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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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承鈞的神色微變。

  他一心只想著不能讓賽婭被接進宮。

  至於國書會怎麼寫,互市章程會怎麼傳出去,朔月以後會不會翻臉,他方才一點都沒想。

  皇帝的心裡也並不平靜。

  半晌後,他才開了口。

  「照你的說法,這封國書若收下,倒還成了朕拿女人來交換互市?」

  蕭承淵道:「父皇准互市在先,朔月送國書在後。」

  「可消息若傳到民間,就只看得到兩件事挨在一起。」

  「有心之人再添幾句話,誰先誰後便無人計較了。」

  皇帝的臉色瞬間沉下來。

  「誰敢這樣議論?」

  「大梁境內的人不敢,不代表朔月的人不敢。」

  蕭承淵抬起頭。

  「朔月今年遭了雪災,牲畜折損,商道又斷過兩回,赫連岱此番若只談到一個月的互市,朔月國中必定有人問責。」

  「可他若談到三個月的互市,再將賽婭公主留在大梁,便能對外宣稱是公主換來了父皇的恩典。」

  「互市若順利,他有功。」

  「互市若出了亂子,他也能說,大梁皇帝既收了公主,便該再寬容幾分。」

  皇帝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些。

  蕭承淵繼續道:「到時邊關若扣下一隊私商,朔月便拿公主說情。」

  「若查出一車兵械,他們也能拿兩國姻親來推。」

  「今日含糊過去的一句話,往後會落到邊軍頭上,變成一道不能查也不敢扣的護身符。」

  蕭承鈞愕然地抬起頭。

  他在西北多年,最清楚邊關最要緊的是什麼。

  上頭一句兩國修好,底下的人遇上朔月商隊便要處處留手。

  商隊中若夾帶著些不痛不癢的東西尚且無礙。

  但若夾帶著兵器、輿圖,甚至混入探子呢?

  皇帝拿起國書,又從頭看了一遍。

  國書上的話恭順漂亮。

  願留愛女,永結兩國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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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實沒有寫賽婭要嫁給誰,也沒有寫朔月所求為何。

  字字都能往前走,但字字也都能往後退。

  皇帝把國書合上。

  「這些,你何時看出來的?」

  「兒臣只是猜到幾分。」

  皇帝看向他。

  蕭承淵道:「國書未到,兒臣不敢先斷定朔月的用意,方才看過國書,才敢確認。」

  「所以你先呈互市章程?」

  「是,要讓朔月重擬國書,手中總得先有能讓他們坐下來談的籌碼。」

  皇帝低頭看了一眼互市摺子。

  再抬眼時,目光落到了蕭承鈞身上。

  「起來吧。」

  蕭承鈞緩緩起身。

  皇帝問他:「你方才想求朕什麼?」

  蕭承鈞張了張口。

  「兒臣……」

  蕭承淵沒有出聲。

  這回無人能替蕭承鈞擋著。

  蕭承鈞沉默片刻後,才低頭道:「兒臣想請父皇暫緩收拾含章殿後的院子。」

  皇帝盯著他。

  「就為了這個?」

  蕭承鈞垂下眼。

  「國書未明,賽婭公主昨日也未應允,此時按后妃規制收拾院落,未免過早。」

  皇帝道:「國書里若寫明了呢?」

  蕭承鈞袖中的手緊了緊。

  「那便依兩國禮制再議。」

  皇帝看了他許久。

  國書擺在眼前,老三所求的仍是這些。

  太子遞上來的,卻是三個月後的邊關對策,數年後的史書,還有赫連岱留下的退路。

  皇帝將目光移向蕭承淵。

  「這些,也是你們昨夜商量好的?」

  「兒臣今日所奏,只論這封國書該不該收。」

  皇帝冷笑,「你當朕信?」

  蕭承淵從袖中又取出一頁紙。

  「請父皇看完再定兒臣的罪。」

  大太監接過,送到御案上。

  這張紙上的字不多,先是:

  【退回朔月國書。】

  【互市章程單獨議定,不與婚事同日落印。】

  【賽婭公主仍居凝暉館,以外邦貴客相待。】

  再往下,是朔月重擬國書時必須寫明的幾項:

  【獻女,求親,或留京為質。】

  【三者只能擇一。】

  【若獻女,朔月須明列請封之意、隨嫁禮單與侍從人數,從此不得以公主之名干涉互市。】

  【若求親,須寫明與大梁皇室結親,再由大梁擇定人選。】

  【若留京為質,互市一日未穩,賽婭便一日不得離京,朔月也不能以婚事索要馬稅。】

  皇帝看到最後一行,抬起眼。

  「留京為質?」

  「朔月國書寫得含糊,兒臣只能把所有意思都列出來。」

  蕭承淵道:「他們不肯寫獻女,也不肯寫求親,那便只能是留質。」

  「赫連岱絕不會認。」

  「所以他會重擬國書。」

  皇帝將那張紙放下。

  「若他選擇獻女呢?」

  「那便讓禮部回問,賽婭公主昨日在西苑當眾拒絕,朔月君王是否仍要強送。」

  「兩份國書一來一回,都要封檔。」

  「日後賽婭公主若在大梁出了半點差池,朔月先要向天下解釋,為何明知公主不願,仍將親女寫進獻女國書。」

  皇帝沒有說話。

  赫連岱想借一封含混的國書把賽婭留在大梁。

  太子卻逼他把每一個字都寫死。

  一旦寫死,朔月便再無退路。

  皇帝的指尖從那三行字上一一划過。

  「若他選的是求親?」

  「那便議親。」

  皇帝挑了挑眉,「議給誰?」

  蕭承淵道:「父皇可擇宗室子弟,也可擇皇子。」

  皇帝打量著他,「你覺得老三合適嗎?」

  蕭承淵沒有看蕭承鈞,只道:

  「三弟在西北多年,熟悉朔月各部、邊關商道,也清楚兩地馬匹交易的底細。」

  「朔月若求的是皇室結親,朝中沒有比三弟更合適的人選。」

  皇帝道:「只因他守過西北?」

  蕭承淵垂下眼。

  「其餘的,兒臣不敢妄言。」

  皇帝若有所思。

  有些話,自不必說破。

  說破了,便再難收回。

  皇帝看向蕭承淵,「你倒會替他留體面。」

  蕭承淵笑了笑,「兒臣只是在替父皇擇一條更為穩妥的路。」

  「朔月求親,三弟曾鎮守邊境,此事落到朝堂上,議的是兩國修好。」

  「換作旁人,朝臣反倒要問,為何捨近求遠。」

  蕭承鈞杵在一旁,半晌沒動。

  他只想娶賽婭。

  他願意交出邊倉舊帳,交出換防圖,連西北暗部都可以拱手送到太子手裡。

  可要怎麼讓父皇答應,怎麼讓朝臣無話可說,他想不出什麼彎彎繞繞的好法子。

  皇帝也沉默了許久。

  他昨日只想留賽婭。

  人進了宮,給個尊貴的位分,再賞一處宮殿,朔月自然該感恩戴德。

  太子今日卻把這條路往後推了數年。

  邊軍會不會因此束手。

  朔月會不會借姻親索利。

  那些已經落進旁人眼裡的痕跡,又該如何處置。

  一條條,都擺在了御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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