斷，必是借傷邀寵。
也有人說太子接連去偏殿，是那邊又使了什麼手段。
更有人壓低嗓音，說正院如今看得這樣緊，分明是已察出偏殿不安分。
這些話真真假假，傳到最後，連說的人自己都未必分得清哪一句最初是誰放出來的。
阿蟬把外頭零零碎碎的風聲一一說給雲楚聽時，越說越氣。
「楊良媛也就罷了，劉承徽平日裡看著一聲不吭，這回倒也跟著添了好幾句，還有那個鄭侍妾，昨日請安時裝得最怕，回頭卻是她院裡傳得最凶。」
雲楚正拿剪子修著窗下的一盆海棠，聞言只笑了笑。
「越是沒依靠的人，越愛跟風，旁人都踩你，她若不踩，便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阿蟬想了想，倒也明白了些。
雲楚慢慢繼續道：「楊良媛要的是臉面，她從前被我壓過一回，如今好不容易見了風，自然想先把場子撿回來。劉承徽呢，記著舊帳，心裡未必就真想替正院出多少力，可只要看我不舒坦，她便樂意添把火。至於那幾個低位侍妾……」
她頓了頓，「她們不過是在賭，賭這回後院到底該向誰低頭。」
「那咱們怎麼辦？」
雲楚把剪子放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道：「先分人。」
「分人？」
「誰是真想咬死我，誰只是順風踩一腳，誰又是看著熱鬧想給自己尋條路，總得先分清。」
她說到這裡，目光微微一頓。
「尤其是那些看著最不起眼的。」
正院裡，沈凝華也正聽羅嬤嬤回話。
「楊良媛今早又叫人往外傳了幾句，劉承徽那邊也沒閒著。倒是鄭侍妾、李侍妾那幾個，最開始沒出聲，後頭卻比誰都傳得快。」
羅嬤嬤說完，忍不住低聲道：「娘娘，要不要奴婢去敲打一番？」
沈凝華正翻著手邊的帳冊，聞言淡淡道：「敲打誰？」
「自然是楊良媛她們。」
沈凝華抬眸看了她一眼。
「為何要敲打？」
羅嬤嬤一怔。
沈凝華唇角極輕地動了動，「後院沉了這樣久，難得有幾個人肯替本宮試試偏殿的深淺，不是正好？」
羅嬤嬤明白了。
自家姑娘如今最厲害，讓旁人先替她把水攪渾豈不是更好？
楊良媛、劉承徽、那些低位侍妾，她們個個都自以為是在替自己爭。
可爭到最後，探出來的，都是偏殿的虛實。
沈凝華垂下眸，冷聲道：「再讓人盯緊些。」
「盯誰？」
「都盯著。」她淡淡道，「尤其是那幾個平日不起眼、這兩日卻忽然活起來的。」
羅嬤嬤心頭一凜，立刻應是。
同一時刻，偏殿裡也來了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李侍妾。
她入宮不久，位分低，人也一向怯怯的，平時幾乎從不往偏殿走動。
阿蟬來報時，都有些詫異。
雲楚卻只道：「請她進來。」
李侍妾進屋後先規規矩矩行了禮，隨後才侷促地捏著帕子道：「婢妾……婢妾前兩日得了點安神香，聽說奉儀姐姐近來夜裡不大安穩，便想著送些來。」
她說這話時眼神閃躲，顯然不是單純來送香。
雲楚看著她，面上卻一點不顯，只笑著叫青禾接了。
「有勞妹妹掛心。」
李侍妾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麼。
雲楚也不催，只靜靜等著。
果然，片刻後，她終究低聲道：「婢妾來時，聽見楊良媛院裡的兩個宮女在說……說正院近日怕是還要再立一次規矩。姐姐若有哪裡不妥，還是早些小心些為好。」
這話一出，阿蟬和青禾都對視了一眼。
雲楚心裡卻一點都不意外。
李侍妾這樣的人，最會看風向，也最怕自己站錯隊。
她今日來，不是為了示好，也不是為了真幫誰，不過是想先把一隻腳悄悄伸到偏殿這邊來，日後真有風浪，也好給自己留條退路。
可這樣的人，恰恰也是最好用的。
雲楚沒有點破，只柔聲道：「多謝妹妹提醒。」
李侍妾一聽這話，像是鬆了口氣，忙起身告退。
她走後，阿蟬才壓低聲音道：「姑娘，她靠得住麼？」
「誰說我要靠她了？」雲楚低頭撥了撥那盒安神香，「像這樣的人，靠是靠不不住的，但能用。」
她抬眼望向窗外，唇角輕輕一勾，「既然後院熱鬧起來了，那咱們也不能光等著旁人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