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冊立太子妃
冊立太子妃這日，東宮從裡到外徹底換了個樣。
宮門前懸起了新換的宮燈，朱漆廊柱下鋪開一重重嶄新的艷紅氈毯。
連平日裡來往最急的小太監都壓著步子走，不敢多出一點亂響。
青禾替雲楚梳頭時，心情不是很平靜。
「姑娘，外頭天還沒亮，命婦就已經開始入宮了。」
阿蟬從外頭回來，聲音也比平日更低，「奴婢方才路過廊下，看見尚儀局的人來來去去，連正殿門前那對鎏金宮燈都換了新的。」
雲楚坐在鏡前，望著銅鏡里自己的臉，半晌沒說話。
今日和前些時日都不同。
前些時日是沈氏將入東宮，再怎麼壓人，也總還隔著一層。
但今日是正式冊禮。
禮一成，名分便定。
從今往後，沈凝華不再是誰口中的沈姑娘，而是堂堂正正立在東宮上首的太子妃。
她們這些後院侍妾，從今日起，便都要跪在她裙擺底下過日子。
青禾替她挑了半天簪子，最終還是只選了一支最素淨的白玉簪。
雲楚今日身著一套淺色的宮裙，袖口只壓了極淡的雲紋，連唇上都只點了最淺的一層顏色。
可即便如此，等她到了正殿前，仍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
東宮後院的所有人都來了。
周承徽、劉承徽、幾位良媛、奉儀，一應排開站在殿下側首。
再遠一些，是尚宮局、尚儀局、內侍省和禮部派來觀禮的人。
正殿前金爐焚香，煙氣裊裊而起。
晨光還未亮，便先籠罩著一股莊嚴的氣息。
雲楚站在隊列里，神色始終平靜。
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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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活一世，她比誰都清楚什麼叫正統，也比誰都清楚，這樣的場面遲早會需要面對。
她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到死都沒真正見過沈凝華冊立那日的盛景。
如今她終於親眼看見了。
「冊禮將行，諸人肅靜。」
禮官一聲高唱，四下驟然更靜。
緊接著，遠處傳來緩慢而整齊的儀仗聲。
眾人齊齊轉身。
雲楚也隨眾人一道望過去。
先是數名執扇執燈的宮人開道，其後是持冊、捧寶的內侍與宮女，再往後，才是被簇擁著緩緩而來的沈凝華。
她今日穿的是真真正正的冊禮吉服。
正紅大衫外罩翟紋禮衣，金線繡成的章紋在清晨微冷的光里一寸寸泛起流光，發間鳳冠雖不至皇后那般極盛，卻已足夠壓得人不敢直視。
她一步步走來，步子穩得近乎沒有一點晃，像腳下踩著的不是東宮青石，而是她此生本就該踏上的位置。
雲楚看著她，指尖在袖中輕輕一攏，神色卻未亂。
她好似天生就該冊立，就該坐在東宮正位上。
而她們這些侍妾，哪怕再得寵，再被多看一眼，在這樣的場面前，也都只是陪襯。
禮官誦冊文時，聲音高而清，穿過整座正殿與迴廊，一字一句都敲得人心口發沉。
大意是在贊她德容兼備，出身端肅，可承東宮之正位，著冊為太子妃，自此母儀東宮，協贊儲闈。
冊書既授，沈凝華依禮受命、行禮、答謝。
殿中諸人齊齊下拜。
雲楚也隨眾人一道跪下，額頭低低貼上冰涼磚面時，心裡反倒愈發清明。
她從來沒妄想過，靠幾分寵愛便能抹平門第與禮制。
她要的從來不是和沈凝華站到一處，而是在這樣壓得死人的名分底下，仍舊給自己掙出活路。
禮成之後，命婦上前見禮，後院諸人也依次入殿叩見。
輪到雲楚時，她垂著眼，規規矩矩地跪下去。
「奴婢雲氏，給太子妃娘娘請安。」
頭頂安靜了一瞬。
然後，她聽見一道極穩的聲音響起。
「起吧。」
沈凝華的聲音比平日更緩，像被整場冊禮磨出了一層端莊的冷光。
雲楚起身時，終於抬眼看了她一瞬。
那張臉在禮衣鳳冠下顯得越發清冷，連唇角一點極淡的弧度都像是算好了分寸。
叩見完畢後，按理本該退下。
可沈凝華的目光卻偏偏落在了雲楚腕間那層尚未拆淨的薄紗上。
「雲奉儀的傷，可好些了？」
正殿裡本已松下去一點的氣，忽地又繃緊起來。
太子妃受冊之後，頭一句真正點名問到的，竟是雲楚。
雲楚心裡一沉，面上卻半點不露，只垂眸回道：「勞太子妃娘娘掛念，已好多了。」
沈凝華點點頭，語氣溫和得近乎體恤：「城西那日，你也算替東宮受了傷。只是往後若再遇見那樣的事，還是該先顧著自己。你若出了差池，外頭人看在眼裡，只會說東宮連後院的人都護不住。」
這話明面上像是在抬她。
實際上卻是在把她那日做的所有事，都重新收回東宮名下。
好似她做得再好，也只是東宮的臉面，不是她的本事。
雲楚低頭應是，沒多說一個字。
沈凝華也不再追著發難，只微微抬手，讓宮人把早備下的賞賜送上來。
每個人都有。
白玉香盒、綢緞、時鮮果子，樣樣都體面，樣樣都規矩，半點挑不出毛病。
仿佛在叫所有人都看見，太子妃哪怕壓人，也壓得堂堂正正，體體面面。
她壓你一頭，你還得叩頭謝恩。
禮散之後，命婦出宮，外頭的熱鬧卻還沒有完全散去。
東宮各處宮燈盡點，紅綢未撤，迴廊下站滿了奉命收拾禮器、搬運賞賜的人。
整個東宮像被這場冊禮徹底洗過一遍，連空氣里都多了一種叫人不敢高聲說話的肅然。
後院諸人從正殿出來時，連平日最愛挑事的周承徽都安靜得很。
劉承徽也安靜，但還是下意識地朝雲楚那邊看了看，眼神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幸災樂禍與畏懼。
她們都清楚，從今日起，雲楚再得寵，也都得先跪在這一位面前。
雲楚剛走到廊下，便聽見身後有人喚她。
「雲奉儀。」
她停步回身。
是羅嬤嬤。
這位沈夫人身邊最得力的老人，今日也換了一身更講究的深褐禮衣，站在迴廊陰影里，神情仍舊不咸不淡。
雲楚規規矩矩福身：「嬤嬤。」
羅嬤嬤走近兩步，目光先在她腕上那層薄紗上落了一瞬，才淡淡開口：「我家娘娘今日冊禮初成，許多事情還未及細理。往後東宮若有不周到的地方，雲奉儀多擔待。」
這話若放在別人嘴裡，像示好。
可從羅嬤嬤口中出來，便更像一記提醒。
雲楚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嬤嬤說笑了，奴婢位分低，只盼別給娘娘添亂。」
羅嬤嬤看著她，半晌才緩緩點了點頭。
那目光已不再只是城西時的打量，而是一種帶了戒備的重新估量。
她知道，這位雲奉儀不是尋常得寵便輕狂的侍妾，不能掉以輕心。
宮門前懸起了新換的宮燈，朱漆廊柱下鋪開一重重嶄新的艷紅氈毯。
連平日裡來往最急的小太監都壓著步子走，不敢多出一點亂響。
青禾替雲楚梳頭時，心情不是很平靜。
「姑娘，外頭天還沒亮，命婦就已經開始入宮了。」
阿蟬從外頭回來，聲音也比平日更低，「奴婢方才路過廊下，看見尚儀局的人來來去去，連正殿門前那對鎏金宮燈都換了新的。」
雲楚坐在鏡前，望著銅鏡里自己的臉，半晌沒說話。
今日和前些時日都不同。
前些時日是沈氏將入東宮，再怎麼壓人，也總還隔著一層。
但今日是正式冊禮。
禮一成，名分便定。
從今往後，沈凝華不再是誰口中的沈姑娘，而是堂堂正正立在東宮上首的太子妃。
她們這些後院侍妾，從今日起，便都要跪在她裙擺底下過日子。
青禾替她挑了半天簪子，最終還是只選了一支最素淨的白玉簪。
雲楚今日身著一套淺色的宮裙，袖口只壓了極淡的雲紋，連唇上都只點了最淺的一層顏色。
可即便如此，等她到了正殿前，仍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
東宮後院的所有人都來了。
周承徽、劉承徽、幾位良媛、奉儀，一應排開站在殿下側首。
再遠一些，是尚宮局、尚儀局、內侍省和禮部派來觀禮的人。
正殿前金爐焚香，煙氣裊裊而起。
晨光還未亮，便先籠罩著一股莊嚴的氣息。
雲楚站在隊列里，神色始終平靜。
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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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活一世，她比誰都清楚什麼叫正統，也比誰都清楚，這樣的場面遲早會需要面對。
她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到死都沒真正見過沈凝華冊立那日的盛景。
如今她終於親眼看見了。
「冊禮將行，諸人肅靜。」
禮官一聲高唱，四下驟然更靜。
緊接著，遠處傳來緩慢而整齊的儀仗聲。
眾人齊齊轉身。
雲楚也隨眾人一道望過去。
先是數名執扇執燈的宮人開道，其後是持冊、捧寶的內侍與宮女，再往後，才是被簇擁著緩緩而來的沈凝華。
她今日穿的是真真正正的冊禮吉服。
正紅大衫外罩翟紋禮衣，金線繡成的章紋在清晨微冷的光里一寸寸泛起流光，發間鳳冠雖不至皇后那般極盛，卻已足夠壓得人不敢直視。
她一步步走來，步子穩得近乎沒有一點晃，像腳下踩著的不是東宮青石，而是她此生本就該踏上的位置。
雲楚看著她，指尖在袖中輕輕一攏，神色卻未亂。
她好似天生就該冊立，就該坐在東宮正位上。
而她們這些侍妾，哪怕再得寵，再被多看一眼，在這樣的場面前，也都只是陪襯。
禮官誦冊文時，聲音高而清，穿過整座正殿與迴廊，一字一句都敲得人心口發沉。
大意是在贊她德容兼備，出身端肅，可承東宮之正位，著冊為太子妃，自此母儀東宮，協贊儲闈。
冊書既授，沈凝華依禮受命、行禮、答謝。
殿中諸人齊齊下拜。
雲楚也隨眾人一道跪下，額頭低低貼上冰涼磚面時，心裡反倒愈發清明。
她從來沒妄想過，靠幾分寵愛便能抹平門第與禮制。
她要的從來不是和沈凝華站到一處，而是在這樣壓得死人的名分底下，仍舊給自己掙出活路。
禮成之後，命婦上前見禮，後院諸人也依次入殿叩見。
輪到雲楚時，她垂著眼，規規矩矩地跪下去。
「奴婢雲氏，給太子妃娘娘請安。」
頭頂安靜了一瞬。
然後，她聽見一道極穩的聲音響起。
「起吧。」
沈凝華的聲音比平日更緩，像被整場冊禮磨出了一層端莊的冷光。
雲楚起身時，終於抬眼看了她一瞬。
那張臉在禮衣鳳冠下顯得越發清冷，連唇角一點極淡的弧度都像是算好了分寸。
叩見完畢後，按理本該退下。
可沈凝華的目光卻偏偏落在了雲楚腕間那層尚未拆淨的薄紗上。
「雲奉儀的傷，可好些了？」
正殿裡本已松下去一點的氣，忽地又繃緊起來。
太子妃受冊之後，頭一句真正點名問到的，竟是雲楚。
雲楚心裡一沉，面上卻半點不露，只垂眸回道：「勞太子妃娘娘掛念，已好多了。」
沈凝華點點頭，語氣溫和得近乎體恤：「城西那日，你也算替東宮受了傷。只是往後若再遇見那樣的事，還是該先顧著自己。你若出了差池，外頭人看在眼裡，只會說東宮連後院的人都護不住。」
這話明面上像是在抬她。
實際上卻是在把她那日做的所有事，都重新收回東宮名下。
好似她做得再好，也只是東宮的臉面，不是她的本事。
雲楚低頭應是，沒多說一個字。
沈凝華也不再追著發難，只微微抬手，讓宮人把早備下的賞賜送上來。
每個人都有。
白玉香盒、綢緞、時鮮果子，樣樣都體面，樣樣都規矩，半點挑不出毛病。
仿佛在叫所有人都看見，太子妃哪怕壓人，也壓得堂堂正正，體體面面。
她壓你一頭，你還得叩頭謝恩。
禮散之後，命婦出宮，外頭的熱鬧卻還沒有完全散去。
東宮各處宮燈盡點，紅綢未撤，迴廊下站滿了奉命收拾禮器、搬運賞賜的人。
整個東宮像被這場冊禮徹底洗過一遍，連空氣里都多了一種叫人不敢高聲說話的肅然。
後院諸人從正殿出來時，連平日最愛挑事的周承徽都安靜得很。
劉承徽也安靜，但還是下意識地朝雲楚那邊看了看，眼神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幸災樂禍與畏懼。
她們都清楚，從今日起，雲楚再得寵，也都得先跪在這一位面前。
雲楚剛走到廊下，便聽見身後有人喚她。
「雲奉儀。」
她停步回身。
是羅嬤嬤。
這位沈夫人身邊最得力的老人，今日也換了一身更講究的深褐禮衣，站在迴廊陰影里，神情仍舊不咸不淡。
雲楚規規矩矩福身：「嬤嬤。」
羅嬤嬤走近兩步，目光先在她腕上那層薄紗上落了一瞬，才淡淡開口：「我家娘娘今日冊禮初成，許多事情還未及細理。往後東宮若有不周到的地方，雲奉儀多擔待。」
這話若放在別人嘴裡，像示好。
可從羅嬤嬤口中出來，便更像一記提醒。
雲楚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嬤嬤說笑了，奴婢位分低，只盼別給娘娘添亂。」
羅嬤嬤看著她，半晌才緩緩點了點頭。
那目光已不再只是城西時的打量，而是一種帶了戒備的重新估量。
她知道，這位雲奉儀不是尋常得寵便輕狂的侍妾，不能掉以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