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紙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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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嬤嬤指向擺在案上的那個籃子,示意她們去看。

  趙嬤嬤俯身靠近,聞到了提手上有一點苦味,很淡。

  接著,她又聞了聞籃中的東西,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除了細銅絲是乾淨的,其他的都有問題。」

  殿內眾人臉上的神色各異。

  接著,趙嬤嬤讓青禾取一隻瓷碗來,又要了一壺才燒開的水。

  她從絹布邊緣剪下一些,放進瓷碗裡。

  熱水澆下去,絹布在碗底慢慢散開。

  阿蟬盯了半晌,小聲道:「看不出什麼。」

  趙嬤嬤沒說話。

  熱氣慢慢散了,瓷碟邊沿浮起一圈極薄的灰白沫子。

  只有些許,貼著瓷壁,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什麼來。

  錢嬤嬤上前,用銀針撥了一下,沫子散開,很快又聚回去。

  「絹布入水不會起沫。」她篤定道,「上頭果然沾了什麼別的東西。」

  青禾臉色微變,「嬤嬤可知沾上的東西是什麼?」

  「還不知。」趙嬤嬤把瓷碗往旁邊放,用銀夾挑起最下面的薄紗。

  壓在紗上的絹料跟著抬起半寸。

  趙嬤嬤輕輕一扯,才將它們分開。

  相貼的地方留著一小片硬痕。

  錢嬤嬤用銀針刮下硬痕上的一點碎屑,「水汽不會把紗絹黏在一處,這東西已經干透了。」

  之後,趙嬤嬤將薄紗剪成三份。

  一份浸水。

  一份貼在白紙上壓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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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份擱進空茶盞里,用燭火隔著盞底慢慢烘。

  一會兒後。

  水裡的薄紗沒有褪色。

  貼在白紙上的那份,留下了幾道不規則的暗痕。

  阿蟬問:「這是什麼,油?」

  錢嬤嬤以指腹隔著手套按過紙面,「不像,油痕透亮,這個發烏。」

  茶盞漸漸熱起來。

  一絲奇怪的氣味從盞中鑽出,隨著熱氣漸漸重了。

  趙嬤嬤當即移開燭火,「開窗。」

  阿蟬才要過去,袁嬤嬤攔了一下,「外頭好像有動靜。」

  趙嬤嬤用另一隻空盞扣住那片薄紗。

  幾個人相互看了一眼。

  簾內,雲楚開了口:「那像什麼?」

  趙嬤嬤道:「像是藥汁,有人摻水化開了藥,藥性淡了,氣味也散了。只憑這點氣味,還不能確定是什麼藥。」

  錢嬤嬤卻盯著白紙上的暗痕思忖,「這藥里有膠。」

  「何以見得?」

  「尋常湯藥干後發澀,壓在紙上只留水印,這個卻能粘住薄紗,紙上又發烏,應當添過阿膠一類的東西。」

  趙嬤嬤皺了下眉,「婦人用藥?」

  「也可能是補藥。」錢嬤嬤道,「像當歸膏和養血露里都會添,還得再試。」

  她從自己隨身的小木盒裡拿出三包藥末,又讓人添了一盞燭火。

  趙嬤嬤掃了一眼,「還要烘?」

  「性烈的藥,遇熱以後藏不住。」

  錢嬤嬤將絹布上剪下的部分放在瓷片上,隔著燭火慢慢烘。

  片刻後,細絲上透出一點腥甜。

  趙嬤嬤的臉沉了下來。

  「益母草?」


  「益母草汁沒有這麼黏。」

  「所以才要看裡頭還摻了什麼。」

  錢嬤嬤取了一根乾淨的銀簽,將碟底沾水的細絲撥到白瓷勺中,放入一點藥末。

  藥末遇水,顏色由黃轉褐,勺底也凝出細小的絮。

  趙嬤嬤道:「紅花。」

  錢嬤嬤搖頭,「紅花煎出來有色,不會這樣清。」

  「藏紅花露?」

  「也不對。」

  兩人一問一答,接連排除了幾味活血藥。

  益母草會留草腥。

  桃仁有油氣。

  紅花沾絹易染色。

  眼前這些藥水卻近乎無色,遇銀不變,干後只餘一線苦氣。

  分在花材各處,每處只沾一點,若不貼近細聞,很容易會忽略。

  袁嬤嬤看向內室。

  這些東西若照常收下,取料要掀薄紗,裁花要摸絹布,攢花還要一層層拆開。

  雲楚日日坐在案前。

  一次少些,兩次少些,幾日下來,誰還能躲得過?

  青禾的臉已經白了,「主子今日若碰了……」

  袁嬤嬤道:「所有碰過花材的人先去淨手,今日穿的衣裳也全換下來封好,外頭那張長案,用熱水沖洗三遍。」

  青禾點頭,正要照辦,院牆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有什麼東西從牆頭上落了下來。

  眾人一驚。

  緊接著,廊下響起很輕的抓撓聲,混合著鈴鐺的聲響。

  一下又一下。

  阿蟬壓低了聲音,「有人來了?是誰?」

  青禾抄起門邊的木棍,「我出去看看。」

  「慢著。」袁嬤嬤遞給她一塊濕帕,「別碰來路不明的東西。」

  青禾用帕子裹住手,推門出去。

  廊下沒人。

  牆角的石榴樹晃了兩下,幾片葉子落在青磚上。

  一團白影正蹲在花盆後,露出兩隻尖尖的耳朵。

  青禾的腳步一頓。

  「正院的那隻白貓,雪團?」

  白貓聽見她的聲音,從花盆後探出腦袋來,嘴上還叼了一個紙糰子。

  青禾往前走了一步。

  雪團立刻弓起身子,往後退。

  「別跑。」她蹲下來,伸出手,「過來,我不抓你。」

  雪團盯著她看了片刻,又朝屋門看了一眼。

  裡頭有人挪動了椅子。

  它受驚似的轉身,蹬上矮牆邊的石墩,幾下便躥上牆頭。

  白尾巴在牆頭一閃,轉眼便沒了影。

  青禾追到樹下,只看見幾片還在晃動的葉子。

  方才它嘴上叼著的那團紙掉在了花盆邊。

  她沒有直接撿,先回頭叫了聲袁嬤嬤。

  袁嬤嬤出來後環顧過四周,才用銀夾把那個紙糰子夾了起來,紙邊還留著兩個細小的齒印。

  袁嬤嬤將紙帶回屋中,放在一隻乾淨瓷盤裡展開。

  上頭只有一行小字:第三籃有異,勿用。

  那字寫得倉促,有一筆還拖出了墨痕。

  青禾疑惑,「是柳棠專門讓那隻貓送過來的?」

  阿蟬道:「除了她,還有誰能讓那隻貓專門跑一趟送東西?」

  袁嬤嬤沒急著下結論,只把紙翻過來。

  背面空白,紙張也是東宮各處都能取到的尋常紙。

  雲楚隔著帘子問:「那隻貓是怎麼走的?」

  青禾道:「它一聽見屋裡有動靜,直接就翻牆跑了,它不肯讓我近身,紙糰子是從它嘴裡掉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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