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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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命案過去後,東宮後院反倒比前幾日更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刻意。

  青禾去花廳領份例時,回來後便皺著眉道:「姑娘,今兒那些人見了奴婢,竟都笑著說恭喜。」

  雲楚正低頭翻帳冊,聞言手指頓了頓:「恭喜什麼?」

  「說恭喜姑娘如今在慈寧宮、昭華殿和殿下跟前都得臉,連前頭的事怕都能說上一兩句。」

  青禾說到最後,聲音都低了,「奴婢聽著只覺得渾身發毛。」

  雲楚緩緩抬起頭。

  她盯著青禾看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

  「她們這不是在恭喜我,是在替我揚名。」雲楚把帳冊合上。

  「一個低位奉儀,若只得寵,旁人至多眼紅。可若叫人覺得她連慈寧宮、公主和東宮前頭都能沾手,那就不單單只是眼紅了。」

  青禾聽得心口發緊:「誰在傳這些?」

  「誰都可能傳。」雲楚淡淡道,「但頭一個盼著這話傳開的,不會是後院這些女人。」

  她們就算恨她,也多半只想折她寵。

  可現在這股風,卻是要把她往另一個地方推。

  推成一個名分不高,卻仿佛能左右東宮風向的禍水。

  到那時,不只後院舊人恨她,連太后、皇后,乃至前頭那些最忌女人沾事的人,都會開始真正看她不順眼。

  她不過是一塊最方便拿來試東宮深淺的石頭。

  雲楚想明白這一層,反倒平靜了。

  「把院門關嚴。」她吩咐,「今日起,誰來問都只回一句,殿下近來忙,奴婢連殿下的面都少見。」

  「可殿下明明前兩夜……」

  「越是如此,越要說沒見著。」雲楚抬眸看她,「有人費這麼大勁替我揚名,我若自己順著站上去,不就是送死?」

  青禾這才徹底明白過來。

  姑娘不是不高興,而是太清楚這股風吹的根本不是榮寵。

  傍晚時分,阿蟬也遞迴消息。

  「姑娘,奴婢聽前頭值夜的小內侍說,這兩日不止後院在傳,連外宮門那邊都有人提起,說東宮有位雲奉儀,近來很得殿下信重,連慈寧宮都抬著。」

  青禾臉色一下白了。

  外宮門。

  那就不是後院婦人嚼舌根這麼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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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楚卻只點頭:「我知道了。」

  她越是平靜,青禾反倒越慌:「姑娘,咱們總不能幹站著叫人這樣傳吧?」

  「急什麼。」雲楚把手邊那支最惹眼的赤金步搖重新收回匣底。

  「有人費這麼大力氣替我抬名,我若這時候跳出去辯,不正好坐實自己心虛?」

  第二日請安時,雲楚果然比往常更素。

  一身月白軟緞衣裙,發上只別一支再尋常不過的白玉簪,連唇脂都只薄薄點了一層。

  她一進花廳,便能明顯感覺到屋裡目光都變了。

  從前那些目光,多半只是輕蔑和妒意。

  可今天,卻多了試探。

  像在看她究竟是不是傳聞里那樣,已經得意到忘了自己是誰。

  周承徽第一個笑出了聲:「雲妹妹近來可真是東宮裡的紅人。」

  廳里瞬間靜了靜。

  雲楚垂眸道:「承徽過譽。」

  「哪裡是過譽。」周承徽意味深長地道,「外頭都說,慈寧宮和昭華殿如今都少不得你,前頭若有什麼事,殿下也總愛往你那邊去。妹妹這樣的本事,咱們後院裡可再找不出第二個了。」

  這話里的刀,幾乎明晃晃擺在桌上。

  雲楚卻連眼皮都沒抬,只輕聲道:「外頭的人愛胡說,承徽若也信,倒叫妹妹惶恐。」

  「胡說?」有人輕輕接了話。

  眾人轉頭看去,卻見來的是桂嬤嬤。

  她是皇后身邊最得力的老人,平日極少往東宮後院露面,這會兒卻像是奉命來送東西似的,面上帶笑,眼裡卻半點笑意也無。

  「若只是胡說,何至於連宮門外頭都傳開了?」桂嬤嬤含笑看著雲楚,「雲奉儀好大的本事。」

  滿屋子女人都屏住了氣。

  雲楚這才抬起頭來,神色卻仍平和:「嬤嬤抬舉了,奴婢若真有那樣大的本事,頭一個就該把這些閒話壓下去,又怎會由著旁人把自己往這種名聲上推?」

  桂嬤嬤眼底微微一動。

  周承徽也被噎了一下。

  雲楚卻已順勢站起,朝桂嬤嬤福身:「只是嬤嬤今日既提了,奴婢倒想求個明白。若真有人故意拿一個低位奉儀的名聲做文章,那他是在打奴婢的臉,還是在借奴婢試東宮?」

  這話一出,滿廳更靜。

  桂嬤嬤也沒想到她會把話反手送回來。

  她盯著雲楚看了兩息,忽然一笑:「雲奉儀這張嘴,倒真不白長。」

  「奴婢只是怕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桂嬤嬤沒再接,只把視線從她臉上挪開,淡淡道:「皇后娘娘命奴婢來送兩句規矩。東宮後院再得寵的人,也得記著自己身份。若一個奉儀的名字傳得太響,可不是什麼福。」

  雲楚低頭:「奴婢謹記。」

  桂嬤嬤來的快,走得也快。

  可她這一趟像一隻手,把滿屋子人的猜疑都拍得更實了。

  請安一散,眾人望向雲楚的目光便更複雜起來。

  青禾跟在她身後,小聲道:「姑娘,皇后那邊都聽見風了。」

  「本就該聽見。」雲楚淡淡道,「這風若吹不到皇后耳邊,就算白吹了。」

  她話音才落,身後便有人追了上來。

  是常嬤嬤。

  她一向極少在明面上找來,這會兒卻像是特意挑了個無人的拐角,才低聲道:「姑娘近來收著點,太后那邊也聽見風了。」

  雲楚腳步一頓:「太后怎麼說?」

  「沒說重話,只說若真有人拿一個奉儀的名聲往外頭做文章,那這個奉儀就算沒錯,也未必是福。」常嬤嬤看了她一眼,「還有一句,太后今日午後怕是要見你。」

  青禾聽得手都涼了。

  太后這時候召見,絕不會是賞。

  雲楚卻只點頭:「我知道了。」

  常嬤嬤壓低聲音又補了一句:「姑娘自己小心。有人這是在拿你試東宮,也在試太后和殿下容不容你爬得太快。」

  等常嬤嬤走遠,青禾才敢輕聲道:「姑娘,咱們這是被推到火上了。」

  「嗯。」

  「那怎麼辦?」

  雲楚抬眼看向前頭長長宮道,眸色一點點涼下來。

  她回到偏殿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讓青禾把近來得的幾樣賞物都收起來。

  第二件事,則是叫阿蟬和院裡幾個小宮人都記住一句話。

  「從今往後,誰來問,都說我近來閉門抄經,除了去慈寧宮和昭華殿,別處一概不走。」

  「還有,」她頓了頓,「若殿下來了,也只許說殿下是來歇腳,不許再讓外頭生出其他閒話。」

  青禾聽得心驚:「姑娘,這不是把好不容易得來的臉面往外推麼?」

  雲楚笑了。

  她一回若是真順著風站上去,等著她的就不只是後院嫉恨了。

  而她現在遠還沒強到能硬接這種忌憚,所以只能先把自己重新按回去。

  這樣,別人那隻伸過來試水的手,才沒那麼容易借著她,把整池水都攪渾。

  午後日影移到窗下時,外頭終於有人來傳。

  「太后娘娘有旨,召雲奉儀即刻過去。」

  青禾一下攥緊了袖口。

  雲楚卻慢慢站起身,撫平裙擺褶皺,神色平靜得像早已等著這一刻。

  「走吧。」

  她輕聲道,「該來的,總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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