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沈氏將入東宮
偏殿，傍晚時分，常嬤嬤過來了。
她這回比上次還謹慎，挑了個最不顯眼的時候，進門後只道：「姑娘今日在慈寧宮裡受委屈了。」
「嬤嬤若是來寬我的心，大可不必。」雲楚給她倒了盞茶，「太后和皇后把話都說到那一步了，委不委屈已經不重要。」
常嬤嬤看著她，眼底多了幾分欣賞：「姑娘是沉得住氣的。」
雲楚沒接，只問：「嬤嬤可聽見什麼實在話了？」
常嬤嬤壓低聲音：「皇后今日從慈寧宮出去後，就讓桂嬤嬤去見了禮部和宗人府的人。雖沒明說，可多半是在議東宮吉期，還沈家那邊也已經在備東西了。」
雲楚聽完，沒出聲。
這些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送走常嬤嬤後，天已黑盡。
雲楚站在窗邊，望著東宮前頭仍亮著的燈，心裡忽然生出一陣極淡的疲憊。
她當然知道，蕭承淵不會不知道這些動靜。
可知道又如何？
最近所有的事都壓在他的身上，一個未來太子妃入東宮，對他而言未必是最急的。
也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把希望全壓在他身上。
夜深後，蕭承淵果然來了。
他進門時，身上還帶著一層未散的夜氣，顯然又是從前頭直接過來的。
雲楚起身去接他外袍，低聲道：「殿下今日回來得更晚了。」
「前頭事多。」他聲音很淡，目光卻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今日去慈寧宮了？」
雲楚指尖一頓，「是。」
「沈凝華也在。」這不是問句。
雲楚垂眸應了聲是。
屋裡一時靜下來。
蕭承淵坐到榻邊，接過她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才淡淡道：「她們同你說什麼了？」
雲楚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如實答：「說東宮總該有個正位。」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
蕭承淵抬眼看她。
雲楚站得很穩，臉上也沒有委屈，只像是在陳述一句早就知道會來的話。
「你怎麼想？」
這句話問得很輕，卻比太后今日任何一句都更叫人難答。
雲楚想了想，才低聲道：「奴婢怎麼想，並不重要。」
「哦？」
「重要的是殿下會怎麼想。」她抬眸看他。
蕭承淵看著她，半晌沒出聲。
他原以為，她至少會有幾分不甘，或試探著求一句安撫。
可她一句都沒有。
「你倒想得開。」
雲楚輕輕笑了一下，卻比不笑更輕。
蕭承淵眼神微微一沉。
下一刻，他抬手，把人拽進了懷裡。
雲楚順著他的力道坐到他膝上，手指下意識攥住了他前襟。
男人掌心扣在她腰後，力道不輕，像是在確認她還在，也像是在壓住她身上那點不肯露出來的緊。
「雲楚。」
「奴婢在。」
「這幾日不管聽見什麼，都先穩著。」
她心裡輕輕一動。
這句不是承諾，卻已是提醒。
「奴婢明白。」
蕭承淵低頭看她，眸色深沉，「最好如此。」
他說完竟沒再繼續別的話，只把人抱在懷裡，許久都沒鬆開。
東宮迎正位的消息，是在三日後傳開的。
彼時雲楚才從昭華殿回來，鞋底還沾著一點廊下未乾的露水，便見院門外站著兩個慈寧宮來的小太監。
兩人捧著一卷描金冊頁，一見她便規規矩矩行禮：「奉太后娘娘口諭，請雲奉儀即刻去花廳聽訓。」
這種陣仗，絕不是尋常請安。
果然，雲楚一踏進花廳，便見後院諸人幾乎都到了。
上首空著，卻擺著太后懿旨，旁邊站著許嬤嬤，臉色肅得很。
屋裡沒人敢多說一句話，連最愛拿腔拿調的周承徽都低著頭。
雲楚依位站定後，許嬤嬤才展開那捲冊頁，聲音不高，卻叫滿屋子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太后娘娘有旨：沈太傅府嫡長女沈凝華，德容兼備，禮儀端莊，著以未來太子妃之身份，於五日後入東宮暫住，協理後院、熟習規制，以備來日冊禮。」
一句話落下，滿廳安靜。
五日後。
不是往後再議，不是遲些再說，而是五日後便要進來。
許嬤嬤念完，又把冊頁合上，淡淡道：「太后娘娘還說了，東宮後院從今日起，諸事都該更守規矩。未來主母將入，誰若還同從前一樣不知輕重，便是自己找不痛快。」
她這話雖沒點名，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朝雲楚那邊掃了一瞬。
誰都知道，這段日子最該被拿出來敲打的，就是她。
雲楚卻仍低著頭，神色半點未亂，只隨眾人一同福身：「謹遵太后娘娘懿旨。」
許嬤嬤像是特意多看了她一眼，隨即才把視線挪開。
懿旨傳完，眾人退下時，花廳里那層壓著的氣終於散開了一點。
周承徽最先笑了一聲：「沈姑娘到底是沈姑娘，咱們東宮總算要有真正的體統了。」
這話說得不算錯，卻像專門往人心口上戳。
劉承徽立刻跟著接上：「可不是，往後有未來太子妃坐鎮，東宮裡誰輕誰重，也就更分明了。」
說完，她還裝作無意般掃了雲楚一眼。
雲楚卻像什麼都沒聽見，只垂眸理了理袖口，轉身便走。
她走得這樣平靜，倒叫原本想看她失態的人一時都有些沒趣。
可等她一出了花廳，那些壓低的議論聲便還是追了上來。
「得寵又如何？」
「不過是趁正主未進門前多風光幾日。」
「等沈姑娘真進來了，看她還能不能這麼安穩。」
青禾聽得臉都發白，回到偏殿關上門，眼圈都紅了：「姑娘，她們這是……」
雲楚沒說話，只坐到榻邊慢慢把手上的鐲子卸下來，放回妝匣。
一件，又一件。
像是在把這幾個月來攢下的那點虛浮之氣，一點點收回去。
一個奉儀，怎麼和未來太子妃爭體統？
爭不過的。
可知道歸知道，她心裡仍覺得堵得慌。
院裡剛安靜下去沒多久，便又有人來了。
這回是桂嬤嬤身邊的小宮女，笑得恭恭敬敬，說皇后娘娘念著東宮近來忙亂，特意賜下幾匹素色軟緞，叫後院眾人都做幾身合規矩的新衣，免得未來太子妃入宮時瞧著不整齊。
話說得漂亮，不是賜雲楚一個人，是賜後院眾人。
可誰都明白，這話里最重的，還是合規矩三字。
青禾把東西接進來時，手都在抖：「姑娘，皇后娘娘這是……」
「是在替沈凝華先立規矩。」雲楚淡淡道，「收下吧。」
她說著，伸手摸了摸那幾匹料子，唇角反倒輕輕彎了一下。
阿蟬從外頭進來時，壓著聲回了一句：「姑娘，前頭都傳遍了。說沈姑娘這回進東宮，不只是來住幾日，是先把正位的架子立起來。連值夜的小內侍都在私下說，往後東宮的天，怕是要變。」
「天自然要變。」雲楚輕聲道。
只是變到誰頭上，眼下還早。
她這回比上次還謹慎，挑了個最不顯眼的時候，進門後只道：「姑娘今日在慈寧宮裡受委屈了。」
「嬤嬤若是來寬我的心，大可不必。」雲楚給她倒了盞茶，「太后和皇后把話都說到那一步了，委不委屈已經不重要。」
常嬤嬤看著她，眼底多了幾分欣賞：「姑娘是沉得住氣的。」
雲楚沒接，只問：「嬤嬤可聽見什麼實在話了？」
常嬤嬤壓低聲音：「皇后今日從慈寧宮出去後，就讓桂嬤嬤去見了禮部和宗人府的人。雖沒明說，可多半是在議東宮吉期，還沈家那邊也已經在備東西了。」
雲楚聽完，沒出聲。
這些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送走常嬤嬤後，天已黑盡。
雲楚站在窗邊，望著東宮前頭仍亮著的燈，心裡忽然生出一陣極淡的疲憊。
她當然知道，蕭承淵不會不知道這些動靜。
可知道又如何？
最近所有的事都壓在他的身上，一個未來太子妃入東宮，對他而言未必是最急的。
也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把希望全壓在他身上。
夜深後，蕭承淵果然來了。
他進門時，身上還帶著一層未散的夜氣，顯然又是從前頭直接過來的。
雲楚起身去接他外袍，低聲道：「殿下今日回來得更晚了。」
「前頭事多。」他聲音很淡，目光卻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今日去慈寧宮了？」
雲楚指尖一頓，「是。」
「沈凝華也在。」這不是問句。
雲楚垂眸應了聲是。
屋裡一時靜下來。
蕭承淵坐到榻邊，接過她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才淡淡道：「她們同你說什麼了？」
雲楚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如實答：「說東宮總該有個正位。」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
蕭承淵抬眼看她。
雲楚站得很穩，臉上也沒有委屈，只像是在陳述一句早就知道會來的話。
「你怎麼想？」
這句話問得很輕，卻比太后今日任何一句都更叫人難答。
雲楚想了想，才低聲道：「奴婢怎麼想，並不重要。」
「哦？」
「重要的是殿下會怎麼想。」她抬眸看他。
蕭承淵看著她，半晌沒出聲。
他原以為，她至少會有幾分不甘，或試探著求一句安撫。
可她一句都沒有。
「你倒想得開。」
雲楚輕輕笑了一下，卻比不笑更輕。
蕭承淵眼神微微一沉。
下一刻，他抬手，把人拽進了懷裡。
雲楚順著他的力道坐到他膝上，手指下意識攥住了他前襟。
男人掌心扣在她腰後，力道不輕，像是在確認她還在，也像是在壓住她身上那點不肯露出來的緊。
「雲楚。」
「奴婢在。」
「這幾日不管聽見什麼，都先穩著。」
她心裡輕輕一動。
這句不是承諾，卻已是提醒。
「奴婢明白。」
蕭承淵低頭看她，眸色深沉，「最好如此。」
他說完竟沒再繼續別的話，只把人抱在懷裡，許久都沒鬆開。
東宮迎正位的消息，是在三日後傳開的。
彼時雲楚才從昭華殿回來，鞋底還沾著一點廊下未乾的露水，便見院門外站著兩個慈寧宮來的小太監。
兩人捧著一卷描金冊頁，一見她便規規矩矩行禮：「奉太后娘娘口諭，請雲奉儀即刻去花廳聽訓。」
這種陣仗，絕不是尋常請安。
果然，雲楚一踏進花廳，便見後院諸人幾乎都到了。
上首空著，卻擺著太后懿旨，旁邊站著許嬤嬤，臉色肅得很。
屋裡沒人敢多說一句話，連最愛拿腔拿調的周承徽都低著頭。
雲楚依位站定後，許嬤嬤才展開那捲冊頁，聲音不高，卻叫滿屋子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太后娘娘有旨：沈太傅府嫡長女沈凝華，德容兼備，禮儀端莊，著以未來太子妃之身份，於五日後入東宮暫住，協理後院、熟習規制，以備來日冊禮。」
一句話落下，滿廳安靜。
五日後。
不是往後再議，不是遲些再說，而是五日後便要進來。
許嬤嬤念完，又把冊頁合上，淡淡道：「太后娘娘還說了，東宮後院從今日起，諸事都該更守規矩。未來主母將入，誰若還同從前一樣不知輕重，便是自己找不痛快。」
她這話雖沒點名，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朝雲楚那邊掃了一瞬。
誰都知道，這段日子最該被拿出來敲打的，就是她。
雲楚卻仍低著頭，神色半點未亂，只隨眾人一同福身：「謹遵太后娘娘懿旨。」
許嬤嬤像是特意多看了她一眼，隨即才把視線挪開。
懿旨傳完，眾人退下時，花廳里那層壓著的氣終於散開了一點。
周承徽最先笑了一聲：「沈姑娘到底是沈姑娘，咱們東宮總算要有真正的體統了。」
這話說得不算錯，卻像專門往人心口上戳。
劉承徽立刻跟著接上：「可不是，往後有未來太子妃坐鎮，東宮裡誰輕誰重，也就更分明了。」
說完，她還裝作無意般掃了雲楚一眼。
雲楚卻像什麼都沒聽見，只垂眸理了理袖口，轉身便走。
她走得這樣平靜，倒叫原本想看她失態的人一時都有些沒趣。
可等她一出了花廳，那些壓低的議論聲便還是追了上來。
「得寵又如何？」
「不過是趁正主未進門前多風光幾日。」
「等沈姑娘真進來了，看她還能不能這麼安穩。」
青禾聽得臉都發白，回到偏殿關上門，眼圈都紅了：「姑娘，她們這是……」
雲楚沒說話，只坐到榻邊慢慢把手上的鐲子卸下來，放回妝匣。
一件，又一件。
像是在把這幾個月來攢下的那點虛浮之氣，一點點收回去。
一個奉儀，怎麼和未來太子妃爭體統？
爭不過的。
可知道歸知道，她心裡仍覺得堵得慌。
院裡剛安靜下去沒多久，便又有人來了。
這回是桂嬤嬤身邊的小宮女，笑得恭恭敬敬，說皇后娘娘念著東宮近來忙亂，特意賜下幾匹素色軟緞，叫後院眾人都做幾身合規矩的新衣，免得未來太子妃入宮時瞧著不整齊。
話說得漂亮，不是賜雲楚一個人，是賜後院眾人。
可誰都明白，這話里最重的，還是合規矩三字。
青禾把東西接進來時，手都在抖：「姑娘，皇后娘娘這是……」
「是在替沈凝華先立規矩。」雲楚淡淡道，「收下吧。」
她說著，伸手摸了摸那幾匹料子，唇角反倒輕輕彎了一下。
阿蟬從外頭進來時，壓著聲回了一句：「姑娘，前頭都傳遍了。說沈姑娘這回進東宮，不只是來住幾日，是先把正位的架子立起來。連值夜的小內侍都在私下說，往後東宮的天，怕是要變。」
「天自然要變。」雲楚輕聲道。
只是變到誰頭上，眼下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