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施粥
沈凝華將入東宮的消息傳開後，東宮上下連走路都比往常輕了幾分。
宮人們最會見風使舵，嘴上不敢多說，眼神卻已經先變了。
青禾去尚食局領東西時，回來後壓著聲道：「姑娘，今兒那些人見了奴婢，倒不再拿您說笑了。」
雲楚正坐在窗下理香料，聞言抬眼：「哦？」
「不是不說，是換了個說法。」青禾臉色不太好看，「說往後東宮有了未來太子妃坐鎮，許多不該有的熱鬧，便該慢慢散了。」
雲楚輕輕嗯了一聲。
這比前幾日那些明里暗裡的恭喜，更像一記無聲的巴掌。
她正想著，外頭便有小太監來傳話，說太后有旨，命東宮後院擇兩名得體之人，隨未來太子妃往城西外粥棚看一眼，以示東宮對流民的安撫之意。
青禾聽得一怔：「姑娘，太后怎麼會點後院的人去？」
雲楚把手裡的香囊擱下，眸色一點點沉了些。
「不是點後院，是點沈凝華。」
「那姑娘您……」
「我不過是個陪襯。」
這話她說得平靜，心裡卻已明白。
太后這一著極妙。
外頭流民案正緊，二皇子粥棚聲名正盛，東宮若半點不動，便像真的冷眼旁觀。
可太子又不能真在這時候大張旗鼓地做表面文章，於是由未來太子妃領著後院女眷露一面，既抬了沈凝華，也算替東宮補一層體面。
至於把她捎上，多半不是抬舉。
而是讓她親眼看一看，真正該站在台前的人是誰。
午後，懿旨便落下來。
隨行的是沈凝華和雲楚。
周承徽原還想爭一句，聽見名字卻也只得把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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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馬車便從東宮偏門出了宮。
雲楚原以為自己會同別的內眷一道坐在後頭，誰知上車時，桂嬤嬤卻含笑把她往前一引。
「雲奉儀同沈姑娘一道吧。」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半點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雲楚卻只能垂眸應是，提裙上車。
車廂寬敞，熏著極淡的清香。
沈凝華已先坐在裡頭，背脊挺直，手邊擱著一卷帳冊，像去的不是城西粥棚，而是一場尋常出行。
雲楚上去後，在她下首的位置坐下，規規矩矩地把距離留得恰到好處。
馬車轆轆而動。
一路上，兩人誰都沒先開口。
直到拐過外城最熱鬧的街巷，車外漸漸傳來雜亂人聲，沈凝華才合上手裡的帳冊，淡淡道：「雲奉儀近來倒比前些日子更安靜了。」
雲楚垂眸：「太后和皇后都教了規矩，奴婢自然不敢不記。」
「是真記住了，還是暫時裝出來的？」
雲楚抬眼時，神色仍舊溫順：「奴婢身份低，裝也好，真也好，先把規矩守住總不會錯。」
沈凝華看著她，忽然輕輕笑了。
車又走了一陣，外頭的喧鬧聲終於更清楚地壓進來。
雲楚自重生後，還是頭一回離這些東西這樣近。
馬車停下時，她掀簾下車，第一眼便看見遠處搭起的幾處粥棚。
棚子不算小，鍋也架得足夠大，可圍在外頭的人更多。
老的，少的，抱孩子的，拄棍子的，衣衫襤褸地擠成一團。
青禾跟在她身後，臉色都白了半截。
她在宮裡待久了，哪裡真見過這樣的場面。
雲楚鎮定地往前看。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二皇子要在這上面做文章。
因為這種地方，本就最容易生出人心。
誰在這裡遞出一碗熱粥，誰就像真成了活命的菩薩。
「沈姑娘，雲奉儀。」迎出來的是順天府的人，滿臉賠笑，「粥棚已備妥了，二位只需照例看一看，再將帶來的藥材和棉衣分發一輪，百姓自然感念東宮恩德。」
話說得圓滿，卻像一層油抹在爛泥上。
雲楚心裡冷笑。
感念東宮恩德。
若真感念，如今城西外頭就不會滿耳朵都是二皇子仁厚。
沈凝華倒像沒聽出什麼，只微微點頭：「帶路吧。」
她今日打扮得極穩，既不奢華，也不失體面。
一走出去，那些原本還擠作一團的人，竟真的慢慢安靜了些。
不是因為認得她。
而是因為人天生就會看得出，什麼叫真正出身高貴的人。
雲楚跟在她身後，步子不快不慢。
她知道這一趟自己不是主角。
前頭沈凝華同順天府的人說話，每一句都得體，問粥夠不夠、藥材分得如何、是否有孩童和老弱先領，連眉頭蹙起的弧度都像算好了。
她不是在作秀。
分發藥材時，遠處忽然一陣騷動。
有人在喊：「二殿下來了！二殿下來了！」
這一聲像往鍋里潑了滾油。
原本就躁的人群一下朝另一頭擠去，連順天府的人都跟著亂了腳步。
雲楚轉頭看去，果然見不遠處又搭著一處更大的粥棚。
棚下站著的人，一身素淨常服，眉目溫和，正是蕭承澤。
他身邊圍著幾個小孩子，腳邊還跪著個老嫗，哭著叩頭。
而他竟真的親自俯下身去扶。
那一瞬，四下的目光幾乎都往他身上聚了過去。
城西的風灰撲撲地吹起來，吹得他衣袍輕晃。
可他站在那裡，卻比誰都像個好人。
所以蕭承澤根本不怕太子查糧、查名冊。
因為百姓最先看見的，從來不是那些，而是誰肯在他們最狼狽的時候，彎腰伸手扶一把。
「姑娘，小心！」青禾忽然低呼出聲。
宮人們最會見風使舵，嘴上不敢多說，眼神卻已經先變了。
青禾去尚食局領東西時，回來後壓著聲道：「姑娘，今兒那些人見了奴婢，倒不再拿您說笑了。」
雲楚正坐在窗下理香料，聞言抬眼：「哦？」
「不是不說，是換了個說法。」青禾臉色不太好看，「說往後東宮有了未來太子妃坐鎮，許多不該有的熱鬧，便該慢慢散了。」
雲楚輕輕嗯了一聲。
這比前幾日那些明里暗裡的恭喜，更像一記無聲的巴掌。
她正想著，外頭便有小太監來傳話，說太后有旨，命東宮後院擇兩名得體之人，隨未來太子妃往城西外粥棚看一眼，以示東宮對流民的安撫之意。
青禾聽得一怔：「姑娘，太后怎麼會點後院的人去？」
雲楚把手裡的香囊擱下，眸色一點點沉了些。
「不是點後院，是點沈凝華。」
「那姑娘您……」
「我不過是個陪襯。」
這話她說得平靜，心裡卻已明白。
太后這一著極妙。
外頭流民案正緊，二皇子粥棚聲名正盛，東宮若半點不動，便像真的冷眼旁觀。
可太子又不能真在這時候大張旗鼓地做表面文章，於是由未來太子妃領著後院女眷露一面，既抬了沈凝華，也算替東宮補一層體面。
至於把她捎上，多半不是抬舉。
而是讓她親眼看一看，真正該站在台前的人是誰。
午後，懿旨便落下來。
隨行的是沈凝華和雲楚。
周承徽原還想爭一句，聽見名字卻也只得把話咽了回去。
本書首發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次日清晨，馬車便從東宮偏門出了宮。
雲楚原以為自己會同別的內眷一道坐在後頭，誰知上車時，桂嬤嬤卻含笑把她往前一引。
「雲奉儀同沈姑娘一道吧。」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半點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雲楚卻只能垂眸應是，提裙上車。
車廂寬敞，熏著極淡的清香。
沈凝華已先坐在裡頭，背脊挺直，手邊擱著一卷帳冊，像去的不是城西粥棚，而是一場尋常出行。
雲楚上去後，在她下首的位置坐下，規規矩矩地把距離留得恰到好處。
馬車轆轆而動。
一路上，兩人誰都沒先開口。
直到拐過外城最熱鬧的街巷，車外漸漸傳來雜亂人聲，沈凝華才合上手裡的帳冊，淡淡道：「雲奉儀近來倒比前些日子更安靜了。」
雲楚垂眸：「太后和皇后都教了規矩，奴婢自然不敢不記。」
「是真記住了，還是暫時裝出來的？」
雲楚抬眼時，神色仍舊溫順：「奴婢身份低，裝也好，真也好，先把規矩守住總不會錯。」
沈凝華看著她，忽然輕輕笑了。
車又走了一陣，外頭的喧鬧聲終於更清楚地壓進來。
雲楚自重生後，還是頭一回離這些東西這樣近。
馬車停下時，她掀簾下車，第一眼便看見遠處搭起的幾處粥棚。
棚子不算小，鍋也架得足夠大，可圍在外頭的人更多。
老的，少的，抱孩子的，拄棍子的，衣衫襤褸地擠成一團。
青禾跟在她身後，臉色都白了半截。
她在宮裡待久了，哪裡真見過這樣的場面。
雲楚鎮定地往前看。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二皇子要在這上面做文章。
因為這種地方，本就最容易生出人心。
誰在這裡遞出一碗熱粥，誰就像真成了活命的菩薩。
「沈姑娘，雲奉儀。」迎出來的是順天府的人，滿臉賠笑，「粥棚已備妥了，二位只需照例看一看，再將帶來的藥材和棉衣分發一輪，百姓自然感念東宮恩德。」
話說得圓滿，卻像一層油抹在爛泥上。
雲楚心裡冷笑。
感念東宮恩德。
若真感念，如今城西外頭就不會滿耳朵都是二皇子仁厚。
沈凝華倒像沒聽出什麼，只微微點頭：「帶路吧。」
她今日打扮得極穩，既不奢華，也不失體面。
一走出去，那些原本還擠作一團的人，竟真的慢慢安靜了些。
不是因為認得她。
而是因為人天生就會看得出，什麼叫真正出身高貴的人。
雲楚跟在她身後，步子不快不慢。
她知道這一趟自己不是主角。
前頭沈凝華同順天府的人說話，每一句都得體，問粥夠不夠、藥材分得如何、是否有孩童和老弱先領，連眉頭蹙起的弧度都像算好了。
她不是在作秀。
分發藥材時，遠處忽然一陣騷動。
有人在喊：「二殿下來了！二殿下來了！」
這一聲像往鍋里潑了滾油。
原本就躁的人群一下朝另一頭擠去，連順天府的人都跟著亂了腳步。
雲楚轉頭看去，果然見不遠處又搭著一處更大的粥棚。
棚下站著的人，一身素淨常服，眉目溫和，正是蕭承澤。
他身邊圍著幾個小孩子，腳邊還跪著個老嫗，哭著叩頭。
而他竟真的親自俯下身去扶。
那一瞬，四下的目光幾乎都往他身上聚了過去。
城西的風灰撲撲地吹起來，吹得他衣袍輕晃。
可他站在那裡，卻比誰都像個好人。
所以蕭承澤根本不怕太子查糧、查名冊。
因為百姓最先看見的，從來不是那些，而是誰肯在他們最狼狽的時候，彎腰伸手扶一把。
「姑娘，小心！」青禾忽然低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