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重新立規矩
回到偏殿後，雲楚還沒坐下，便見阿蟬從外頭快步走了進來。
她壓低了聲音稟報導：「姑娘，前頭有消息。」
「什麼？」
「殿下回來了。」
青禾一下抬頭。
今日是冊禮之日。
太子回來，於禮於法，自然都該先往太子妃正殿去。
雲楚臉上沒露什麼，只淡淡嗯了一聲：「自然該回。」
可阿蟬卻抿了抿唇，神色有些異樣。
「是回了，殿下先去了正殿，聽說陪太子妃娘娘說了會兒話，也看了冊禮後的安置，可沒多久，便起身去了前頭書房。」
青禾怔住：「沒留下？」
「沒有。」阿蟬聲音壓得更低，「更奇怪的是，張公公出來時，還順路叫人往咱們這邊送了瓶外頭剛換回來的燙傷膏，說是殿下吩咐的，讓姑娘記得按時上藥。」
屋裡驟然一靜。
雲楚的眼神微微一動。
不是因為歡喜，也不是因為受寵若驚，而是因為她比誰都清楚，這樣的體貼在今日這樣的時辰里，有多扎眼。
冊禮之日，太子若順理成章留在太子妃正殿，誰都不會說什麼。
可他偏偏沒有。
甚至還記得叫人給她送藥。
這不算多重的偏愛，卻足夠在正位心裡生出一根刺。
她抬眼望向窗外。
天色已漸漸暗了，可正殿那頭依舊燈火通明。
那是太子妃該有的排場，是禮制與名分給她的體面。
可排場歸排場。
若那位剛剛受到冊封、在滿宮命婦面前風光到了極點的人，一轉頭便發現自己得了所有體面，卻還是碰不著真正想要的那點情分，她心裡的火，只會燒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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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楚慢慢把那瓶藥接過來，指尖因舊傷未愈，有些發麻。
沈凝華入東宮後的第三日，花廳里的請安時辰便從原先的寬散改成了極準的辰初二刻。
晚一分不行，早一分也不行。
青禾天不亮便把雲楚叫醒，替她穿衣時低聲道：「姑娘，昨兒劉承徽院裡的人晚到了片刻，便被留在廊下站了半盞茶。」
雲楚垂眸系好袖口：「站的是誰？」
「是她身邊一個二等宮女。」
「那便不是在罰宮女。」雲楚淡淡道，「是在敲打主子。」
青禾聽得心裡發毛。
這幾日東宮上下都像被重新擰了一遍。
掌事太監換了兩撥，出入牌子重做，庫房鑰匙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散在幾個人手裡。
連各院夜裡何時熄燈，什麼時辰之後不得再往前頭遞湯送點心，都由沈凝華身邊的羅嬤嬤重新定過。
這些事單拿出來，沒有一件是有問題的。
雲楚到了花廳時，沈凝華已坐在上首。
她今日穿了身煙青色宮裝，手邊攤著一卷內務冊子，身旁坐著羅嬤嬤和兩個記事的宮女，像是請安只是順帶，真正要做的是理事。
廳中空氣頓時緊了幾分。
「原本我想著，後院諸位妹妹各有舊例，貿然動了，未免叫人覺得我頭一進宮便拿腔作勢，可細看下來，許多地方實在太散。」
她說著，抬手示意宮女把幾份謄好的薄冊分下去。
雲楚接過翻了一眼，便明白了。
各院每月炭例、布例、香例都重擬了，數目不算苛，卻比從前分得更細。
哪一等位分配哪一種香，哪一個節氣能添新衣，連侍寢後次日的賞物規格也寫得清清楚楚。
青禾站在後頭，只看了一眼，臉色便變了。
因為雲楚這裡許多原本因得寵而多出來的便利，都被這冊子輕輕一筆抹平了。
沈凝華像是沒看見眾人的神情，只繼續道：「東宮內務原不是兒戲。位分有別，舊例有據，若今日因為一時得寵便多添一分，明日因為一時冷落又少去一分，傳出去，只會說東宮內外沒有章法。」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
可最後那句「一時得寵」，還是像針一樣刺在人心上。
周承徽最先笑著接話：「太子妃娘娘理得極好，咱們這些人，本就該照規矩來。」
劉承徽也跟著附和：「可不是。若凡事都沒有個准數，底下奴才也最會見風使舵。」
說完，她還似有若無地朝雲楚那邊看了一眼。
雲楚垂著眼，像沒察覺。
沈凝華便在這時抬眼看她：「雲奉儀覺得如何？」
花廳里又靜了靜。
雲楚起身福了福身，語氣溫順：「太子妃娘娘定下的都是規矩，奴婢沒有不服的道理。」
沈凝華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你肯這樣想，最好不過。」
她說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把目光落到雲楚手腕上，「你前幾日傷了手，羅嬤嬤同我說，太醫叮囑過，近半個月都不宜碰薰香和熱水。那你院裡素日用得最多的安息香，先停了吧。夜裡若再點那樣重的香，傷口不易好。」
這話聽著像關心。
可花廳里誰都聽得懂，真正的意思不是怕她傷口不好，而是先把她慣常用的東西一步步撤走。
後院裡的女人爭寵，許多時候爭的就是這些看不見的細處。
雲楚卻仍舊只應了是。
請安散後，青禾一路憋著氣回偏殿，進了門才低聲急道：「姑娘，太子妃娘娘這哪是立規矩，分明是專衝著您來的。」
雲楚把那本新冊子擱到案上，慢慢翻到自己的那頁。
奉儀雲氏。
月例、炭例、布例、香例，樣樣都按舊制寫得極清。
她看了半晌，才輕聲道：「她若單罰我一個，旁人還能替我說句冤。可她如今是把整個後院都攏進規矩里，再順手把我按回該在的位置。」
青禾咬了咬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阿蟬從外頭進來，低聲道：「姑娘，還有一件事。」
「說。」
「羅嬤嬤方才去了庫房，又讓人把各院來往書房的出入牌子重新收了。往後若沒有正院簽下的條子，誰也不許往前頭送東西。」
這便是明著斷路了。
從前雲楚雖也不常往前頭送東西，可真要送，總還能尋個名目。
如今一紙規矩壓下來，往後她便更難摸到前頭半點動靜。
雲楚沉默了一會兒，卻沒有像青禾想的那樣動怒，只淡淡問：「那別院也一樣？」
「都一樣。」阿蟬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只是奴婢聽說，太子妃娘娘那邊自己留了兩塊特別用牌。」
雲楚挑了挑眉。
果然，這世上哪有什麼完全公平的規矩，不過是她立著規矩讓別人守，而她自己則站在規矩之上。
她壓低了聲音稟報導：「姑娘，前頭有消息。」
「什麼？」
「殿下回來了。」
青禾一下抬頭。
今日是冊禮之日。
太子回來，於禮於法，自然都該先往太子妃正殿去。
雲楚臉上沒露什麼，只淡淡嗯了一聲：「自然該回。」
可阿蟬卻抿了抿唇，神色有些異樣。
「是回了，殿下先去了正殿，聽說陪太子妃娘娘說了會兒話，也看了冊禮後的安置，可沒多久，便起身去了前頭書房。」
青禾怔住：「沒留下？」
「沒有。」阿蟬聲音壓得更低，「更奇怪的是，張公公出來時，還順路叫人往咱們這邊送了瓶外頭剛換回來的燙傷膏，說是殿下吩咐的，讓姑娘記得按時上藥。」
屋裡驟然一靜。
雲楚的眼神微微一動。
不是因為歡喜，也不是因為受寵若驚，而是因為她比誰都清楚，這樣的體貼在今日這樣的時辰里，有多扎眼。
冊禮之日，太子若順理成章留在太子妃正殿，誰都不會說什麼。
可他偏偏沒有。
甚至還記得叫人給她送藥。
這不算多重的偏愛，卻足夠在正位心裡生出一根刺。
她抬眼望向窗外。
天色已漸漸暗了，可正殿那頭依舊燈火通明。
那是太子妃該有的排場，是禮制與名分給她的體面。
可排場歸排場。
若那位剛剛受到冊封、在滿宮命婦面前風光到了極點的人，一轉頭便發現自己得了所有體面，卻還是碰不著真正想要的那點情分，她心裡的火，只會燒得更快。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雲楚慢慢把那瓶藥接過來，指尖因舊傷未愈，有些發麻。
沈凝華入東宮後的第三日，花廳里的請安時辰便從原先的寬散改成了極準的辰初二刻。
晚一分不行，早一分也不行。
青禾天不亮便把雲楚叫醒，替她穿衣時低聲道：「姑娘，昨兒劉承徽院裡的人晚到了片刻，便被留在廊下站了半盞茶。」
雲楚垂眸系好袖口：「站的是誰？」
「是她身邊一個二等宮女。」
「那便不是在罰宮女。」雲楚淡淡道，「是在敲打主子。」
青禾聽得心裡發毛。
這幾日東宮上下都像被重新擰了一遍。
掌事太監換了兩撥，出入牌子重做，庫房鑰匙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散在幾個人手裡。
連各院夜裡何時熄燈，什麼時辰之後不得再往前頭遞湯送點心，都由沈凝華身邊的羅嬤嬤重新定過。
這些事單拿出來，沒有一件是有問題的。
雲楚到了花廳時，沈凝華已坐在上首。
她今日穿了身煙青色宮裝，手邊攤著一卷內務冊子，身旁坐著羅嬤嬤和兩個記事的宮女，像是請安只是順帶，真正要做的是理事。
廳中空氣頓時緊了幾分。
「原本我想著，後院諸位妹妹各有舊例，貿然動了，未免叫人覺得我頭一進宮便拿腔作勢，可細看下來，許多地方實在太散。」
她說著，抬手示意宮女把幾份謄好的薄冊分下去。
雲楚接過翻了一眼，便明白了。
各院每月炭例、布例、香例都重擬了，數目不算苛，卻比從前分得更細。
哪一等位分配哪一種香，哪一個節氣能添新衣，連侍寢後次日的賞物規格也寫得清清楚楚。
青禾站在後頭，只看了一眼，臉色便變了。
因為雲楚這裡許多原本因得寵而多出來的便利，都被這冊子輕輕一筆抹平了。
沈凝華像是沒看見眾人的神情，只繼續道：「東宮內務原不是兒戲。位分有別，舊例有據，若今日因為一時得寵便多添一分，明日因為一時冷落又少去一分，傳出去，只會說東宮內外沒有章法。」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
可最後那句「一時得寵」，還是像針一樣刺在人心上。
周承徽最先笑著接話：「太子妃娘娘理得極好，咱們這些人，本就該照規矩來。」
劉承徽也跟著附和：「可不是。若凡事都沒有個准數，底下奴才也最會見風使舵。」
說完，她還似有若無地朝雲楚那邊看了一眼。
雲楚垂著眼，像沒察覺。
沈凝華便在這時抬眼看她：「雲奉儀覺得如何？」
花廳里又靜了靜。
雲楚起身福了福身，語氣溫順：「太子妃娘娘定下的都是規矩，奴婢沒有不服的道理。」
沈凝華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你肯這樣想，最好不過。」
她說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把目光落到雲楚手腕上，「你前幾日傷了手，羅嬤嬤同我說，太醫叮囑過，近半個月都不宜碰薰香和熱水。那你院裡素日用得最多的安息香，先停了吧。夜裡若再點那樣重的香，傷口不易好。」
這話聽著像關心。
可花廳里誰都聽得懂，真正的意思不是怕她傷口不好，而是先把她慣常用的東西一步步撤走。
後院裡的女人爭寵，許多時候爭的就是這些看不見的細處。
雲楚卻仍舊只應了是。
請安散後，青禾一路憋著氣回偏殿，進了門才低聲急道：「姑娘，太子妃娘娘這哪是立規矩，分明是專衝著您來的。」
雲楚把那本新冊子擱到案上，慢慢翻到自己的那頁。
奉儀雲氏。
月例、炭例、布例、香例，樣樣都按舊制寫得極清。
她看了半晌，才輕聲道：「她若單罰我一個，旁人還能替我說句冤。可她如今是把整個後院都攏進規矩里，再順手把我按回該在的位置。」
青禾咬了咬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阿蟬從外頭進來，低聲道：「姑娘，還有一件事。」
「說。」
「羅嬤嬤方才去了庫房，又讓人把各院來往書房的出入牌子重新收了。往後若沒有正院簽下的條子，誰也不許往前頭送東西。」
這便是明著斷路了。
從前雲楚雖也不常往前頭送東西，可真要送，總還能尋個名目。
如今一紙規矩壓下來，往後她便更難摸到前頭半點動靜。
雲楚沉默了一會兒，卻沒有像青禾想的那樣動怒，只淡淡問：「那別院也一樣？」
「都一樣。」阿蟬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只是奴婢聽說，太子妃娘娘那邊自己留了兩塊特別用牌。」
雲楚挑了挑眉。
果然，這世上哪有什麼完全公平的規矩，不過是她立著規矩讓別人守，而她自己則站在規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