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他來了
赫連岱這一聲喊得太突然，連廊下候著的御馬監官員都朝他看了過來。
賽婭抿了抿唇。
赫連岱盯著她，聲音壓得很低，似是警告般地開口道：「公主，有些事，時隔兩年了，怎麼還會記得清。」
「我記得清。」賽婭答得很快。
皇帝看了赫連岱一眼。
「朕問的是公主，你急什麼？」
赫連岱背脊一緊，忙躬身道：「臣只是怕公主認錯了人，答錯了皇上的話。」
皇帝笑了笑，「是不是認錯，先說出來再論。」
他重新看向賽婭，「那名大梁的將領叫什麼？」
賽婭沉默了片刻。
「他和我說過一個名字。」
「不過如今看來，多半是假的。」
皇帝挑眉，「你連他的名字是真是假都不知道，還記了兩年？」
賽婭抬起眼。
「我救過他的命，他也救過我的命。」
聞言，赫連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皇帝思忖，「救過你，卻連名字都沒留下？」
賽婭點頭，「他當時被人追殺，身上還有傷，自然不會把真名告訴我。」
赫連岱忙接道：「邊城亂，商旅與馬匪混雜，那人連真名都不肯說，身份未必可信。」
賽婭繼續道：「我還記得，他的肩胛處中了一箭。」
皇帝看向她，「繼續說。」
賽婭道：「那箭頭上有倒鉤，他自己拔不出來，緊急情況下，是我替他割開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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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沒有說話。
賽婭看向那匹黑馬。
「他會看馬。」
「我遇見他時，他的馬已經死了，他卻能從馬蹄印里看出追兵有幾騎，也能聽出夜裡靠近烽火台的是人，還是走散的馬。」
皇帝一頓：「烽火台？」
赫連岱忙上前一步。
「皇上，今日是來看馬的，這些邊城舊事冗長又無趣，臣怕公主說多了會擾了皇上的興致。」
皇帝笑笑，「朕聽著有趣。」
赫連岱嘴唇動了動，只好退了回去。
皇帝又問：「那名將領，可曾留下什麼東西？」
這時，林後忽然響起一聲短促的馬哨聲。
那匹黑馬突然抬起頭。
韁繩一緊，牽馬的內侍險些被帶得往前撲。
「踏雪。」
低沉的聲音從樹後傳來。
黑馬的前蹄重重落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連走數步。
御馬監掌事忙道：「抓緊，快抓緊！」
賽婭已經上前握住了韁繩，順著黑馬的力道走了幾步。
林間很快有人走了出來。
是蕭承鈞。
他穿著一身墨色的騎裝，腰間佩刀，身後只跟了兩名近侍。
那把刀，柄下繫著一個看上去很舊的刀穗。
邊角磨損了些，結心處纏著幾道極細的金線。
和兩年前的區別是，舊了些，且上邊沒有系金鈴鐺。
賽婭握著韁繩的手一頓。
黑馬已經朝蕭承鈞伸長了脖子。
蕭承鈞走上前，抬手摸了摸它額心的白毛。
「才多久沒見，就不認人了？」
踏雪朝他噴了口熱氣，腦袋往他身上拱。
蕭承鈞笑著將它推開些，這才上前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看了一眼踏雪，又看向他腰間的刀。
「朕記得這匹馬是你從西北帶回來的。」
「是。」
「怎麼送到禁軍校場去了？」
「它近來脾氣躁，兒臣便讓人帶去校場多跑幾圈。」
皇帝笑道：「怪不得公主一眼就看出它在等熟人。」
蕭承鈞抬頭。
他的目光越過踏雪，落在賽婭臉上。
賽婭也在看他。
風吹過馬場，刀穗輕輕晃了一下。
那個結還在，她當年打得太緊，線頭都藏進了結心裡。
兩年過去，金線磨斷了兩處，死結仍沒拆。
賽婭的手指一點點收攏。
踏雪被韁繩勒得晃了晃頭。
蕭承鈞看見了，伸手接過她手裡的韁繩。
兩人的手背短暫地碰了一下。
賽婭立刻觸電般地鬆開了手。
蕭承鈞握緊韁繩，朝她低聲道：「它力氣大。」
「我看得出來。」
皇帝站在幾步外，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承鈞。」
蕭承鈞回過頭。
皇帝指了指賽婭，「公主方才說，兩年前曾在邊城救過一名肩胛中箭的大梁將領。」
蕭承鈞的手停在踏雪頸側。
赫連岱已經站起身。
他朝蕭承鈞看去，眼中全是警告。
蕭承鈞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那邊突然有人通傳：「太子殿下到。」
話音剛落，太子就走了過來。
「父皇。」
皇帝朝蕭承淵看過去，想到今日上朝前在乾元殿單獨和他談的話，就覺得一陣頭疼。
他昨日得知雲承徽有孕後，臨睡前讓大太監開了庫，挑出翡翠、黃金和一些滋補的藥材連夜送去東宮。
東宮許久都沒有子嗣的消息，如今總算有了第一個孩子。
蕭承淵進殿後，他還特意讓人把賞單拿了過來。
「雲承徽有孕的事，周院判已經來回過朕了。」
蕭承淵行禮，「是。」
皇帝看了他一眼，那張臉上倒瞧不出多少喜色。
可昨夜的消息才傳進乾元殿，東宮前院就已經騰出了小庫房，偏殿的吃食、用水、炭火和伺候的人也全換了一遍。
動作這樣快，還在他面前端著。
皇帝懶得拆穿，只道：「東宮總算有了動靜。」
「你這些年膝下一直空著，前些日子朕才同皇后提過，沒想到這麼快便有了喜訊。」
「雲氏既懷了你的孩子，便讓她安心養著，缺什麼，只管讓人來乾元殿說，或者去皇后那邊說都行。」
蕭承淵接過賞單，「兒臣替雲氏謝父皇恩典。」
「她如今有功，賞她也是應當。」
皇帝往後靠了靠，指尖在扶手上輕點兩下。
高興歸高興。
有些話，還是得說。
「不過，有句話，朕還是要提醒你。」
蕭承淵抬眼。
皇帝道：「雲氏只是承徽。」
殿中安靜下來。
大太監低著頭，把藥盞往旁邊挪了半寸。
皇帝繼續道：「她腹中這個孩子，是東宮頭一個孩子，朕自然看重，可等孩子生下來，終究是庶出。」
蕭承淵沒有接話。
皇帝知道他不愛聽。
也知道他後院去得少，去太子妃那裡的次數更是掰著手指都能數清。
皇后勸過，太后也提過。
他嘴上應得好，回頭仍舊往偏殿走。
「東宮第一個孩子是誰所出，朕不計較，只是東宮嫡嗣，你也該早作打算。」
賽婭抿了抿唇。
赫連岱盯著她，聲音壓得很低，似是警告般地開口道：「公主，有些事，時隔兩年了，怎麼還會記得清。」
「我記得清。」賽婭答得很快。
皇帝看了赫連岱一眼。
「朕問的是公主，你急什麼？」
赫連岱背脊一緊，忙躬身道：「臣只是怕公主認錯了人，答錯了皇上的話。」
皇帝笑了笑，「是不是認錯，先說出來再論。」
他重新看向賽婭，「那名大梁的將領叫什麼？」
賽婭沉默了片刻。
「他和我說過一個名字。」
「不過如今看來，多半是假的。」
皇帝挑眉，「你連他的名字是真是假都不知道，還記了兩年？」
賽婭抬起眼。
「我救過他的命，他也救過我的命。」
聞言，赫連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皇帝思忖，「救過你，卻連名字都沒留下？」
賽婭點頭，「他當時被人追殺，身上還有傷，自然不會把真名告訴我。」
赫連岱忙接道：「邊城亂，商旅與馬匪混雜，那人連真名都不肯說，身份未必可信。」
賽婭繼續道：「我還記得，他的肩胛處中了一箭。」
皇帝看向她，「繼續說。」
賽婭道：「那箭頭上有倒鉤，他自己拔不出來，緊急情況下，是我替他割開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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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沒有說話。
賽婭看向那匹黑馬。
「他會看馬。」
「我遇見他時，他的馬已經死了，他卻能從馬蹄印里看出追兵有幾騎，也能聽出夜裡靠近烽火台的是人，還是走散的馬。」
皇帝一頓：「烽火台？」
赫連岱忙上前一步。
「皇上，今日是來看馬的，這些邊城舊事冗長又無趣，臣怕公主說多了會擾了皇上的興致。」
皇帝笑笑，「朕聽著有趣。」
赫連岱嘴唇動了動，只好退了回去。
皇帝又問：「那名將領，可曾留下什麼東西？」
這時，林後忽然響起一聲短促的馬哨聲。
那匹黑馬突然抬起頭。
韁繩一緊，牽馬的內侍險些被帶得往前撲。
「踏雪。」
低沉的聲音從樹後傳來。
黑馬的前蹄重重落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連走數步。
御馬監掌事忙道：「抓緊，快抓緊！」
賽婭已經上前握住了韁繩，順著黑馬的力道走了幾步。
林間很快有人走了出來。
是蕭承鈞。
他穿著一身墨色的騎裝，腰間佩刀，身後只跟了兩名近侍。
那把刀，柄下繫著一個看上去很舊的刀穗。
邊角磨損了些，結心處纏著幾道極細的金線。
和兩年前的區別是，舊了些，且上邊沒有系金鈴鐺。
賽婭握著韁繩的手一頓。
黑馬已經朝蕭承鈞伸長了脖子。
蕭承鈞走上前，抬手摸了摸它額心的白毛。
「才多久沒見，就不認人了？」
踏雪朝他噴了口熱氣，腦袋往他身上拱。
蕭承鈞笑著將它推開些，這才上前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看了一眼踏雪，又看向他腰間的刀。
「朕記得這匹馬是你從西北帶回來的。」
「是。」
「怎麼送到禁軍校場去了？」
「它近來脾氣躁，兒臣便讓人帶去校場多跑幾圈。」
皇帝笑道：「怪不得公主一眼就看出它在等熟人。」
蕭承鈞抬頭。
他的目光越過踏雪，落在賽婭臉上。
賽婭也在看他。
風吹過馬場，刀穗輕輕晃了一下。
那個結還在，她當年打得太緊，線頭都藏進了結心裡。
兩年過去，金線磨斷了兩處，死結仍沒拆。
賽婭的手指一點點收攏。
踏雪被韁繩勒得晃了晃頭。
蕭承鈞看見了，伸手接過她手裡的韁繩。
兩人的手背短暫地碰了一下。
賽婭立刻觸電般地鬆開了手。
蕭承鈞握緊韁繩，朝她低聲道：「它力氣大。」
「我看得出來。」
皇帝站在幾步外，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承鈞。」
蕭承鈞回過頭。
皇帝指了指賽婭，「公主方才說，兩年前曾在邊城救過一名肩胛中箭的大梁將領。」
蕭承鈞的手停在踏雪頸側。
赫連岱已經站起身。
他朝蕭承鈞看去，眼中全是警告。
蕭承鈞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那邊突然有人通傳：「太子殿下到。」
話音剛落，太子就走了過來。
「父皇。」
皇帝朝蕭承淵看過去，想到今日上朝前在乾元殿單獨和他談的話，就覺得一陣頭疼。
他昨日得知雲承徽有孕後，臨睡前讓大太監開了庫，挑出翡翠、黃金和一些滋補的藥材連夜送去東宮。
東宮許久都沒有子嗣的消息，如今總算有了第一個孩子。
蕭承淵進殿後，他還特意讓人把賞單拿了過來。
「雲承徽有孕的事，周院判已經來回過朕了。」
蕭承淵行禮，「是。」
皇帝看了他一眼，那張臉上倒瞧不出多少喜色。
可昨夜的消息才傳進乾元殿，東宮前院就已經騰出了小庫房，偏殿的吃食、用水、炭火和伺候的人也全換了一遍。
動作這樣快，還在他面前端著。
皇帝懶得拆穿，只道：「東宮總算有了動靜。」
「你這些年膝下一直空著，前些日子朕才同皇后提過，沒想到這麼快便有了喜訊。」
「雲氏既懷了你的孩子，便讓她安心養著，缺什麼，只管讓人來乾元殿說，或者去皇后那邊說都行。」
蕭承淵接過賞單，「兒臣替雲氏謝父皇恩典。」
「她如今有功，賞她也是應當。」
皇帝往後靠了靠，指尖在扶手上輕點兩下。
高興歸高興。
有些話，還是得說。
「不過，有句話，朕還是要提醒你。」
蕭承淵抬眼。
皇帝道：「雲氏只是承徽。」
殿中安靜下來。
大太監低著頭，把藥盞往旁邊挪了半寸。
皇帝繼續道：「她腹中這個孩子，是東宮頭一個孩子，朕自然看重，可等孩子生下來，終究是庶出。」
蕭承淵沒有接話。
皇帝知道他不愛聽。
也知道他後院去得少，去太子妃那裡的次數更是掰著手指都能數清。
皇后勸過，太后也提過。
他嘴上應得好，回頭仍舊往偏殿走。
「東宮第一個孩子是誰所出，朕不計較，只是東宮嫡嗣，你也該早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