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歇口氣
「奴婢怕的不是血。」雲楚輕聲道，「是流血之後，還有人借著血說話。」
書房裡一下靜了。
張德海眼皮都沒敢抬，悄無聲息地帶人退下。
蕭承淵看著她，半晌才道：「你又想到什麼了？」
雲楚替他把茶倒好，「奴婢沒想到什麼大道理，只是覺得，今日那人若真死在亂民腳下，二殿下未必會這麼快趕到。可他偏偏趕到了，還偏偏讓所有人都看見他在管。」
「這不像救火，倒像是等火燒起來後，專門提著水去讓人看。」
蕭承淵盯著她，眼底極淡地動了一下。
白日裡，他在城西看見那具屍首時，心裡生出的第一個念頭，也是太過於巧合。
可巧合這種東西，最難拿來當證據。
「你倒敢說。」
「奴婢只敢在殿下面前說。」
蕭承淵伸手把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隨後才淡淡道：「那死的人不是尋常流民，是個從南邊逃來的小販。昨夜才到城西，今晨便死在粥棚邊上。」
雲楚心口一緊。
「殿下是疑心有人借他的死做局？」
「不是疑心。」
蕭承淵把茶盞放下，眸色冷沉，「是八成如此。」
雲楚沒再說話。
她知道蕭承淵既說出這句話，便說明前頭查到的東西只怕比外頭傳的更難看。
果然，下一刻，他便道：「那死者身上，搜出半塊順天府的舊腰牌。」
雲楚一怔。
順天府。
這就不是單純流民鬧事，而是要把衙門、戶部和東宮統統卷進去。
蕭承淵扯了下唇。
「雲楚。」
「奴婢在。」
「你知不知道，孤現在有點慶幸，你是站在孤這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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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楚眼睫輕輕一顫。
她原本還要再說什麼，卻被這句輕飄飄的話堵得一時失了聲。
而蕭承淵已重新低頭去看案上的供詞，像只是隨口一說。
可她卻清楚地聽見自己心口在那一瞬輕輕一跳。
她低下頭，聲音輕柔：「奴婢是殿下的人，自然站在殿下這邊。」
蕭承淵低聲一笑。
城西命案之後，東宮前頭的燈一連亮了三夜。
青禾去領熱水回來時，都忍不住壓低聲音：「姑娘，前頭像是沒一個人敢喘氣似的，張公公方才路過時，我瞧見他眼下都青了。」
雲楚坐在燈下描著一張殘缺的名單。
那上頭不是正經名冊，不過是阿蟬、小福子還有常嬤嬤這些日子遞迴來的零碎名字。
哪個小太監近來常往花廳外頭去，哪個婆子愛在牆根下聽動靜，哪個內侍同順天府的人有親眷，她都一條條記著。
前頭亂的時候，後院不能只是看熱鬧。
她寫到一半，忽然停下筆。
「阿蟬，前頭今夜還在議事？」
「是。」阿蟬立刻答，「奴婢方才送熱水時瞧見，詹事府的兩位屬官都還在，張公公還說，殿下今兒晚膳又沒顧上。」
雲楚沉默了一下，合上冊子。
「去小廚房拿些清淡的點心來，再溫一壺茶。」
青禾一聽就知道她要做什麼，忙問：「姑娘今夜還去？」
「去。」
「可殿下忙成這樣，未必顧得上……」
雲楚抬眸看她：「正因為顧不上，才更要送。」
她到書房時，已近子時。
外頭夜風透骨，書房裡卻亮如白晝。
張德海親自迎出來，臉上雖還帶著笑，可眼角的疲色比前幾日更重。
「奉儀來了。」
雲楚把食盒遞過去：「給殿下和諸位大人墊墊肚子。」
張德海接過，正想照舊先替她轉進去，書房內卻傳來一道低沉聲音：「讓她進。」
雲楚腳步微頓，隨即垂眸入內。
幾位屬官都是人精，立刻行禮退下。
雲楚沒有先問，只替他把熱茶往前推了推。
「殿下今日嗓子都啞了。」
待門合上，書房裡那股壓人的冷肅才像鬆了一線。
雲楚這才重新抬眼，看向案後的人。
「殿下今日還沒歇？」
「歇不了。」蕭承淵端起她送來的茶，喝了一口，嗓音裡帶著一點壓不住的啞，「你怎麼來了？」
「張公公白日說，殿下今日在城西沾了血氣。」
雲楚低聲道：「奴婢想著，多少送壺熱茶來。」
這話說得平靜，倒叫蕭承淵眼底那層沉色稍稍鬆了些。
他低頭看著那隻茶盞，半晌才道：「今日來回跑了一整日，耳邊全是人說話的聲音，只有你來了，還算清靜。」
雲楚聽出他話里的疲意，便更不肯多問了。
她只是安安靜靜站在一旁，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道：「那奴婢就不說話，陪殿下坐一會兒。」
蕭承淵抬眼看她。
那一眼裡沒了方才對著屬官時的冷，倒像終於肯從緊繃里抽出一口氣。
「過來。」
雲楚依言走近。
下一刻，男人已抬手將她拽進懷裡。
這回不像前幾次那樣帶著急躁。
他下巴壓在她肩上，手臂扣著她的腰，竟許久都沒出聲。
雲楚能感覺到他身上的寒氣，也能感覺到那層被壓了一整日的疲倦。
她沒掙，也沒問，只由著他這樣抱著。
過了好一會兒，蕭承淵才低聲開口：「他們一個個都盯著孤，等著看孤怎麼錯。」
「外頭的人等著看，奴婢卻只盼著殿下別累壞了。」雲楚的聲音很輕。
蕭承淵低頭看她，眼底終於浮出一點淡淡笑意。
雲楚心口微微一跳，抬眸時，正撞進他仍帶倦色的眼裡。
下一刻，他已經低頭吻在她頸側。
那一下並不重，卻燙得厲害。
雲楚手指一顫，下意識攥住了他袖口。
蕭承淵今日顯然壓著太多煩躁與疲憊，吻落下來時有些凌亂。
他沿著她頸邊緩緩往上，最後停在她耳後，呼吸微啞。
雲楚被他逼得微微仰起臉，臉頰一點點熱起來。
「殿下……」
「嗯？」
「您今日這樣，倒不像是要寵奴婢。」
蕭承淵動作一頓，隨即低笑。
「那像什麼？」
雲楚被他抱著，輕聲道：「像是累了，來奴婢這裡歇一口氣。」
書房裡靜了一瞬。
蕭承淵看著她，眸色漸深，卻沒否認。
片刻後，他只在她鎖骨上方輕輕咬了一下，才把人放開些。
「你倒看得明白。」
雲楚垂著眸，耳尖卻已經熱透。
蕭承淵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嗓音仍啞，卻比方才緩和許多。
「孤明日還得去乾元殿，今晚不留你太久。」
他說完，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邊散下的一縷發。
「回去吧。」
「是。」
雲楚應聲，卻在轉身前又替他把茶盞往前推了推。
「殿下，茶別放涼。」
蕭承淵嗯了一聲，目光卻仍落在她身上。
雲楚從書房出來時，夜風一下灌進衣領，冷得她清醒了許多。
可她心裡卻是熱的。
她知道自己今晚什麼都沒問才是對的。
她只是來送一壺茶，陪他站了一會兒，讓他在滿屋子的公文和人心之外，稍稍鬆了口氣。
她的目的也不過是讓他在最煩的時候想起自己片刻罷了。
書房裡一下靜了。
張德海眼皮都沒敢抬，悄無聲息地帶人退下。
蕭承淵看著她，半晌才道：「你又想到什麼了？」
雲楚替他把茶倒好，「奴婢沒想到什麼大道理，只是覺得，今日那人若真死在亂民腳下，二殿下未必會這麼快趕到。可他偏偏趕到了，還偏偏讓所有人都看見他在管。」
「這不像救火，倒像是等火燒起來後，專門提著水去讓人看。」
蕭承淵盯著她，眼底極淡地動了一下。
白日裡，他在城西看見那具屍首時，心裡生出的第一個念頭，也是太過於巧合。
可巧合這種東西，最難拿來當證據。
「你倒敢說。」
「奴婢只敢在殿下面前說。」
蕭承淵伸手把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隨後才淡淡道：「那死的人不是尋常流民，是個從南邊逃來的小販。昨夜才到城西，今晨便死在粥棚邊上。」
雲楚心口一緊。
「殿下是疑心有人借他的死做局？」
「不是疑心。」
蕭承淵把茶盞放下，眸色冷沉，「是八成如此。」
雲楚沒再說話。
她知道蕭承淵既說出這句話，便說明前頭查到的東西只怕比外頭傳的更難看。
果然，下一刻，他便道：「那死者身上，搜出半塊順天府的舊腰牌。」
雲楚一怔。
順天府。
這就不是單純流民鬧事，而是要把衙門、戶部和東宮統統卷進去。
蕭承淵扯了下唇。
「雲楚。」
「奴婢在。」
「你知不知道，孤現在有點慶幸，你是站在孤這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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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楚眼睫輕輕一顫。
她原本還要再說什麼，卻被這句輕飄飄的話堵得一時失了聲。
而蕭承淵已重新低頭去看案上的供詞，像只是隨口一說。
可她卻清楚地聽見自己心口在那一瞬輕輕一跳。
她低下頭，聲音輕柔：「奴婢是殿下的人，自然站在殿下這邊。」
蕭承淵低聲一笑。
城西命案之後，東宮前頭的燈一連亮了三夜。
青禾去領熱水回來時，都忍不住壓低聲音：「姑娘，前頭像是沒一個人敢喘氣似的，張公公方才路過時，我瞧見他眼下都青了。」
雲楚坐在燈下描著一張殘缺的名單。
那上頭不是正經名冊，不過是阿蟬、小福子還有常嬤嬤這些日子遞迴來的零碎名字。
哪個小太監近來常往花廳外頭去，哪個婆子愛在牆根下聽動靜，哪個內侍同順天府的人有親眷，她都一條條記著。
前頭亂的時候，後院不能只是看熱鬧。
她寫到一半，忽然停下筆。
「阿蟬，前頭今夜還在議事？」
「是。」阿蟬立刻答，「奴婢方才送熱水時瞧見，詹事府的兩位屬官都還在，張公公還說，殿下今兒晚膳又沒顧上。」
雲楚沉默了一下，合上冊子。
「去小廚房拿些清淡的點心來，再溫一壺茶。」
青禾一聽就知道她要做什麼，忙問：「姑娘今夜還去？」
「去。」
「可殿下忙成這樣，未必顧得上……」
雲楚抬眸看她：「正因為顧不上，才更要送。」
她到書房時，已近子時。
外頭夜風透骨，書房裡卻亮如白晝。
張德海親自迎出來，臉上雖還帶著笑，可眼角的疲色比前幾日更重。
「奉儀來了。」
雲楚把食盒遞過去：「給殿下和諸位大人墊墊肚子。」
張德海接過，正想照舊先替她轉進去，書房內卻傳來一道低沉聲音：「讓她進。」
雲楚腳步微頓，隨即垂眸入內。
幾位屬官都是人精，立刻行禮退下。
雲楚沒有先問，只替他把熱茶往前推了推。
「殿下今日嗓子都啞了。」
待門合上，書房裡那股壓人的冷肅才像鬆了一線。
雲楚這才重新抬眼，看向案後的人。
「殿下今日還沒歇？」
「歇不了。」蕭承淵端起她送來的茶，喝了一口，嗓音裡帶著一點壓不住的啞，「你怎麼來了？」
「張公公白日說，殿下今日在城西沾了血氣。」
雲楚低聲道：「奴婢想著，多少送壺熱茶來。」
這話說得平靜，倒叫蕭承淵眼底那層沉色稍稍鬆了些。
他低頭看著那隻茶盞，半晌才道：「今日來回跑了一整日，耳邊全是人說話的聲音，只有你來了，還算清靜。」
雲楚聽出他話里的疲意，便更不肯多問了。
她只是安安靜靜站在一旁，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道：「那奴婢就不說話，陪殿下坐一會兒。」
蕭承淵抬眼看她。
那一眼裡沒了方才對著屬官時的冷，倒像終於肯從緊繃里抽出一口氣。
「過來。」
雲楚依言走近。
下一刻，男人已抬手將她拽進懷裡。
這回不像前幾次那樣帶著急躁。
他下巴壓在她肩上，手臂扣著她的腰，竟許久都沒出聲。
雲楚能感覺到他身上的寒氣，也能感覺到那層被壓了一整日的疲倦。
她沒掙，也沒問，只由著他這樣抱著。
過了好一會兒，蕭承淵才低聲開口：「他們一個個都盯著孤，等著看孤怎麼錯。」
「外頭的人等著看，奴婢卻只盼著殿下別累壞了。」雲楚的聲音很輕。
蕭承淵低頭看她，眼底終於浮出一點淡淡笑意。
雲楚心口微微一跳，抬眸時，正撞進他仍帶倦色的眼裡。
下一刻，他已經低頭吻在她頸側。
那一下並不重，卻燙得厲害。
雲楚手指一顫，下意識攥住了他袖口。
蕭承淵今日顯然壓著太多煩躁與疲憊，吻落下來時有些凌亂。
他沿著她頸邊緩緩往上，最後停在她耳後，呼吸微啞。
雲楚被他逼得微微仰起臉，臉頰一點點熱起來。
「殿下……」
「嗯？」
「您今日這樣，倒不像是要寵奴婢。」
蕭承淵動作一頓，隨即低笑。
「那像什麼？」
雲楚被他抱著，輕聲道：「像是累了，來奴婢這裡歇一口氣。」
書房裡靜了一瞬。
蕭承淵看著她，眸色漸深，卻沒否認。
片刻後，他只在她鎖骨上方輕輕咬了一下，才把人放開些。
「你倒看得明白。」
雲楚垂著眸，耳尖卻已經熱透。
蕭承淵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嗓音仍啞，卻比方才緩和許多。
「孤明日還得去乾元殿，今晚不留你太久。」
他說完，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邊散下的一縷發。
「回去吧。」
「是。」
雲楚應聲，卻在轉身前又替他把茶盞往前推了推。
「殿下，茶別放涼。」
蕭承淵嗯了一聲，目光卻仍落在她身上。
雲楚從書房出來時，夜風一下灌進衣領，冷得她清醒了許多。
可她心裡卻是熱的。
她知道自己今晚什麼都沒問才是對的。
她只是來送一壺茶，陪他站了一會兒，讓他在滿屋子的公文和人心之外，稍稍鬆了口氣。
她的目的也不過是讓他在最煩的時候想起自己片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