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意外
有一個抱孩子的婦人被人從後頭撞得踉蹌，竟直直朝最前頭滾燙的粥鍋撲去。
她懷裡的孩子也脫手飛了出去，眼看就要磕在鍋架邊角上。
順天府的人忙去攔，卻已慢了一步。
沈凝華身邊的丫鬟嚇得臉都白了，下意識就往後退。
雲楚心頭一緊，幾乎沒多想，便沖了過去。
她一把拽住那孩子的胳膊，另一隻手去拉那婦人，半邊身子卻被旁邊翻出來的熱粥濺了個正著。
滾燙粥湯潑在她手背和腕側，疼得她眼前都白了一瞬。
可下一刻，她已經先把那孩子死死護進懷裡，低聲喝道：「把鍋抬穩！別再往前擠！」
她這一聲不大，卻竟比方才那些順天府小吏的呵斥更叫人一震。
或許是因為她方才那一下撲得太快，周圍的人都看愣了。
那婦人跌坐在地，抱著孩子就哭：「我的兒，我的兒……」
雲楚強忍著手背灼痛，把孩子塞回她懷裡，語速極快地道：「抱緊了，別再撒手。」
她說完，抬頭看向那幾個還在故意往前頂的壯漢，眸色一下冷了下來。
「婦人孩子都在前頭，你們還擠什麼？」
那幾人被她這一眼看得一滯，竟本能頓了頓。
而這片刻，正夠她看清局勢。
亂不是因為粥不夠，是因為人擠在一處，誰都怕自己領不著，才會被旁邊的其餘聲響輕易帶走。
她腦子裡幾乎是立刻閃過一個念頭。
下一刻，雲楚已轉身看向沈凝華，聲音不高，卻足夠叫近旁的人都聽清。
「沈姑娘，若還這樣讓老弱婦孺與壯丁腳夫混在一處，再多鍋也鎮不住場。」
沈凝華眸光一動。
她本就聰明，只是方才局面起得太快，她一時也沒料到會亂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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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麼？」
「分開。」雲楚的語速極快，腕側疼得發麻，但聲音卻很鎮定：「東宮本就帶了藥材、棉衣和細糧，索性把這邊專給婦人、孩子和病弱，叫順天府的人高聲喊明白。」
「至於腳夫壯丁，二殿下那邊既設了大粥棚，不如請他們去那邊排。這樣一來，既不爭二殿下的善名，也能先把最該救的人穩住。」
這話一出，連羅嬤嬤都猛地抬眼看她。
她身後站的可是太后和皇后的人。
她們本就是來看的。
此刻這句話一落，誰都聽得出輕重。
沈凝華只靜了一瞬，便立刻轉頭對順天府的人道：「就照雲奉儀說的辦。把婦人、孩子、病弱都分到東宮棚前，腳夫壯丁一律往外頭去。誰再敢衝撞婦孺，便是衝撞太后與東宮的善心。」
她聲音一沉，未來太子妃的勢便立刻壓了出來。
順天府的人這才像醒過神來，忙不迭帶著衙差去分人。
雲楚沒停下思考，在瞥見車上那幾袋本來壓著沒動的細米後，又立刻道：「把給病弱孩子備的細米和糖鹽先抬下來，另開一小鍋。大鍋繼續發，孩子和婦人另領一勺稠的。」
「可那是……」小吏下意識要說那是給以後備用的。
「以後再說。」雲楚冷冷截斷，「倘若這些孩子先受不住倒下了，你留著給誰？」
她平日裡總是溫聲細語，這一句帶了厲色，竟把那小吏震住了。
沈凝華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即平靜開口：「照辦。」
這一回，沒人再敢拖延。
東宮這邊的棚子很快重新動起來。
順天府的衙差扯著嗓子喊：「婦人孩子病弱先來東宮棚前！壯丁腳夫往外頭去！誰再亂擠，今日一律不發！」
人群原本還亂，可見東宮這邊真的另開了一鍋更稠的，又見方才被救下的那孩子正抱著碗哭，許多人便真慢慢收了腳步。
尤其那些抱孩子的婦人和背著病人的老人，幾乎是本能地朝這邊攏過來。
而原先那幾個故意帶頭往前擠的壯漢，這回還想再吆喝，卻已被順天府的人盯上了。
這樣一來，蕭承澤那一頭就算是不想接也不能不接。
他若這時候還只顧自己那邊的聲勢，反倒顯得東宮在真正救弱，他卻只顧做表面仁厚。
果然，不遠處的蕭承澤遠遠看了這邊一眼。
他眼底佯裝的笑意不變，只溫聲吩咐身邊的人：「既如此，便把男丁都收過來，別叫婦孺再受衝撞。」
這話聽著大度，可在場的人卻看得分明。
先把亂局控制住的不是他，是東宮。
更準確些，是那個原本誰都以為只是來陪襯的雲奉儀。
羅嬤嬤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神都變了。
她原還當這個低位奉儀最多有幾分小聰明，沒想到真遇上事時，竟比旁邊那些只會喊話的衙差更知道該怎麼做。
桂嬤嬤那邊跟來的小太監更是偷偷把頭低了下去，顯然已經把這場面記進心裡。
雲楚自己根本顧不上這些。
她手背那一片燙傷正一陣陣發疼，連袖口都沾了點粥漬和灰，狼狽得厲害。
而這時候，前頭又有個小女孩因為餓得發暈，剛領到粥便直直往下栽。
雲楚抬手去扶，腕子一動，疼得眼前發黑，險些也跟著踉蹌。
青禾臉都白了，忙撲過來扶她：「姑娘，您的手……」
直到這時，旁人才真正看見，她右手手背和腕側早已紅了一片，邊緣甚至起了小小的泡。
方才那鍋熱粥，終究還是燙得不輕。
沈凝華的目光落過去，眉心皺了皺。
「先扶雲奉儀去後頭上藥。」她終於開口。
雲楚搖了搖頭，不是在逞強，是眼下真的忙不過來，「先把這一輪發完再說。」
「你還撐得住？」沈凝華看著她。
雲楚臉色有些白，「撐得住。」
她說完，反而朝那幾個正捧著藥材發愣的小吏道：「發藥時把孩子和咳喘重的記下來，別只會往手裡塞，拿了藥不會用，和沒拿沒有分別。」
這句話的作用不小。
連旁邊原本只顧著裝樣子的順天府主事都被說得一愣，隨即忙叫人照辦。
這一回，連圍著看的百姓眼神都變了。
此時此刻在他們眼裡，這個手都燙傷了的女子，根本顧不上自己的傷勢，只著急地一遍遍替孩子和病人分藥分粥。
雲楚強撐著把最後這一輪發完後，才在青禾和阿蟬的攙扶下退到棚後。
一坐下，那股遲來的灼痛便猛地往上沖，疼得她指尖都在發抖。
青禾眼圈都紅了，手忙腳亂去翻隨身帶的藥膏：「姑娘，您這哪裡是小傷，都起泡了！」
雲楚吸了口氣，額上都沁出一層細汗，不忘提醒她：「你小點聲。」
「人還沒走完。」她的聲音有些發虛，卻壓得極低，「別弄出什麼動靜來。」
羅嬤嬤就在這時走了過來。
她懷裡的孩子也脫手飛了出去，眼看就要磕在鍋架邊角上。
順天府的人忙去攔，卻已慢了一步。
沈凝華身邊的丫鬟嚇得臉都白了，下意識就往後退。
雲楚心頭一緊，幾乎沒多想，便沖了過去。
她一把拽住那孩子的胳膊，另一隻手去拉那婦人，半邊身子卻被旁邊翻出來的熱粥濺了個正著。
滾燙粥湯潑在她手背和腕側，疼得她眼前都白了一瞬。
可下一刻，她已經先把那孩子死死護進懷裡，低聲喝道：「把鍋抬穩！別再往前擠！」
她這一聲不大，卻竟比方才那些順天府小吏的呵斥更叫人一震。
或許是因為她方才那一下撲得太快，周圍的人都看愣了。
那婦人跌坐在地，抱著孩子就哭：「我的兒，我的兒……」
雲楚強忍著手背灼痛，把孩子塞回她懷裡，語速極快地道：「抱緊了，別再撒手。」
她說完，抬頭看向那幾個還在故意往前頂的壯漢，眸色一下冷了下來。
「婦人孩子都在前頭，你們還擠什麼？」
那幾人被她這一眼看得一滯，竟本能頓了頓。
而這片刻，正夠她看清局勢。
亂不是因為粥不夠，是因為人擠在一處，誰都怕自己領不著，才會被旁邊的其餘聲響輕易帶走。
她腦子裡幾乎是立刻閃過一個念頭。
下一刻，雲楚已轉身看向沈凝華，聲音不高，卻足夠叫近旁的人都聽清。
「沈姑娘，若還這樣讓老弱婦孺與壯丁腳夫混在一處，再多鍋也鎮不住場。」
沈凝華眸光一動。
她本就聰明，只是方才局面起得太快，她一時也沒料到會亂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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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麼？」
「分開。」雲楚的語速極快，腕側疼得發麻，但聲音卻很鎮定：「東宮本就帶了藥材、棉衣和細糧，索性把這邊專給婦人、孩子和病弱，叫順天府的人高聲喊明白。」
「至於腳夫壯丁，二殿下那邊既設了大粥棚，不如請他們去那邊排。這樣一來，既不爭二殿下的善名，也能先把最該救的人穩住。」
這話一出，連羅嬤嬤都猛地抬眼看她。
她身後站的可是太后和皇后的人。
她們本就是來看的。
此刻這句話一落，誰都聽得出輕重。
沈凝華只靜了一瞬，便立刻轉頭對順天府的人道：「就照雲奉儀說的辦。把婦人、孩子、病弱都分到東宮棚前，腳夫壯丁一律往外頭去。誰再敢衝撞婦孺，便是衝撞太后與東宮的善心。」
她聲音一沉，未來太子妃的勢便立刻壓了出來。
順天府的人這才像醒過神來，忙不迭帶著衙差去分人。
雲楚沒停下思考，在瞥見車上那幾袋本來壓著沒動的細米後，又立刻道：「把給病弱孩子備的細米和糖鹽先抬下來，另開一小鍋。大鍋繼續發，孩子和婦人另領一勺稠的。」
「可那是……」小吏下意識要說那是給以後備用的。
「以後再說。」雲楚冷冷截斷，「倘若這些孩子先受不住倒下了，你留著給誰？」
她平日裡總是溫聲細語，這一句帶了厲色，竟把那小吏震住了。
沈凝華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即平靜開口：「照辦。」
這一回，沒人再敢拖延。
東宮這邊的棚子很快重新動起來。
順天府的衙差扯著嗓子喊：「婦人孩子病弱先來東宮棚前！壯丁腳夫往外頭去！誰再亂擠，今日一律不發！」
人群原本還亂，可見東宮這邊真的另開了一鍋更稠的，又見方才被救下的那孩子正抱著碗哭，許多人便真慢慢收了腳步。
尤其那些抱孩子的婦人和背著病人的老人，幾乎是本能地朝這邊攏過來。
而原先那幾個故意帶頭往前擠的壯漢，這回還想再吆喝，卻已被順天府的人盯上了。
這樣一來，蕭承澤那一頭就算是不想接也不能不接。
他若這時候還只顧自己那邊的聲勢，反倒顯得東宮在真正救弱，他卻只顧做表面仁厚。
果然，不遠處的蕭承澤遠遠看了這邊一眼。
他眼底佯裝的笑意不變，只溫聲吩咐身邊的人：「既如此，便把男丁都收過來，別叫婦孺再受衝撞。」
這話聽著大度，可在場的人卻看得分明。
先把亂局控制住的不是他，是東宮。
更準確些，是那個原本誰都以為只是來陪襯的雲奉儀。
羅嬤嬤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神都變了。
她原還當這個低位奉儀最多有幾分小聰明，沒想到真遇上事時，竟比旁邊那些只會喊話的衙差更知道該怎麼做。
桂嬤嬤那邊跟來的小太監更是偷偷把頭低了下去，顯然已經把這場面記進心裡。
雲楚自己根本顧不上這些。
她手背那一片燙傷正一陣陣發疼，連袖口都沾了點粥漬和灰，狼狽得厲害。
而這時候，前頭又有個小女孩因為餓得發暈，剛領到粥便直直往下栽。
雲楚抬手去扶，腕子一動，疼得眼前發黑，險些也跟著踉蹌。
青禾臉都白了，忙撲過來扶她：「姑娘，您的手……」
直到這時，旁人才真正看見，她右手手背和腕側早已紅了一片，邊緣甚至起了小小的泡。
方才那鍋熱粥，終究還是燙得不輕。
沈凝華的目光落過去，眉心皺了皺。
「先扶雲奉儀去後頭上藥。」她終於開口。
雲楚搖了搖頭，不是在逞強，是眼下真的忙不過來，「先把這一輪發完再說。」
「你還撐得住？」沈凝華看著她。
雲楚臉色有些白，「撐得住。」
她說完，反而朝那幾個正捧著藥材發愣的小吏道：「發藥時把孩子和咳喘重的記下來，別只會往手裡塞，拿了藥不會用，和沒拿沒有分別。」
這句話的作用不小。
連旁邊原本只顧著裝樣子的順天府主事都被說得一愣，隨即忙叫人照辦。
這一回，連圍著看的百姓眼神都變了。
此時此刻在他們眼裡，這個手都燙傷了的女子，根本顧不上自己的傷勢，只著急地一遍遍替孩子和病人分藥分粥。
雲楚強撐著把最後這一輪發完後，才在青禾和阿蟬的攙扶下退到棚後。
一坐下，那股遲來的灼痛便猛地往上沖，疼得她指尖都在發抖。
青禾眼圈都紅了，手忙腳亂去翻隨身帶的藥膏：「姑娘，您這哪裡是小傷，都起泡了！」
雲楚吸了口氣，額上都沁出一層細汗，不忘提醒她：「你小點聲。」
「人還沒走完。」她的聲音有些發虛，卻壓得極低，「別弄出什麼動靜來。」
羅嬤嬤就在這時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