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交鋒
皇帝一直沒有收回目光。
他還注意到，方才踏雪揚蹄時，蕭承鈞喊的是「賽婭」，直接略去了公主二字，沒有半分遲疑。
再之後，他的手鬆得很快，沒有越界，但臉色沒有跟著緩下來。
賽婭坐在馬背上，先看他的手，又看他腰間那截刀穗。
赫連岱已經走出廊下。
「公主受了驚，不如今日便到這裡吧。」
賽婭低頭撫著踏雪額前的白毛，沒應。
蕭承鈞也只顧著牽馬。
赫連岱又喚了一聲：「賽婭。」
這回語氣重了些。
皇帝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昨夜老三看見賽婭後失手打翻酒盞，方才踏雪又一聽見他的哨聲便掙著往林後去。
今日賽婭每每要提起兩年前的事，赫連岱都搶先攔住。
這一點點的異樣，都湊到一處，就變得不對勁起來。
昨夜赫連岱揭開賽婭身份時，話說得很漂亮。
朔月君王愛女，頑皮任性，瞞著父王混進舞女的隊伍里。
這聽著像是一場意外。
皇帝當時也沒有追究。
今日再細想，賽婭提起那名大梁將領，赫連岱便攔。
蕭承鈞一出現，他的臉色就立馬變。
朔月君王若真不知道點什麼內情，不會讓赫連岱盯得這樣緊。
皇帝的手指搭在杯蓋上，輕輕轉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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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婭是朔月的公主，她的婚事自然能拿來換互市和馬稅，甚至邊境上的讓步。
朔月原本想將她許給大梁的誰，赫連岱昨夜沒有表現出來。
可看他今日這般防備，朔月君王多半早就知道賽婭與一名大梁將領曾經有過一點什麼牽扯。
兩人後來沒成，興許也有朔月君王的手筆。
至於其他的什麼，眼下還看不出來。
皇帝將杯蓋緩緩蓋回去。
互市才剛開始一個月。
有些話現在問出口，只會讓赫連岱提前收緊口風。
不如先留著人，再慢慢觀察。
昨夜燈下，在賽婭摘下面紗前，皇帝便動過將人留下的念頭。
今日她換了身騎裝，眉眼間少了舞宴上的艷色，但騎在馬背上時，卻比昨夜更加惹眼。
至於她從前如何過，他並不在乎。
宮裡端莊溫順的女子太多，表面溫和背地裡滿是算計的也不少。
像她這樣直率且熱烈的，皇帝還是頭一回見。
若留在宮中，想來不會無趣。
皇后昨夜說含章殿後的院子沒收拾好，也只是拿來擋話的由頭。
真要住人，內務府半個時辰內便能騰出一處。
只是老三方才那聲「賽婭」，反倒讓他心裡有些遲疑。
皇帝看了眼場中，眸光微沉。
蕭承淵站在皇帝身側，目光落在蕭承鈞身上。
昨夜宮宴散後，他便讓張德海調過兩年前西北換防的檔冊。
冊中只記錄蕭承鈞曾在老城外遭遇過埋伏，與親衛失散了半個月，歸營時肩胛中箭，傷口已經被人好好處理過，恢復得還不錯。
再想往下查，線索便斷了。
當時同行的親衛只說三皇子獨自一人歸營。
但老城驛站那幾日並沒有大梁軍士投宿的記錄。
一個月後，蕭承鈞曾先後派三名軍士去邊市送信。
兵冊上寫的是查探商路，三人都只到大梁境內，再將信託給往返朔月的商人。
後來他們卻被調去了不同的營地。
其中一人死在次年的守城戰里。
另外兩人早已離開西北。
蕭承淵派出去的人，只找到一個當年在邊城驛站做事的老差役。
那老差役記得，當年有個朔月商人曾替梁軍送過東西。
送的是什麼，交給了誰，全沒留下。
兩年前的邊城亂得很。
光憑几行記載，幾個散落的人名，拼不出真相。
那幾頁抄錄如今還放在東宮的書房裡。
蕭承淵看過後，只讓張德海封存，不許再驚動邊軍中那些知情者。
但眼下，賽婭來大梁的目的，赫連岱的遮遮掩掩，蕭承鈞不願議婚事的緣由，幾條線好似已經碰到一處。
此時若追問蕭承鈞，只會驚動使團。
若兩個人當真牽扯頗深，自會想盡一切辦法見面。
到那時，一切都會明了。
蕭承淵沒有再多想。
他接過大太監送來的茶，喝了兩口。
皇帝這會兒正扶著大太監的手走下石階。
場中的內侍紛紛跪下。
蕭承鈞和賽婭也下了馬。
「父皇。」
「皇上。」
皇帝走到踏雪跟前，抬手摸了摸它額間的白毛。
「這匹馬在老三手裡這麼多年，朕還沒從來見它肯讓旁人騎這麼久的。」
蕭承鈞低頭道：「是兒臣馴馬不嚴，方才險些將公主撞到圍欄上。」
皇帝看了他一眼。
「馴了這麼多年還馴不好，不如回頭把馬送去御馬監，讓旁人替你好好管管。」
蕭承鈞握緊了韁繩，「踏雪不習慣生人管教。」
赫連岱走上前，「是公主頑劣，驚擾了御馬，臣回驛館後，定會好好約束她。」
皇帝擺了擺手，「年輕人愛跑馬，算不得什麼。」
他說著，忽然看向蕭承鈞的腰間。
「朕昨日賞你的彎刀不好？」
「父皇所賜，自然是好刀。」
「今日怎麼沒帶？」
「兒臣用這把刀更順手。」
皇帝看了一眼刀柄上那個陳舊的刀穗，「刀用了多年，怎麼穗子也磨成這樣了。」
蕭承鈞抿了抿唇，「無礙，還能用。」
皇帝收回目光，「怎麼，不過是一個刀穗罷了，你捨不得？」
蕭承鈞沒有接話。
皇帝又道：「既然都已經磨成這樣了，便換一個。」
他轉頭吩咐大太監，「回頭讓內務府挑幾條好的刀穗，送去三皇子府上。」
蕭承鈞垂首，「父皇，兒臣不需要，也用不著。」
皇帝眉梢一動，「朕賞你的東西，也用不著？」
周圍伺候的人都屏住了氣。
蕭承鈞握著韁繩，攥緊了手。
「刀穗雖不起眼，到底跟了兒臣幾年，眼下還能用，便不勞煩內務府操心了。」
皇帝的眸色一沉，視線再次落在那個刀穗上。
有幾根金線纏得並不齊整，死結也打得生硬，怎麼看都不像宮中繡娘的手藝。
許久後，他才道：
「既然捨不得，那便留著吧。」
蕭承鈞躬身，「謝父皇。」
他還注意到，方才踏雪揚蹄時，蕭承鈞喊的是「賽婭」，直接略去了公主二字，沒有半分遲疑。
再之後，他的手鬆得很快，沒有越界，但臉色沒有跟著緩下來。
賽婭坐在馬背上，先看他的手，又看他腰間那截刀穗。
赫連岱已經走出廊下。
「公主受了驚，不如今日便到這裡吧。」
賽婭低頭撫著踏雪額前的白毛，沒應。
蕭承鈞也只顧著牽馬。
赫連岱又喚了一聲：「賽婭。」
這回語氣重了些。
皇帝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昨夜老三看見賽婭後失手打翻酒盞，方才踏雪又一聽見他的哨聲便掙著往林後去。
今日賽婭每每要提起兩年前的事，赫連岱都搶先攔住。
這一點點的異樣，都湊到一處，就變得不對勁起來。
昨夜赫連岱揭開賽婭身份時，話說得很漂亮。
朔月君王愛女，頑皮任性，瞞著父王混進舞女的隊伍里。
這聽著像是一場意外。
皇帝當時也沒有追究。
今日再細想，賽婭提起那名大梁將領，赫連岱便攔。
蕭承鈞一出現，他的臉色就立馬變。
朔月君王若真不知道點什麼內情，不會讓赫連岱盯得這樣緊。
皇帝的手指搭在杯蓋上，輕輕轉了半圈。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
賽婭是朔月的公主，她的婚事自然能拿來換互市和馬稅，甚至邊境上的讓步。
朔月原本想將她許給大梁的誰，赫連岱昨夜沒有表現出來。
可看他今日這般防備，朔月君王多半早就知道賽婭與一名大梁將領曾經有過一點什麼牽扯。
兩人後來沒成，興許也有朔月君王的手筆。
至於其他的什麼，眼下還看不出來。
皇帝將杯蓋緩緩蓋回去。
互市才剛開始一個月。
有些話現在問出口，只會讓赫連岱提前收緊口風。
不如先留著人，再慢慢觀察。
昨夜燈下，在賽婭摘下面紗前，皇帝便動過將人留下的念頭。
今日她換了身騎裝，眉眼間少了舞宴上的艷色，但騎在馬背上時，卻比昨夜更加惹眼。
至於她從前如何過，他並不在乎。
宮裡端莊溫順的女子太多，表面溫和背地裡滿是算計的也不少。
像她這樣直率且熱烈的，皇帝還是頭一回見。
若留在宮中，想來不會無趣。
皇后昨夜說含章殿後的院子沒收拾好，也只是拿來擋話的由頭。
真要住人，內務府半個時辰內便能騰出一處。
只是老三方才那聲「賽婭」，反倒讓他心裡有些遲疑。
皇帝看了眼場中，眸光微沉。
蕭承淵站在皇帝身側，目光落在蕭承鈞身上。
昨夜宮宴散後，他便讓張德海調過兩年前西北換防的檔冊。
冊中只記錄蕭承鈞曾在老城外遭遇過埋伏，與親衛失散了半個月，歸營時肩胛中箭，傷口已經被人好好處理過，恢復得還不錯。
再想往下查，線索便斷了。
當時同行的親衛只說三皇子獨自一人歸營。
但老城驛站那幾日並沒有大梁軍士投宿的記錄。
一個月後，蕭承鈞曾先後派三名軍士去邊市送信。
兵冊上寫的是查探商路，三人都只到大梁境內，再將信託給往返朔月的商人。
後來他們卻被調去了不同的營地。
其中一人死在次年的守城戰里。
另外兩人早已離開西北。
蕭承淵派出去的人，只找到一個當年在邊城驛站做事的老差役。
那老差役記得，當年有個朔月商人曾替梁軍送過東西。
送的是什麼，交給了誰，全沒留下。
兩年前的邊城亂得很。
光憑几行記載，幾個散落的人名，拼不出真相。
那幾頁抄錄如今還放在東宮的書房裡。
蕭承淵看過後，只讓張德海封存，不許再驚動邊軍中那些知情者。
但眼下，賽婭來大梁的目的，赫連岱的遮遮掩掩，蕭承鈞不願議婚事的緣由，幾條線好似已經碰到一處。
此時若追問蕭承鈞，只會驚動使團。
若兩個人當真牽扯頗深，自會想盡一切辦法見面。
到那時，一切都會明了。
蕭承淵沒有再多想。
他接過大太監送來的茶，喝了兩口。
皇帝這會兒正扶著大太監的手走下石階。
場中的內侍紛紛跪下。
蕭承鈞和賽婭也下了馬。
「父皇。」
「皇上。」
皇帝走到踏雪跟前，抬手摸了摸它額間的白毛。
「這匹馬在老三手裡這麼多年，朕還沒從來見它肯讓旁人騎這麼久的。」
蕭承鈞低頭道：「是兒臣馴馬不嚴，方才險些將公主撞到圍欄上。」
皇帝看了他一眼。
「馴了這麼多年還馴不好，不如回頭把馬送去御馬監，讓旁人替你好好管管。」
蕭承鈞握緊了韁繩，「踏雪不習慣生人管教。」
赫連岱走上前，「是公主頑劣，驚擾了御馬，臣回驛館後，定會好好約束她。」
皇帝擺了擺手，「年輕人愛跑馬，算不得什麼。」
他說著，忽然看向蕭承鈞的腰間。
「朕昨日賞你的彎刀不好？」
「父皇所賜，自然是好刀。」
「今日怎麼沒帶？」
「兒臣用這把刀更順手。」
皇帝看了一眼刀柄上那個陳舊的刀穗，「刀用了多年，怎麼穗子也磨成這樣了。」
蕭承鈞抿了抿唇，「無礙，還能用。」
皇帝收回目光，「怎麼，不過是一個刀穗罷了，你捨不得？」
蕭承鈞沒有接話。
皇帝又道：「既然都已經磨成這樣了，便換一個。」
他轉頭吩咐大太監，「回頭讓內務府挑幾條好的刀穗，送去三皇子府上。」
蕭承鈞垂首，「父皇，兒臣不需要，也用不著。」
皇帝眉梢一動，「朕賞你的東西，也用不著？」
周圍伺候的人都屏住了氣。
蕭承鈞握著韁繩，攥緊了手。
「刀穗雖不起眼，到底跟了兒臣幾年，眼下還能用，便不勞煩內務府操心了。」
皇帝的眸色一沉，視線再次落在那個刀穗上。
有幾根金線纏得並不齊整，死結也打得生硬，怎麼看都不像宮中繡娘的手藝。
許久後，他才道：
「既然捨不得，那便留著吧。」
蕭承鈞躬身，「謝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