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假善真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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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嬤嬤原先對雲楚總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打量,如今卻是真正多看了她兩眼。

  「雲奉儀,今日這事,太后和皇后那邊自會知道。

  雲楚垂眸:「奴婢只是見不得孩子出事。」

  羅嬤嬤看著她,半晌才道:「見不得的人多,真敢撲出去的卻少。」

  她說完,竟親自叫身邊人去取了更好的燙傷藥來。

  沈凝華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臉上仍是那副端莊平靜的樣子,可袖下的手卻一點點攥緊。

  她原是來立這場賢名的。

  可今日最叫人記住的,卻不是她。

  回程時,馬車裡的氣氛比來時更靜。

  雲楚手上已經簡單包過,仍舊火辣辣地疼。

  沈凝華坐在對面,良久才淡淡開口:「今日你反應倒是快。」

  雲楚低聲道:「奴婢當時沒想那麼多。」

  「沒想那麼多?」沈凝華看著她,眼神淡得厲害,「可你後頭說的每一句,都不像沒想過。」

  雲楚沉默了一瞬才道:「亂局裡最先倒下的總是婦孺和病弱,奴婢只是覺得,真要替東宮去一趟,總不能叫人只看見東宮來走個過場。」

  沈凝華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輕輕笑了。

  「雲奉儀。」

  「奴婢在。」

  「你若只是個會爭寵的,倒真沒什麼可怕。」

  雲楚沒接這句。

  回到東宮時,天色已暗。

  雲楚下車時,手背疼得幾乎抬不起來,面上卻沒表現出任何異樣。

  直到進了偏殿,她才終於把那口氣放下來,眉頭微蹙。

  青禾立刻要去叫太醫,被她攔住了。

  「別驚動太多人。」

  「可姑娘這傷……」

  「燙傷而已,先敷藥。」

  她如今剛在城西露了那樣的一回臉,若轉頭就鬧得前頭都知道,未免太像借傷邀功。

  青禾急得眼眶通紅,卻也只能先照辦。

  可她們誰都沒想到,藥才敷到一半,外頭便有腳步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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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德海親自掀簾進來,神色比平日更肅:「奉儀,殿下回後院了,聽說您今日在城西受了傷……」

  雲楚指尖一頓。

  還未及說話,門外那道熟悉的身影已大步跨了進來。

  蕭承淵顯然是從前頭直接過來的,眉眼間還壓著未散的冷色,可在看見她手上那層剛包好的白紗時,腳步卻明顯頓了一下。

  「這是怎麼傷的?」

  屋裡頓時靜了。

  青禾和阿蟬都不敢抬頭。

  雲楚垂眸回道:「一點小傷,不礙事。」

  「孤問你是怎麼傷的。」這句話的語氣裡帶了些冷意。

  雲楚抬眼時,正撞進他那雙明顯冷下去的眼裡。

  她心口忽地一緊,忽然便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張德海在旁邊低聲把城西分棚分粥的事簡短地說了一遍。

  蕭承淵聽完後,許久沒出聲。

  他看著她手上那層紗布,眸色一點點沉下去。

  良久,他才走近一步,伸手托住她的腕子,動作無比輕柔。

  「這就是你說的小傷?」

  雲楚被他掌心一碰,腕子那片燙傷像是更疼了些。

  她垂著眼,低聲道:「殿下,奴婢真的沒事。」

  「下回再有這種事,記得先護好自己。」說這話時,他的語氣像在壓著一層火,又像是帶著心疼。

  雲楚心裡卻輕輕一顫。

  第二日一早。

  青禾替雲楚換藥時,手都在發抖。

  昨夜燙出來的那一片紅雖敷了藥,邊緣卻還是起了小泡,連稍稍一碰都疼得人指尖發麻。

  青禾一邊小心翼翼替她纏紗,一邊低聲道:「姑娘,殿下昨夜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城西那口鍋給掀了。」

  雲楚垂眸看著自己腕上那層新紗,沒說什麼。

  「還有一件事。」青禾壓低了聲音,「阿蟬方才從前頭聽來,說順天府那邊今早又出事了。」

  雲楚抬眼:「什麼事?」

  「說昨兒東宮這邊剛把場子穩住,夜裡城西另一處粥棚外頭便出了踩踏的事,有好幾個孩子受傷了。」

  「二殿下一早便趕了過去,戶部和順天府的人卻在乾元殿外爭得厲害,最後竟有人把話繞到了殿下頭上,說若不是東宮安置不力,也不至於讓流民都往那邊擠。」

  雲楚聞言,緩緩把袖口攏好,眼裡透著冷意。

  「好一個假善真刀。」

  「姑娘?」

  「粥是他的,名聲是他的,亂子卻要推給東宮。」

  這一步,她昨日在城西便已看出七八分。

  蕭承澤要的,從來不是太子立刻倒下。

  他要的是讓所有人都慢慢覺得,東宮接了差事,卻沒把人管好,而二皇子雖無此責,卻一直在做好人。

  久而久之,誰更像儲君,誰更得民心,便會一點點寫進人心裡。

  屋裡靜了片刻,阿蟬忽然急匆匆從外頭進來,臉色發白地道:「姑娘,花廳那邊也開始傳了。」

  「傳什麼?」

  「說沈姑娘昨日才陪著去過城西,今日那邊就出了更大的亂子,說明東宮裡真正能成事的人,還是未來太子妃。」

  「還有人說……」阿蟬咽了咽口水,「說若早些由沈姑娘幫著理後院,也不至於由著一個奉儀的名字在這種時候亂傳,惹來這些是非。」

  青禾當場變了臉:「這都能扯到姑娘頭上?」

  「為什麼不能。」雲楚倒比她們都平靜,「外頭在壓太子,裡頭自然也得有人找個口子壓我。她們總不能直接說太子不行,便只能說東宮後頭不穩。」

  阿蟬聽得心裡發寒:「那咱們該怎麼辦?」

  雲楚沉吟片刻,「那就儘量別出風頭。」

  可她不出頭,不代表別人就不會找上門來。

  果然,才到午後,周承徽便借著送安神香的名頭來了。

  她人未進門,笑聲已先送進來:「雲妹妹近來可是越發難見了。」

  雲楚只得起身相迎。

  周承徽今日穿得格外艷,進來後先四下打量一圈,才慢悠悠坐下:「妹妹這院裡倒安靜,也是,眼下這種時候,還是安靜些好。」

  雲楚給她倒了茶:「承徽今日來,不只是為了同奴婢說一句安靜吧?」

  周承徽掩唇一笑:「妹妹果然聰明,那我就不繞圈子了。」

  「外頭這些日子鬧得厲害,沈姑娘又要進東宮,大家都想著,往後該怎麼在未來主母跟前把規矩立好,妹妹近來名聲正盛,可更該當心些,莫叫旁人說東宮後院因為你亂了體統。」

  她說得關切,眼底卻儘是看戲。

  雲楚垂眸道:「承徽提點得是。」

  周承徽一怔,「你不替自己辯解?」

  雲楚淡笑不語。

  周承徽翻了個白眼,「真沒勁。」

  然後就帶著自己的人大搖大擺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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