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沈家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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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羅嬤嬤親自來了偏殿一趟。

  她手裡捧著一本新謄的《東宮內則》,面上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神情。

  「雲奉儀,這是姑娘命奴婢送來的。」

  雲楚起身接過:「有勞嬤嬤。」

  羅嬤嬤看著她,緩緩道:「太子妃娘娘說,奉儀聰明,許多話不必說重。往後東宮是要有章法的,什麼人走什麼路,什麼身份守什麼規矩,早些習慣,總不是壞事。」

  雲楚捧著那冊子,指尖在封頁上輕輕一頓。

  她抬眼時,神色卻仍舊平和:「太子妃娘娘的教誨,奴婢記住了。」

  羅嬤嬤見她仍這樣穩,眼底倒掠過一絲極淡的訝色。

  她原以為,像雲楚這樣一朝得寵又被人突然按回去,總該露出幾分不甘。

  可她沒有。

  羅嬤嬤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雲楚低頭翻開那本《東宮內則》,只見裡頭寫得密密麻麻,從晨昏定省到各院燈火時辰,連後院女子與前頭往來的禁忌都列得清楚。

  她看了一頁,又合上。

  屋裡靜了片刻,外頭忽然傳來一陣細碎腳步聲。

  是張德海身邊的小內侍,送來一匣前頭新得的潤傷膏,並一句極簡單的話。

  「殿下說,姑娘手傷未愈,這幾日少碰熱水。」

  只這一句。

  甚至連東西都不是殿下親自送的。

  雲楚看著那匣子,半晌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才低聲叮囑道:「收起來,別往外頭露。」

  傍晚,她再去花廳請晚安時,沒想到沈凝華居然已經知道了。

  她坐在上首,手邊是一盞才換過的熱茶,見雲楚進來,像無意般道:「我聽說,殿下今日又賞了你藥。」

  滿廳的人都低了頭,卻又都在偷聽。

  雲楚福身:「是殿下憐奴婢傷未好全。」

  沈凝華看著她,笑意仍舊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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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仁厚,向來體恤身邊人。」

  她停了停,又淡聲道:「只是你既傷著,往後更要安分養著,別辜負了殿下這份體恤。」

  雲楚低頭應是。

  沈凝華沒再追著說。

  請安結束後,雲楚獨自走在回偏殿的宮道上,夜風裡已經帶了些春末的暖意,可她掌心卻是涼的。

  她知道,沈凝華的這一場場規矩,不僅是在壓她,也是在試太子的底線。

  ......

  這日午後,東宮正院難得安靜。

  花廳里一早的規矩立完,沈凝華回了自己院中,才剛卸下發間最重的那支步搖,外頭便有貼身宮女進來回話:「姑娘,沈府的人到了。」

  沈凝華動作一頓。

  「誰來了?」

  「是夫人身邊的周嬤嬤。」

  她眼底那點原本壓著的疲色,立刻便被更深的一層冷意遮住。

  「請進來。」

  周嬤嬤是沈夫人身邊最得臉的人,年近五十,身板卻挺得極直。

  她一進門便先規規矩矩行了禮,禮數無一處不周。

  可沈凝華比誰都清楚,這樣的人進東宮來,從來不是為了看她過得好不好。

  果然,寒暄不過兩句,周嬤嬤便把沈夫人的話原原本本帶了過來。

  「夫人說,姑娘既已冊立太子妃,便是太后與皇后給沈家的體面,也是給姑娘的臉面。」

  沈凝華端著茶,沒出聲。

  「這份臉面既給了,姑娘便要接好,不能叫外頭看了笑話。」

  「什麼笑話?」她終於淡淡問了一句。

  周嬤嬤抬眼看她,聲音放得很低,卻字字都重:「姑娘這樣的身份,若進了東宮還壓不住後院一個奉儀,那便是笑話。」

  殿內一靜。

  沈凝華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周嬤嬤卻像沒看見,繼續往下說:「夫人還說,太子近來前頭事多,東宮內務正該由姑娘趁早攏在手裡。人心是最容易趁亂散的,若不趁這時候收,等以後便更難收了。」

  沈凝華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層淡淡陰影。

  她當然懂這個道理。

  可懂和真正能做到,是兩回事。

  尤其當她進宮後才發現,自己手裡握著名分和規矩,蕭承淵卻並沒有像旁人以為的那樣,順理成章地把情分也一併給她。

  她頭一日入東宮,他只來坐了不到一盞茶。

  第二日她理內務,他也只讓張德海來傳一句「照姑娘的意思辦」。

  聽上去體面極了。

  可這份體面太冰冷了,冰冷得像是公事。

  周嬤嬤見她不說話,又緩了緩口氣:「夫人最掛心的,還不是這些。」

  沈凝華抬眼,心裡其實早已猜到了後半句。

  「夫人說,姑娘往後是要做東宮正位的人。正位最要緊的,不只是壓得住後院,還得儘早替東宮誕下嫡子。名分和子嗣,缺一不可。」

  茶盞在案上輕輕一響。

  沈凝華看向周嬤嬤,聲音卻比方才更淡:「母親的意思,是怕我在東宮站不住腳?」

  周嬤嬤立刻低頭:「夫人自然不是這個意思,夫人只是怕姑娘太端著,不肯把有些該爭的東西爭回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今外頭都知道姑娘已冊立太子妃,入主東宮理內務,人人都看著。若姑娘只得了正位名分,卻遲遲沒有喜訊,太后和皇后縱嘴上不說,心裡也難免著急。再者……」

  她話到這裡,稍稍停了一瞬。

  沈凝華卻替她把後半句說了出來。

  「再者,若讓旁人先有了孩子,沈家的臉便更不好看了,是不是?」

  周嬤嬤沒敢接。

  可不接,便等於默認。

  殿內靜了許久。

  窗外有風吹進來,捲動案上那張剛謄好的內務冊頁,嘩啦一聲翻過去一頁。


  她自幼在沈府長大,學的是規矩,守的是體面,從來都知道自己將來會嫁得極好,也知道自己不該像那些低門小戶的女子一樣,把心思都放在爭男人身上。

  可如今,她卻被母親和家族一步步推著,逼著,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得去爭。

  這種感覺讓她心裡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羞惱。

  她是不屑於去和雲楚那樣的人爭的。

  「姑娘。」周嬤嬤見她久不說話,聲音又低了幾分,「夫人還叫奴婢帶一句,東宮裡那些低位侍妾,原不值當姑娘放在眼裡。可若其中有人太招眼,姑娘便不能只一味端著,該動手的時候,就得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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