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藉機生事
青禾從尚藥局回來時，腳步比平日快了半分。
她一掀簾進屋，先回身看了眼外頭，這才壓低聲音道：「姑娘，奴婢回來路上，總覺得後頭有人跟著。」
雲楚正坐在窗下翻那幾張舊藥單，聞言指尖只微微一頓。
「看清是誰的人了？」
「沒看清。」青禾抿了抿唇，「可奴婢一出尚藥局，拐去東夾道時，就看見兩個眼生的小宮女在那邊來迴繞，奴婢故意多繞了一圈，她們也跟著挪了地方。」
阿蟬臉色先變了：「果然是正院那頭不放心，連尚藥局都叫人盯上了。」
雲楚卻沒立刻接這句話，只抬眼看向青禾手裡的藥包。
「藥照常拿了？」
「照常拿了。」
「單子呢？」
「也照常記了。」
雲楚這才點了點頭。
阿蟬一怔：「姑娘，既知道有人盯著，咱們怎麼還照常拿？」
雲楚把手裡那張舊單子輕輕壓平，「她們若盯上的是我們，那我們異常的舉動便都成了證據。」
她說著，抬手叫青禾把藥包放到案上。
「他們想知道的不過是我這偏殿裡，是不是有什麼不該有的路子。」
一句話落下，屋裡便靜了。
前幾日正院查藥，青禾和阿蟬還以為不過是太子妃心裡添了堵，要借規矩壓一壓自家姑娘。
可如今連尚藥局都盯上，顯然已不是隨手敲打一回那麼簡單。
正說著，外頭便傳來小宮女通報，說請安時辰快到了。
雲楚起身理了理衣袖，語氣仍平平靜靜：「走吧。」
到了正院，廳里已坐了不少人。
楊良媛今日穿了件杏紅繡芍藥的褙子，見雲楚進來，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唇角便勾起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雲奉儀今日來得倒早。」
劉承徽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也跟著笑：「可不是？我還當偏殿近來事多，得遲些呢。」
這話一出，下首幾個低位侍妾都各自交換了眼色。
有人沒敢笑出聲，有人卻已忍不住彎了彎唇。
雲楚給沈凝華行完禮，這才轉身坐下，像是沒聽出這話里的刺，只輕聲道：「再多的事，也越不過請安的規矩去。」
楊良媛眼皮一挑。
「規矩？」她笑了一聲，「奉儀既這樣看重規矩，怎麼我聽說，連尚藥局那邊近來都替偏殿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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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里一下靜了一瞬。
雲楚抬眼望去，正撞上楊良媛那道不掩嘲意的目光。
她心裡明白，盯著尚藥局的，果然不只是正院。
沈凝華端坐上首，聽到這裡，倒像什麼都沒聽見似的，只抬手撥了撥腕上的鐲子，神色一如既往的端莊平靜。
她越不接話，底下人的膽子便越大。
劉承徽柔聲道：「傷勢未愈，多問幾回藥原也正常。只是如今東宮後院風聲緊，若叫外頭聽去，還以為偏殿那邊有什麼要緊得很的事，日日都離不得尚藥局呢。」
幾個低位侍妾一聽這話，也都跟著輕輕附和。
「是啊。」
「如今太子妃娘娘掌著後院，凡事總該先報正院才安心。」
「外頭人最愛捕風捉影。」
雲楚看著這滿屋神色，忽然便意識到，正院這一回還沒真動手，後院這些早憋著氣的人便已先順著風撲了上來。
她不急著為自己辯解，只在眾人說得差不多時，才輕輕開口：「各位姐姐說得是，只是我腕上的傷拖得久了些，太醫開的藥方比旁人多了兩味，青禾不識藥性，我又怕她記岔，這才多問了幾回。若因此叫姐姐們生了疑心，倒是我的不是。」
她這話說得軟，姿態也放得低，反倒讓旁人一時不好再往深里挑。
楊良媛原還想說什麼，沈凝華這時才終於淡淡開口：「既是傷藥，往後記得把單子一併報來正院留檔。」
雲楚立刻起身應是。
請安散後，雲楚往回走時，阿蟬才忍不住低聲道：「姑娘，楊良媛她們分明是故意的。」
雲楚嗯了一聲。
「她們當然是故意的。」
「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雲楚抿了抿唇，「眼下想抓住我錯處的，可不只有一個人。」
......
次日請安，廳里的人來得比往常更齊。
連平日裡總愛藉故偷懶的兩個低位侍妾，今日也早早坐到了下首，眼神一個比一個活。
雲楚才一邁進門，便覺出氣氛不同。
像是一屋子人都屏著一口氣，等著看熱鬧的興奮。
果然，她方行過禮坐下，楊良媛便先開了口。
「雲奉儀昨日說得輕巧，可我後來越想越覺不妥。」
她托著腮，像是真心替東宮操心，「不過是燙傷罷了，何至於三天兩頭往尚藥局跑？若人人都照你這麼來，豈不是亂了套？」
劉承徽跟著笑了笑：「姐姐這話雖直，倒也不是全無道理，近來後院本就人心浮動，若有哪個院裡總鬧出些旁的動靜，難免叫外頭多心。」
「多什麼心？」楊良媛眼風一挑，「只怕不是外頭多心，是有的人自己心裡先不安分。」
沈凝華仍坐在上首，神色端靜，像是並不打算阻止。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宮裝，發間只簪一支嵌玉金鳳，越發顯得氣度端貴。
可正是這種不言不語，反而把底下人的火越燒越旺。
雲楚捧著茶，沒立刻接話。
她很清楚，這種時候若只顧著還楊良媛一句，後頭便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冒出來。
果然，下首一個姓鄭的侍妾忽然小聲開口：「婢妾前些日子還聽說，殿下近來往偏殿去得也勤……」
她話沒說完，便像是被自己嚇住了，忙低下頭。
可該說的已都說了。
廳里一時安靜得很。
楊良媛慢悠悠地笑了：「可見不是我們這些人多心，連底下人都看出來了。」
雲楚這才抬眼望去，聲音溫溫的：「姐姐們若真是替我擔心，我心裡只有感激。只是我一向愚笨，實在不明白，殿下來不來偏殿，同我去尚藥局拿傷藥，又怎麼就成了一回事？」
楊良媛眸光一閃，「怎麼不是一回事？」
雲楚仍舊輕聲細語，「傷在我身上，藥是太醫開的。至於殿下去哪一處，更不是我一個奉儀能置喙的。姐姐們若把這些都算在我頭上，我便是有十張嘴，也實在辯不清。」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眼睫緩緩垂下。
「還是說，在姐姐們眼裡，凡殿下多看哪一處一眼，哪一處便都成了罪過？」
一句話落下，廳中不少人都變了臉色。
楊良媛最先沉下臉來。
她若再順著往下說，倒像是她們這些人敢拿太子的去處說嘴。
她一掀簾進屋，先回身看了眼外頭，這才壓低聲音道：「姑娘，奴婢回來路上，總覺得後頭有人跟著。」
雲楚正坐在窗下翻那幾張舊藥單，聞言指尖只微微一頓。
「看清是誰的人了？」
「沒看清。」青禾抿了抿唇，「可奴婢一出尚藥局，拐去東夾道時，就看見兩個眼生的小宮女在那邊來迴繞，奴婢故意多繞了一圈，她們也跟著挪了地方。」
阿蟬臉色先變了：「果然是正院那頭不放心，連尚藥局都叫人盯上了。」
雲楚卻沒立刻接這句話，只抬眼看向青禾手裡的藥包。
「藥照常拿了？」
「照常拿了。」
「單子呢？」
「也照常記了。」
雲楚這才點了點頭。
阿蟬一怔：「姑娘，既知道有人盯著，咱們怎麼還照常拿？」
雲楚把手裡那張舊單子輕輕壓平，「她們若盯上的是我們，那我們異常的舉動便都成了證據。」
她說著，抬手叫青禾把藥包放到案上。
「他們想知道的不過是我這偏殿裡，是不是有什麼不該有的路子。」
一句話落下，屋裡便靜了。
前幾日正院查藥，青禾和阿蟬還以為不過是太子妃心裡添了堵，要借規矩壓一壓自家姑娘。
可如今連尚藥局都盯上，顯然已不是隨手敲打一回那麼簡單。
正說著，外頭便傳來小宮女通報，說請安時辰快到了。
雲楚起身理了理衣袖，語氣仍平平靜靜：「走吧。」
到了正院，廳里已坐了不少人。
楊良媛今日穿了件杏紅繡芍藥的褙子，見雲楚進來，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唇角便勾起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雲奉儀今日來得倒早。」
劉承徽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也跟著笑：「可不是？我還當偏殿近來事多，得遲些呢。」
這話一出，下首幾個低位侍妾都各自交換了眼色。
有人沒敢笑出聲，有人卻已忍不住彎了彎唇。
雲楚給沈凝華行完禮，這才轉身坐下，像是沒聽出這話里的刺，只輕聲道：「再多的事，也越不過請安的規矩去。」
楊良媛眼皮一挑。
「規矩？」她笑了一聲，「奉儀既這樣看重規矩，怎麼我聽說，連尚藥局那邊近來都替偏殿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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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里一下靜了一瞬。
雲楚抬眼望去，正撞上楊良媛那道不掩嘲意的目光。
她心裡明白，盯著尚藥局的，果然不只是正院。
沈凝華端坐上首，聽到這裡，倒像什麼都沒聽見似的，只抬手撥了撥腕上的鐲子，神色一如既往的端莊平靜。
她越不接話，底下人的膽子便越大。
劉承徽柔聲道：「傷勢未愈，多問幾回藥原也正常。只是如今東宮後院風聲緊，若叫外頭聽去，還以為偏殿那邊有什麼要緊得很的事，日日都離不得尚藥局呢。」
幾個低位侍妾一聽這話，也都跟著輕輕附和。
「是啊。」
「如今太子妃娘娘掌著後院，凡事總該先報正院才安心。」
「外頭人最愛捕風捉影。」
雲楚看著這滿屋神色，忽然便意識到，正院這一回還沒真動手，後院這些早憋著氣的人便已先順著風撲了上來。
她不急著為自己辯解，只在眾人說得差不多時，才輕輕開口：「各位姐姐說得是，只是我腕上的傷拖得久了些，太醫開的藥方比旁人多了兩味，青禾不識藥性，我又怕她記岔，這才多問了幾回。若因此叫姐姐們生了疑心，倒是我的不是。」
她這話說得軟，姿態也放得低，反倒讓旁人一時不好再往深里挑。
楊良媛原還想說什麼，沈凝華這時才終於淡淡開口：「既是傷藥，往後記得把單子一併報來正院留檔。」
雲楚立刻起身應是。
請安散後，雲楚往回走時，阿蟬才忍不住低聲道：「姑娘，楊良媛她們分明是故意的。」
雲楚嗯了一聲。
「她們當然是故意的。」
「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雲楚抿了抿唇，「眼下想抓住我錯處的，可不只有一個人。」
......
次日請安，廳里的人來得比往常更齊。
連平日裡總愛藉故偷懶的兩個低位侍妾，今日也早早坐到了下首，眼神一個比一個活。
雲楚才一邁進門，便覺出氣氛不同。
像是一屋子人都屏著一口氣，等著看熱鬧的興奮。
果然，她方行過禮坐下，楊良媛便先開了口。
「雲奉儀昨日說得輕巧，可我後來越想越覺不妥。」
她托著腮，像是真心替東宮操心，「不過是燙傷罷了，何至於三天兩頭往尚藥局跑？若人人都照你這麼來，豈不是亂了套？」
劉承徽跟著笑了笑：「姐姐這話雖直，倒也不是全無道理，近來後院本就人心浮動，若有哪個院裡總鬧出些旁的動靜，難免叫外頭多心。」
「多什麼心？」楊良媛眼風一挑，「只怕不是外頭多心，是有的人自己心裡先不安分。」
沈凝華仍坐在上首，神色端靜，像是並不打算阻止。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宮裝，發間只簪一支嵌玉金鳳，越發顯得氣度端貴。
可正是這種不言不語，反而把底下人的火越燒越旺。
雲楚捧著茶，沒立刻接話。
她很清楚，這種時候若只顧著還楊良媛一句，後頭便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冒出來。
果然，下首一個姓鄭的侍妾忽然小聲開口：「婢妾前些日子還聽說，殿下近來往偏殿去得也勤……」
她話沒說完，便像是被自己嚇住了，忙低下頭。
可該說的已都說了。
廳里一時安靜得很。
楊良媛慢悠悠地笑了：「可見不是我們這些人多心，連底下人都看出來了。」
雲楚這才抬眼望去，聲音溫溫的：「姐姐們若真是替我擔心，我心裡只有感激。只是我一向愚笨，實在不明白，殿下來不來偏殿，同我去尚藥局拿傷藥，又怎麼就成了一回事？」
楊良媛眸光一閃，「怎麼不是一回事？」
雲楚仍舊輕聲細語，「傷在我身上，藥是太醫開的。至於殿下去哪一處，更不是我一個奉儀能置喙的。姐姐們若把這些都算在我頭上，我便是有十張嘴，也實在辯不清。」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眼睫緩緩垂下。
「還是說，在姐姐們眼裡，凡殿下多看哪一處一眼，哪一處便都成了罪過？」
一句話落下，廳中不少人都變了臉色。
楊良媛最先沉下臉來。
她若再順著往下說，倒像是她們這些人敢拿太子的去處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