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沾了些不乾淨的東西
未時一過，羅嬤嬤便將晾在窗下的薄紗收了回來。
她先淨了手，拿乾淨的帕子擦過每一個指縫，才把薄紗鋪進籃底，再將幾疊絹布壓上去。
細銅絲、窄絹、花蕊和絛帶分門別類，依著針線房冊上的次序擺好。
沈凝華站在桌邊看著。
「別讓春杏碰到沾藥的地方。」
「奴婢已經交代過了。」
春杏此時就站在簾外。
她隔著帘子應了一聲，手心還在出汗。
沒一會兒，她就聽到太子妃喚她：「進來。」
春杏掀簾入內，低著頭行禮。
羅嬤嬤指了指提手外側，「提籃時只抓外頭這一層，手別往裡挪。進了偏殿，放下便鬆手，若袁嬤嬤要你幫著取東西，你便說正院還有差事，不能久留。」
春杏點頭，「奴婢記下了。」
羅嬤嬤這才點頭。
沈凝華走到春杏面前，「你今日把東西送過去，便是正院的功臣。」
春杏伏下身，「奴婢不敢居功。」
沈凝華看著她，「只要這件事辦妥，本宮不會虧待你，往後正院裡，自會有你的位置。」
春杏的手攥了下，「謝娘娘恩典。」
羅嬤嬤點點頭，「去吧。」
春杏提起竹籃。
籃子明明不重，裡頭卻像裝了塊大石似的，提著的時候硌得她手疼。
出了正廳，她沿長廊往外走去。
走到一處月門時，突然有一陣鈴鐺聲從牆後傳了出來。
春杏的腳步一頓。
雪團從月門下鑽了出來，鼻子貼著地面嗅了兩下，直直朝她手裡的籃子走來。
「走開。」春杏往旁邊一避。
它繞在竹籃邊不停打轉，仰頭嗅著提手，喉嚨里發出一陣陣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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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的手一顫，籃中的細銅絲跟著發出輕響。
「雪團。」柳棠從月門後追了出來。
她看見春杏，立即停下行禮，「春杏姐姐。」
「你是怎麼看的貓？」春杏將竹籃抬高，「若撞壞了要給皇后娘娘做壽禮用的東西，你和你的貓有幾條命賠？」
柳棠忙彎腰去抱雪團。
雪團卻繞著她的手躲開，執著地往籃子邊湊。
銀鈴鐺一下下地響著。
春杏瞪向柳棠，「還不快把它給弄走。」
柳棠應下，上前一把撈住雪團。
但雪團的後爪已經勾上了籃子邊，籃子一歪，擺放在最上層的絹布已經掉了些出來。
春杏的臉色瞬間發白，彎腰便要去撿。
「姐姐提著籃子，不方便。」柳棠先她一步蹲下，將絹布拾了起來。
只是……
她的手一頓，下意識地湊近絹布聞了聞。
春杏直接伸手一把奪過，「誰讓你聞的？」
柳棠微蹙了蹙眉，「怎麼有點苦味？是針線房拿藥汁給絹布固過色麼？」
春杏攥緊了手中的絹布，眼神躲閃，「你瞎說什麼？哪有什麼苦味？」
柳棠低下頭。
雪團還在她臂彎里掙著，前爪還想伸向竹籃，身子卻默默往後縮。
柳棠按住它的爪子，低聲道：「興許是奴婢聞錯了。」
春杏把絹布快速塞回籃中，盯著她道：「今日的事不許多嘴。」
「是。」
「把貓抱遠些。」
柳棠退到月門邊。
春杏提著竹籃，快步往偏殿去了。
一路上，她都沒有再停下。
到了偏殿門外，守門的宮女進去通稟。
沒一會兒，青禾便掀簾出來。
「第三籃材料送來了？」
「是。」春杏的臉上擠出一點笑，「細銅絲剛送到針線房，奴婢核過數目後，立刻送來了。」
她把竹籃放上長案。
手一鬆開，指腹都是濕的。
袁嬤嬤從屋裡出來，先接過冊子，又看了看封簽。
封簽完整，竹籃中的東西也擺得齊整。
她戴上羊腸手套，指尖從籃沿擦過。
春杏盯著她的手，喉間發緊。
袁嬤嬤卻只揭開蓋布，淡聲道：「點數吧。」
青禾照著冊子往下點，一樣沒少。
袁嬤嬤拿起一卷窄絹，挑開外層看過，又用銀簪探了探卷在裡頭的絹面。
銀簪沒有變色。
她把窄絹放回去，抬眼問春杏：「這一路上可曾淋過水？」
春杏的心口猛地一跳，「沒有。」
袁嬤嬤看向提手，皺了下眉，「好似有些潮。」
春杏忙道：「許是這一路上奴婢手上出了汗，才有些潮，奴婢怕誤了時辰，一路走得快了些，身上才出了汗。」
袁嬤嬤嗯了一聲，沒再追問，把東西收下了。
春杏怔了一瞬，還想再說點什麼。
袁嬤嬤看了她一眼，「怎麼？還有什麼事嗎？」
春杏忙搖頭，「沒有了。」
青禾取來偏殿的印，在冊子末尾蓋下。
春杏接過冊子。
三籃東西，全部送齊了。
她抿了抿唇。
明明偏殿沒有為難她，也沒有什麼疑問，更沒有人發現那點異樣。
她現在應該開開心心地回正院領賞才是。
可當她要離開時，心裡還是一陣忐忑和不安。
袁嬤嬤還站在長案邊。
隔著空氣，她們的目光碰撞了一下。
春杏立刻轉過目光，攥緊手裡的冊子，越走越快。
月門外很快沒了人影。
袁嬤嬤臉上的平靜和淡然也瞬間消失。
「關門。」她冷聲道。
青禾忙將院門合上。
阿蟬放下帘子，還把外間的窗子一扇扇給關緊了。
袁嬤嬤沒有碰那個竹籃，先走到內室簾外。
「主子，第三籃東西有問題。」
雲楚問：「嬤嬤看出了什麼？」
「提手內側是潮的，底紗也才換過，壓在下面的幾塊絹料發軟，還有一點苦味，可能沾了些不乾淨的東西。」
雲楚嗯了一聲，「能看出來沾的是什麼麼？」
「只憑眼下這些還不能定。」袁嬤嬤道，「得讓趙嬤嬤和錢嬤嬤一同來看。」
雲楚隔著帘子看了一眼長案上的竹籃。
「那便請她們過來，東西先別動，我在裡頭聽著。」
袁嬤嬤應下，這才吩咐青禾：「去把趙嬤嬤和錢嬤嬤請過來。」
這兩位嬤嬤是前幾日才從慈寧宮送過來的。
趙嬤嬤早些年在尚藥局當過差，最會辨藥材的氣味和成色。
後來年歲漸長，才被太后調到身邊，專門管慈寧宮裡的丸藥和香料。
錢嬤嬤的父親與丈夫都是民間藥師。
她不通脈理，卻自小跟著家裡人認藥，宮中少見的偏門藥物也認得不少。
太后把二人送來後，雲楚一直讓她們留在偏殿耳房，暫不往外走動。
片刻後，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門。
她先淨了手，拿乾淨的帕子擦過每一個指縫，才把薄紗鋪進籃底，再將幾疊絹布壓上去。
細銅絲、窄絹、花蕊和絛帶分門別類，依著針線房冊上的次序擺好。
沈凝華站在桌邊看著。
「別讓春杏碰到沾藥的地方。」
「奴婢已經交代過了。」
春杏此時就站在簾外。
她隔著帘子應了一聲，手心還在出汗。
沒一會兒，她就聽到太子妃喚她：「進來。」
春杏掀簾入內，低著頭行禮。
羅嬤嬤指了指提手外側，「提籃時只抓外頭這一層，手別往裡挪。進了偏殿，放下便鬆手，若袁嬤嬤要你幫著取東西，你便說正院還有差事，不能久留。」
春杏點頭，「奴婢記下了。」
羅嬤嬤這才點頭。
沈凝華走到春杏面前，「你今日把東西送過去，便是正院的功臣。」
春杏伏下身，「奴婢不敢居功。」
沈凝華看著她，「只要這件事辦妥，本宮不會虧待你，往後正院裡，自會有你的位置。」
春杏的手攥了下，「謝娘娘恩典。」
羅嬤嬤點點頭，「去吧。」
春杏提起竹籃。
籃子明明不重，裡頭卻像裝了塊大石似的，提著的時候硌得她手疼。
出了正廳，她沿長廊往外走去。
走到一處月門時，突然有一陣鈴鐺聲從牆後傳了出來。
春杏的腳步一頓。
雪團從月門下鑽了出來，鼻子貼著地面嗅了兩下，直直朝她手裡的籃子走來。
「走開。」春杏往旁邊一避。
它繞在竹籃邊不停打轉，仰頭嗅著提手，喉嚨里發出一陣陣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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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的手一顫，籃中的細銅絲跟著發出輕響。
「雪團。」柳棠從月門後追了出來。
她看見春杏，立即停下行禮，「春杏姐姐。」
「你是怎麼看的貓？」春杏將竹籃抬高，「若撞壞了要給皇后娘娘做壽禮用的東西，你和你的貓有幾條命賠？」
柳棠忙彎腰去抱雪團。
雪團卻繞著她的手躲開，執著地往籃子邊湊。
銀鈴鐺一下下地響著。
春杏瞪向柳棠，「還不快把它給弄走。」
柳棠應下，上前一把撈住雪團。
但雪團的後爪已經勾上了籃子邊，籃子一歪，擺放在最上層的絹布已經掉了些出來。
春杏的臉色瞬間發白，彎腰便要去撿。
「姐姐提著籃子，不方便。」柳棠先她一步蹲下，將絹布拾了起來。
只是……
她的手一頓，下意識地湊近絹布聞了聞。
春杏直接伸手一把奪過，「誰讓你聞的？」
柳棠微蹙了蹙眉，「怎麼有點苦味？是針線房拿藥汁給絹布固過色麼？」
春杏攥緊了手中的絹布，眼神躲閃，「你瞎說什麼？哪有什麼苦味？」
柳棠低下頭。
雪團還在她臂彎里掙著，前爪還想伸向竹籃，身子卻默默往後縮。
柳棠按住它的爪子，低聲道：「興許是奴婢聞錯了。」
春杏把絹布快速塞回籃中，盯著她道：「今日的事不許多嘴。」
「是。」
「把貓抱遠些。」
柳棠退到月門邊。
春杏提著竹籃，快步往偏殿去了。
一路上，她都沒有再停下。
到了偏殿門外，守門的宮女進去通稟。
沒一會兒，青禾便掀簾出來。
「第三籃材料送來了？」
「是。」春杏的臉上擠出一點笑，「細銅絲剛送到針線房，奴婢核過數目後，立刻送來了。」
她把竹籃放上長案。
手一鬆開，指腹都是濕的。
袁嬤嬤從屋裡出來，先接過冊子，又看了看封簽。
封簽完整，竹籃中的東西也擺得齊整。
她戴上羊腸手套，指尖從籃沿擦過。
春杏盯著她的手，喉間發緊。
袁嬤嬤卻只揭開蓋布，淡聲道：「點數吧。」
青禾照著冊子往下點，一樣沒少。
袁嬤嬤拿起一卷窄絹，挑開外層看過，又用銀簪探了探卷在裡頭的絹面。
銀簪沒有變色。
她把窄絹放回去，抬眼問春杏：「這一路上可曾淋過水？」
春杏的心口猛地一跳，「沒有。」
袁嬤嬤看向提手，皺了下眉，「好似有些潮。」
春杏忙道：「許是這一路上奴婢手上出了汗，才有些潮，奴婢怕誤了時辰，一路走得快了些，身上才出了汗。」
袁嬤嬤嗯了一聲，沒再追問，把東西收下了。
春杏怔了一瞬，還想再說點什麼。
袁嬤嬤看了她一眼，「怎麼？還有什麼事嗎？」
春杏忙搖頭，「沒有了。」
青禾取來偏殿的印，在冊子末尾蓋下。
春杏接過冊子。
三籃東西，全部送齊了。
她抿了抿唇。
明明偏殿沒有為難她，也沒有什麼疑問，更沒有人發現那點異樣。
她現在應該開開心心地回正院領賞才是。
可當她要離開時，心裡還是一陣忐忑和不安。
袁嬤嬤還站在長案邊。
隔著空氣，她們的目光碰撞了一下。
春杏立刻轉過目光，攥緊手裡的冊子，越走越快。
月門外很快沒了人影。
袁嬤嬤臉上的平靜和淡然也瞬間消失。
「關門。」她冷聲道。
青禾忙將院門合上。
阿蟬放下帘子，還把外間的窗子一扇扇給關緊了。
袁嬤嬤沒有碰那個竹籃，先走到內室簾外。
「主子，第三籃東西有問題。」
雲楚問：「嬤嬤看出了什麼？」
「提手內側是潮的，底紗也才換過，壓在下面的幾塊絹料發軟，還有一點苦味，可能沾了些不乾淨的東西。」
雲楚嗯了一聲，「能看出來沾的是什麼麼？」
「只憑眼下這些還不能定。」袁嬤嬤道，「得讓趙嬤嬤和錢嬤嬤一同來看。」
雲楚隔著帘子看了一眼長案上的竹籃。
「那便請她們過來，東西先別動，我在裡頭聽著。」
袁嬤嬤應下，這才吩咐青禾：「去把趙嬤嬤和錢嬤嬤請過來。」
這兩位嬤嬤是前幾日才從慈寧宮送過來的。
趙嬤嬤早些年在尚藥局當過差，最會辨藥材的氣味和成色。
後來年歲漸長，才被太后調到身邊，專門管慈寧宮裡的丸藥和香料。
錢嬤嬤的父親與丈夫都是民間藥師。
她不通脈理，卻自小跟著家裡人認藥，宮中少見的偏門藥物也認得不少。
太后把二人送來後，雲楚一直讓她們留在偏殿耳房，暫不往外走動。
片刻後，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