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陷阱
春杏一路走得很快。
穿過月門時，還險些撞上了端茶的宮女。
茶蓋磕在盞沿，發出清脆一響，那宮女嚇得忙往旁邊退。
「春杏姐姐。」
春杏腳步未停，只丟下一句：「仔細些。」
正廳的門半掩著。
羅嬤嬤守在廊下，看見她回來，先往她身後看了一眼。
「可有人跟著？」
「沒有。」春杏壓低聲音，「奴婢從針線房繞了一趟才回來，路上只碰見兩個灑掃宮女。」
羅嬤嬤點頭，抬手推門。
「進去回話。」
內室窗扇緊閉，連帘子都放了下來。
沈凝華坐在妝檯前，手邊擺著那隻海棠紋口脂盒。
盒蓋開著，裡頭的紅脂看不出被動過的痕跡。
她聽見腳步聲，抬眼看向銅鏡。
「可看清楚了？」
春杏跪下，「回娘娘，看清楚了。」
沈凝華轉過身，「和本宮從頭說。」
春杏把在偏殿見到的情形仔細說了一遍。
「第一籃送去的是素絹和絲線，袁嬤嬤先看封簽，再按冊子點數。素絹只提起來抖了抖，聞了聞有沒有異味，又用手按過一遍。那些絲線連外頭纏著的紙都沒有拆，只看了顏色。」
羅嬤嬤追問：「那籃子呢？」
「沒驗。」
「一點都沒看？」
「袁嬤嬤看過封簽便讓人把籃子擱在長案上，壓在底下的薄紗沒有拿起來，籃底也沒人摸。竹籃的提手，從送進去到奴婢離開，只有奴婢碰過。」
沈凝華指尖在桌沿輕點了一下。
「雲楚可曾親手碰那些東西？」
「碰了。」春杏道，「她親手拿過素絹，還拿絲線在手上比了顏色，後來她們做花蕊，青禾和阿蟬輪流遞東西，誰拿過哪一卷，沒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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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嬤嬤一直守在旁邊？」
「一直在。」
「青禾呢？」
「也在。」
「既然都在，怎麼會驗得這樣松？」羅嬤嬤皺起眉，「偏殿如今連一碗水都恨不得驗上三遍，前幾日殿下才讓人清查正院，她們今日便敢把沒拆開的絲線和沒翻過的底紗收進去？」
春杏低著頭，「奴婢是親眼瞧見的，不敢隱瞞半分，袁嬤嬤還說，只要封簽無損，數目對得上便收下。」
沈凝華拿起那隻口脂盒，盒子在她手中轉了半圈。
羅嬤嬤的眼眸轉了轉，「娘娘，您說這會不會是她們故意露給咱們看的？為的是讓咱們以為檢查鬆了，好引著咱們往裡頭伸手。等咱們真往那些絹花上動了手腳，她們再關起門來搜人搜物，到時候人贓並獲，咱們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沈凝華沒說話。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
春杏跪得膝蓋發麻，悄悄挪了下腿。
沈凝華抬眸看向她，「偏殿裡可有人問你什麼？」
「阿蟬只問奴婢會不會做絹花，奴婢說手笨，只是瞧著新鮮，她便沒再問了。」
「雲楚可注意過你？」
「奴婢沒敢一直抬頭，後來雲承徽坐到長案旁，畫樣子、拍炭粉，還同青禾說了幾句話，但沒有理會奴婢。」
「她知道第二籃何時會送過去嗎？」
「知道，針線房午前會送第二籃，是幾匹已經固過色、晾透了的薄絹，還有裁花用的紙樣。第三籃就要等到下午了，裡頭有攢花用的細銅絲、花蕊、纏花枝的窄絹、各色絲線和細針，另有竹鑷、漿糊、做底托的紗與壓邊絛帶。」
羅嬤嬤疑心道：「誰去偏殿送東西，袁嬤嬤連托盤底都要摸一遍，今日查得這樣松，實在說不過去。」
沈凝華把口脂盒擱回桌上。
「還有什麼？」
春杏想了想，「竹籃會留在偏殿，等送第二籃過去時，再把第一隻換回來。」
「也就是說，每隻籃子都要在偏殿放上一陣？」
「是。」
「第一隻籃子現在還在那裡？」
「在廊下長案底下。」
「誰守著？」
「沒人專門守著，偏殿的人都在屋裡做壽字屏，廊下來往的只有灑掃宮女。」
羅嬤嬤的臉色一沉。
她走到沈凝華身邊，俯下身道：「娘娘，這查得未免也太寬鬆了，只怕其中有詐啊。」
沈凝華端起茶盞。
茶是新沏的，熱氣撲到她臉上。
她沒喝，只盯著水面上緩緩舒開的茶葉，嘴角輕微勾起。
羅嬤嬤道：「前腳張公公才搜了正院，後腳偏殿便鬆了查驗，雲氏又特意允許春杏留在那看她們在做什麼。若這裡頭沒有貓膩，未免太過於巧合。」
「雲承徽沒有開口留奴婢。」春杏忙道，「奴婢奉娘娘的吩咐把第一籃送過去，原就要等袁嬤嬤點清數目，在冊子上落了印，才能回來復命。
偏殿點完東西，當場便開始繃底絹、做花蕊，奴婢多站了一會兒，也沒人催奴婢走。臨走時，阿蟬問竹籃要不要讓奴婢帶回來，袁嬤嬤說先放在偏殿，等第二籃送去時再換。」
羅嬤嬤看向她，「你懂什麼？旁人若要真想讓你看，哪裡需要親口說？」
春杏立刻閉了嘴。
沈凝華把茶盞放下。
「去把針線房送來的冊子取來。」
春杏起身，很快從外間取來一本薄冊。
冊上記著三籃材料的數目。
素絹六幅，絲線八束。
攢花用的薄絹分作五色，每色幾尺，都寫得清楚。
沈凝華翻了兩頁，看到最後落著偏殿領用的印記。
「這是今早才定下的？」
「是。」
「壽字屏的樣子呢？」
春杏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紙。
「針線房照著雲承徽送來的樣子備料，奴婢謄了一份。」
紙張展開。
正中一個壽字，牡丹、合歡、白梅、蘭草和桂花各有位置。
細處標了顏色，連花蕊用幾股絲線都寫上了。
沈凝華看了許久。
「做得倒用心。」
春杏道：「雲承徽今日氣色也好，坐在案前做了半個多時辰，中途只喝了兩回水。聽偏殿的人說，她這兩日不怎麼吐了，午後的酸梅湯也停了。」
羅嬤嬤接過圖樣看了一遍。
「做這幅屏風，少說也要三四日，絹花和底絹會一直放在她跟前，她還會日日親手碰。」
沈凝華的眼眸轉了下。
羅嬤嬤把圖樣放到桌上，「可越是這樣，越像是專門給咱們留的陷阱。」
穿過月門時，還險些撞上了端茶的宮女。
茶蓋磕在盞沿，發出清脆一響，那宮女嚇得忙往旁邊退。
「春杏姐姐。」
春杏腳步未停，只丟下一句：「仔細些。」
正廳的門半掩著。
羅嬤嬤守在廊下，看見她回來，先往她身後看了一眼。
「可有人跟著？」
「沒有。」春杏壓低聲音，「奴婢從針線房繞了一趟才回來，路上只碰見兩個灑掃宮女。」
羅嬤嬤點頭，抬手推門。
「進去回話。」
內室窗扇緊閉，連帘子都放了下來。
沈凝華坐在妝檯前，手邊擺著那隻海棠紋口脂盒。
盒蓋開著，裡頭的紅脂看不出被動過的痕跡。
她聽見腳步聲，抬眼看向銅鏡。
「可看清楚了？」
春杏跪下，「回娘娘，看清楚了。」
沈凝華轉過身，「和本宮從頭說。」
春杏把在偏殿見到的情形仔細說了一遍。
「第一籃送去的是素絹和絲線，袁嬤嬤先看封簽，再按冊子點數。素絹只提起來抖了抖，聞了聞有沒有異味，又用手按過一遍。那些絲線連外頭纏著的紙都沒有拆，只看了顏色。」
羅嬤嬤追問：「那籃子呢？」
「沒驗。」
「一點都沒看？」
「袁嬤嬤看過封簽便讓人把籃子擱在長案上，壓在底下的薄紗沒有拿起來，籃底也沒人摸。竹籃的提手，從送進去到奴婢離開，只有奴婢碰過。」
沈凝華指尖在桌沿輕點了一下。
「雲楚可曾親手碰那些東西？」
「碰了。」春杏道，「她親手拿過素絹，還拿絲線在手上比了顏色，後來她們做花蕊，青禾和阿蟬輪流遞東西，誰拿過哪一卷，沒人記。」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袁嬤嬤一直守在旁邊？」
「一直在。」
「青禾呢？」
「也在。」
「既然都在，怎麼會驗得這樣松？」羅嬤嬤皺起眉，「偏殿如今連一碗水都恨不得驗上三遍，前幾日殿下才讓人清查正院，她們今日便敢把沒拆開的絲線和沒翻過的底紗收進去？」
春杏低著頭，「奴婢是親眼瞧見的，不敢隱瞞半分，袁嬤嬤還說，只要封簽無損，數目對得上便收下。」
沈凝華拿起那隻口脂盒，盒子在她手中轉了半圈。
羅嬤嬤的眼眸轉了轉，「娘娘，您說這會不會是她們故意露給咱們看的？為的是讓咱們以為檢查鬆了，好引著咱們往裡頭伸手。等咱們真往那些絹花上動了手腳，她們再關起門來搜人搜物，到時候人贓並獲，咱們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沈凝華沒說話。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
春杏跪得膝蓋發麻，悄悄挪了下腿。
沈凝華抬眸看向她，「偏殿裡可有人問你什麼？」
「阿蟬只問奴婢會不會做絹花，奴婢說手笨，只是瞧著新鮮，她便沒再問了。」
「雲楚可注意過你？」
「奴婢沒敢一直抬頭，後來雲承徽坐到長案旁，畫樣子、拍炭粉，還同青禾說了幾句話，但沒有理會奴婢。」
「她知道第二籃何時會送過去嗎？」
「知道，針線房午前會送第二籃，是幾匹已經固過色、晾透了的薄絹，還有裁花用的紙樣。第三籃就要等到下午了，裡頭有攢花用的細銅絲、花蕊、纏花枝的窄絹、各色絲線和細針，另有竹鑷、漿糊、做底托的紗與壓邊絛帶。」
羅嬤嬤疑心道：「誰去偏殿送東西，袁嬤嬤連托盤底都要摸一遍，今日查得這樣松，實在說不過去。」
沈凝華把口脂盒擱回桌上。
「還有什麼？」
春杏想了想，「竹籃會留在偏殿，等送第二籃過去時，再把第一隻換回來。」
「也就是說，每隻籃子都要在偏殿放上一陣？」
「是。」
「第一隻籃子現在還在那裡？」
「在廊下長案底下。」
「誰守著？」
「沒人專門守著，偏殿的人都在屋裡做壽字屏，廊下來往的只有灑掃宮女。」
羅嬤嬤的臉色一沉。
她走到沈凝華身邊，俯下身道：「娘娘，這查得未免也太寬鬆了，只怕其中有詐啊。」
沈凝華端起茶盞。
茶是新沏的，熱氣撲到她臉上。
她沒喝，只盯著水面上緩緩舒開的茶葉，嘴角輕微勾起。
羅嬤嬤道：「前腳張公公才搜了正院，後腳偏殿便鬆了查驗，雲氏又特意允許春杏留在那看她們在做什麼。若這裡頭沒有貓膩，未免太過於巧合。」
「雲承徽沒有開口留奴婢。」春杏忙道，「奴婢奉娘娘的吩咐把第一籃送過去，原就要等袁嬤嬤點清數目，在冊子上落了印，才能回來復命。
偏殿點完東西，當場便開始繃底絹、做花蕊，奴婢多站了一會兒，也沒人催奴婢走。臨走時，阿蟬問竹籃要不要讓奴婢帶回來，袁嬤嬤說先放在偏殿，等第二籃送去時再換。」
羅嬤嬤看向她，「你懂什麼？旁人若要真想讓你看，哪裡需要親口說？」
春杏立刻閉了嘴。
沈凝華把茶盞放下。
「去把針線房送來的冊子取來。」
春杏起身，很快從外間取來一本薄冊。
冊上記著三籃材料的數目。
素絹六幅，絲線八束。
攢花用的薄絹分作五色，每色幾尺，都寫得清楚。
沈凝華翻了兩頁，看到最後落著偏殿領用的印記。
「這是今早才定下的？」
「是。」
「壽字屏的樣子呢？」
春杏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紙。
「針線房照著雲承徽送來的樣子備料，奴婢謄了一份。」
紙張展開。
正中一個壽字，牡丹、合歡、白梅、蘭草和桂花各有位置。
細處標了顏色，連花蕊用幾股絲線都寫上了。
沈凝華看了許久。
「做得倒用心。」
春杏道：「雲承徽今日氣色也好，坐在案前做了半個多時辰，中途只喝了兩回水。聽偏殿的人說，她這兩日不怎麼吐了，午後的酸梅湯也停了。」
羅嬤嬤接過圖樣看了一遍。
「做這幅屏風，少說也要三四日，絹花和底絹會一直放在她跟前，她還會日日親手碰。」
沈凝華的眼眸轉了下。
羅嬤嬤把圖樣放到桌上，「可越是這樣，越像是專門給咱們留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