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沉痛往事
柳棠抱著貓走回後罩房，春杏跟在一旁。
路過那個石缸旁時，雪團探出腦袋，盯住水裡遊動的魚。
本能使它伸出了一隻爪子，身子也跟著往外掙。
柳棠及時托住它，「別動。」
雪團低低叫了一聲。
柳棠在它耳後按了兩下，腳步沒有停。
春杏把她送到後罩房門口後，提醒道：「午時前，記得把貓食的取用冊送去給羅嬤嬤。」
柳棠應了聲：「好。」
等春杏走遠，柳棠才推門進屋。
門在她身後合上。
她放下雪團，又把窗閂插好。
方才收到的三支新簪釵被她從袖中取出來，一支支擺在桌上。
柳棠看了片刻後，將它們收了起來，連同昨日沈夫人賞下的銀釵一起塞進柜子的最下層。
舊玉簪被她拿在手中。
簪身被沈凝華捏過的地方，留著一點淡淡的脂粉痕。
柳棠取出帕子，將那上邊殘留的痕跡全部擦乾淨。
她擦得很慢，也很有耐心，直到簪身再看不見半點痕跡，才停下手。
窗外傳來宮女說笑的聲音：
「今日太子妃娘娘賞的那支蝴蝶釵可真好看啊。」
「她也算是有福氣了，才來一日就得了賞。」
「她那張臉生得好，又是沈夫人親自帶進來的，自然不一樣。」
聲音隔著一道門，很快就散了。
柳棠垂眼看向手中的舊簪子。
那兩片柳葉上，一片刻著她的姓。
另一片的葉脈里，藏著一個極小的「徐」字。
那年城南春雨下得急。
徐岩渾身濕透，站在沈府後巷的矮檐下，從懷中摸出了這支簪子。
簪子用帕子裡里外外地裹了三層，仍被雨水浸濕了一角。
他把東西遞到她面前時，耳根子全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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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裡的好簪子太貴，我攢了好久的錢，也只買得起這個。」
柳棠當時沒打算收，只道：「你進京的盤纏才多少，買這些東西做什麼？」
徐岩便站在那裡，手一直伸著。
雨水順著他的袖口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漾開。
「棠兒。」他柔聲道，「等我考完，無論中不中，都會來提親。」
「你的賣身契，我也會想法子贖出來。」
他的話音才落，巷口便有人經過。
柳棠慌亂地把簪子收進袖中，推了他一把。
「別說了，快走。」
徐岩被推進了雨里，還傻乎乎地回頭衝著她笑。
「等我。」
後來，她終於等到了會試放榜的那一天。
但隨之而來的，是徐家滿門暴斃的消息。
官府貼出的告示上寫的原因是夜半走水。
徐家七口人，無一生還。
可明明那幾日一直下雨，徐家院牆也沒有被大火燻黑的痕跡，怎麼會是因為夜半走水呢？
柳棠趕到時，徐家門口的血還沒被沖乾淨。
徐岩的弟弟徐川被人從後門抬出來，一隻手垂在白布外，早就已經沒了氣。
白布沒有蓋嚴，他腰間露出了一隻繡著海棠花的香囊。
那隻香囊，她見過，也知道是怎麼來的。
出事的一個月前，沈凝華去城外的護國寺上香，曾在後山的涼亭里親手遞到徐川手中。
後來，沈家大公子便帶人闖進徐家。
再過三日後，徐家滿門都被滅了口。
有下人譏諷道：「一個破落戶出身的，也敢攀扯沈家的姑娘。」
另一人壓低聲音道：「大公子交代過，嘴都嚴實些。」
桌邊，雪團忽然叫了一聲。
柳棠從回憶中脫離，抹了抹眼角的淚。
點點不知何時從籠中伸出了爪子，正在撥弄籠子上的銅扣。
她將舊簪收好，走到它身邊。
「急什麼。」
點點盯著她。
柳棠蹲下，打開籠子，將它抱了出來。
正院那邊，用過午膳後便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蟬叫得歇斯底里。
沈凝華慵懶地靠在榻上，羅嬤嬤站在一旁替她打扇。
「娘娘昨夜便沒睡好，趁著這會兒無事，先歇一歇吧。」
沈凝華閉著眼嗯了一聲。
羅嬤嬤把紗帳放下，又往香爐里添了一小塊安神香。
香氣散開後，沈凝華很快睡了過去。
她起初睡得還算安穩。
可沒過多久，眉頭便一點點皺了起來。
她做了個夢，夢中的場景是在沈府，她還未出嫁時住的那間閨房裡。
窗外下著雨。
雨水打在芭蕉葉上，一聲接著一聲。
她穿著寢衣坐在床邊，腳下連鞋都沒有穿。
窗戶忽然被人從外頭推開，一道高大的身影翻著窗進來了，他的肩頭已經被雨水打濕了大半。
沈凝華一看到他，便慌亂地站起來。
「你怎麼又來了？」
那人抬手抹去臉上的雨水，沖她笑了一下。
「因為姑娘說想見我。」
「我只是隨口說說。」
「可我當真了。」
他從懷裡取出一包還溫熱的栗子糕，放到她面前。
因為淋了些雨，油紙濕了，裡頭的糕點也碎了兩塊。
沈凝華看了一眼，便嫌棄道：「都成這樣了，我還怎麼吃？」
徐川護衛低頭看著手裡的油紙包，臉上的笑淡了些。
「那屬下重新去買。」
他轉身要走。
沈凝華卻從後面拉住了他的衣袖。
「外頭還下著雨，你急什麼？」
徐川停下腳步，兩人彼此對視著，目光越來越火熱，也越靠越近。
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仿佛屏蔽掉了外邊的一切聲響。
可下一刻，房門忽然被人用力推開。
沈夫人站在門外，她身後跟著兩名手持長木棍的婆子，神色一片冰冷。
沈凝華猛地鬆開了徐川的手。
徐川轉過身，將她擋在身後，「夫人。」
沈夫人冷聲道：「把他拖出去。」
外頭很快衝進來四名家丁，按住徐川的肩膀，將他往外拖。
徐川掙扎著喊道：「姑娘！」
沈凝華站在床邊，臉色煞白。
沈夫人看著她，「你若敢替他求一句情，明日整個京城便都會知道，沈家的嫡女同府里的護衛私通。」
沈凝華嘴唇顫了顫。
很快，門外便傳來一聲又一聲的悶響。
木棍一次次落了下去，又重又狠。
徐川起初還在喊她。
沈凝華死死地咬住唇瓣，不敢往外邊看哪怕一眼。
沈夫人坐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你馬上就要議親了。」
「這種低賤的人，留不得，必須清理乾淨了。」
院外的木棍一下接著一下。
沈凝華再也受不了，用力地捂住了耳朵。
可那道聲音依舊循著縫隙鑽了進來。
「姑娘，救我……」
她用力地閉緊了眼睛。
終於，再睜開眼時，屋裡已經沒有沈夫人，也沒有婆子。
房門大開。
雨水順著門檻流進來，漫過她赤著的腳。
地上的水一點點變紅。
徐川趴在院中，半張臉貼著濕透的青磚。
他的身下全是血。
沈凝華站在門內，卻一步都動不了。
徐川忽然抬起頭，死死地瞪著她：「你方才為何不救我？」
沈凝華往後退了一步。
「不，不是我。」
徐川拖著兩條已經斷掉的腿，一點點匍匐前進，血在他身後拖出長長的一道痕跡。
「是你叫我來的。」
「也是你先說喜歡我的。」
沈凝華痛苦地搖著頭，轉身便要跑。
可無論她往哪裡跑，都始終困在那間閨房裡。
徐川也離她越來越近。
忽地，一隻染滿血的手緊緊抓住了她的腳踝。
「啊！」
沈凝華失聲尖叫，猛地驚醒。
路過那個石缸旁時，雪團探出腦袋，盯住水裡遊動的魚。
本能使它伸出了一隻爪子，身子也跟著往外掙。
柳棠及時托住它，「別動。」
雪團低低叫了一聲。
柳棠在它耳後按了兩下，腳步沒有停。
春杏把她送到後罩房門口後，提醒道：「午時前，記得把貓食的取用冊送去給羅嬤嬤。」
柳棠應了聲：「好。」
等春杏走遠，柳棠才推門進屋。
門在她身後合上。
她放下雪團，又把窗閂插好。
方才收到的三支新簪釵被她從袖中取出來，一支支擺在桌上。
柳棠看了片刻後，將它們收了起來，連同昨日沈夫人賞下的銀釵一起塞進柜子的最下層。
舊玉簪被她拿在手中。
簪身被沈凝華捏過的地方，留著一點淡淡的脂粉痕。
柳棠取出帕子，將那上邊殘留的痕跡全部擦乾淨。
她擦得很慢，也很有耐心，直到簪身再看不見半點痕跡，才停下手。
窗外傳來宮女說笑的聲音：
「今日太子妃娘娘賞的那支蝴蝶釵可真好看啊。」
「她也算是有福氣了，才來一日就得了賞。」
「她那張臉生得好，又是沈夫人親自帶進來的，自然不一樣。」
聲音隔著一道門，很快就散了。
柳棠垂眼看向手中的舊簪子。
那兩片柳葉上，一片刻著她的姓。
另一片的葉脈里，藏著一個極小的「徐」字。
那年城南春雨下得急。
徐岩渾身濕透，站在沈府後巷的矮檐下，從懷中摸出了這支簪子。
簪子用帕子裡里外外地裹了三層，仍被雨水浸濕了一角。
他把東西遞到她面前時，耳根子全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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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裡的好簪子太貴，我攢了好久的錢，也只買得起這個。」
柳棠當時沒打算收，只道：「你進京的盤纏才多少，買這些東西做什麼？」
徐岩便站在那裡，手一直伸著。
雨水順著他的袖口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漾開。
「棠兒。」他柔聲道，「等我考完，無論中不中，都會來提親。」
「你的賣身契，我也會想法子贖出來。」
他的話音才落，巷口便有人經過。
柳棠慌亂地把簪子收進袖中，推了他一把。
「別說了，快走。」
徐岩被推進了雨里，還傻乎乎地回頭衝著她笑。
「等我。」
後來，她終於等到了會試放榜的那一天。
但隨之而來的，是徐家滿門暴斃的消息。
官府貼出的告示上寫的原因是夜半走水。
徐家七口人，無一生還。
可明明那幾日一直下雨，徐家院牆也沒有被大火燻黑的痕跡，怎麼會是因為夜半走水呢？
柳棠趕到時，徐家門口的血還沒被沖乾淨。
徐岩的弟弟徐川被人從後門抬出來，一隻手垂在白布外，早就已經沒了氣。
白布沒有蓋嚴，他腰間露出了一隻繡著海棠花的香囊。
那隻香囊，她見過，也知道是怎麼來的。
出事的一個月前，沈凝華去城外的護國寺上香，曾在後山的涼亭里親手遞到徐川手中。
後來，沈家大公子便帶人闖進徐家。
再過三日後，徐家滿門都被滅了口。
有下人譏諷道：「一個破落戶出身的，也敢攀扯沈家的姑娘。」
另一人壓低聲音道：「大公子交代過，嘴都嚴實些。」
桌邊，雪團忽然叫了一聲。
柳棠從回憶中脫離，抹了抹眼角的淚。
點點不知何時從籠中伸出了爪子，正在撥弄籠子上的銅扣。
她將舊簪收好，走到它身邊。
「急什麼。」
點點盯著她。
柳棠蹲下，打開籠子，將它抱了出來。
正院那邊，用過午膳後便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蟬叫得歇斯底里。
沈凝華慵懶地靠在榻上，羅嬤嬤站在一旁替她打扇。
「娘娘昨夜便沒睡好，趁著這會兒無事，先歇一歇吧。」
沈凝華閉著眼嗯了一聲。
羅嬤嬤把紗帳放下，又往香爐里添了一小塊安神香。
香氣散開後，沈凝華很快睡了過去。
她起初睡得還算安穩。
可沒過多久，眉頭便一點點皺了起來。
她做了個夢，夢中的場景是在沈府，她還未出嫁時住的那間閨房裡。
窗外下著雨。
雨水打在芭蕉葉上，一聲接著一聲。
她穿著寢衣坐在床邊，腳下連鞋都沒有穿。
窗戶忽然被人從外頭推開，一道高大的身影翻著窗進來了，他的肩頭已經被雨水打濕了大半。
沈凝華一看到他，便慌亂地站起來。
「你怎麼又來了？」
那人抬手抹去臉上的雨水，沖她笑了一下。
「因為姑娘說想見我。」
「我只是隨口說說。」
「可我當真了。」
他從懷裡取出一包還溫熱的栗子糕，放到她面前。
因為淋了些雨，油紙濕了，裡頭的糕點也碎了兩塊。
沈凝華看了一眼，便嫌棄道：「都成這樣了，我還怎麼吃？」
徐川護衛低頭看著手裡的油紙包，臉上的笑淡了些。
「那屬下重新去買。」
他轉身要走。
沈凝華卻從後面拉住了他的衣袖。
「外頭還下著雨，你急什麼？」
徐川停下腳步，兩人彼此對視著，目光越來越火熱，也越靠越近。
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仿佛屏蔽掉了外邊的一切聲響。
可下一刻，房門忽然被人用力推開。
沈夫人站在門外，她身後跟著兩名手持長木棍的婆子，神色一片冰冷。
沈凝華猛地鬆開了徐川的手。
徐川轉過身，將她擋在身後，「夫人。」
沈夫人冷聲道：「把他拖出去。」
外頭很快衝進來四名家丁，按住徐川的肩膀，將他往外拖。
徐川掙扎著喊道：「姑娘！」
沈凝華站在床邊，臉色煞白。
沈夫人看著她，「你若敢替他求一句情，明日整個京城便都會知道，沈家的嫡女同府里的護衛私通。」
沈凝華嘴唇顫了顫。
很快，門外便傳來一聲又一聲的悶響。
木棍一次次落了下去，又重又狠。
徐川起初還在喊她。
沈凝華死死地咬住唇瓣，不敢往外邊看哪怕一眼。
沈夫人坐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你馬上就要議親了。」
「這種低賤的人，留不得，必須清理乾淨了。」
院外的木棍一下接著一下。
沈凝華再也受不了，用力地捂住了耳朵。
可那道聲音依舊循著縫隙鑽了進來。
「姑娘，救我……」
她用力地閉緊了眼睛。
終於，再睜開眼時，屋裡已經沒有沈夫人，也沒有婆子。
房門大開。
雨水順著門檻流進來，漫過她赤著的腳。
地上的水一點點變紅。
徐川趴在院中，半張臉貼著濕透的青磚。
他的身下全是血。
沈凝華站在門內，卻一步都動不了。
徐川忽然抬起頭，死死地瞪著她：「你方才為何不救我？」
沈凝華往後退了一步。
「不，不是我。」
徐川拖著兩條已經斷掉的腿，一點點匍匐前進，血在他身後拖出長長的一道痕跡。
「是你叫我來的。」
「也是你先說喜歡我的。」
沈凝華痛苦地搖著頭，轉身便要跑。
可無論她往哪裡跑，都始終困在那間閨房裡。
徐川也離她越來越近。
忽地，一隻染滿血的手緊緊抓住了她的腳踝。
「啊！」
沈凝華失聲尖叫，猛地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