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雲楚的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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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安也被叫了進來。

  小太醫跪在一旁,臉色發白。

  蕭承淵問:「你取匣時,魏忠站在哪裡?」

  許安咽了咽唾沫,回道:「回殿下,魏管事先點了燈,之後站在第三層藥架旁,指著靈芝匣,說東西就在那裡。」

  魏忠的肩膀一直繃著,瞧著一點兒都不輕鬆,許安每多說一個字,他看上去就多緊張一分。

  雲楚看向他的袖口。

  他的手指從袖裡露出一點,又迅速縮了回去。

  那一點淡黃的痕跡還在。

  雲楚端起茶盞,指腹在盞沿輕輕擦了一下,淡黃的蠟痕瞬間沾在她指尖。

  她沒有擦掉,只把手指藏回袖中。

  蕭承淵道:「魏忠,你方才說你在門邊。」

  魏忠忙磕頭,「太子殿下,是奴才記岔了,昨夜被審了一夜,腦子都亂了。」

  這時宸貴妃開了口,不悅道:「一個奴才記錯站在哪裡,也算不上什麼大罪吧?」

  皇后看她一眼,「貴妃急什麼。」

  宸貴妃嗤了一聲,沒再說話。

  雲楚看向魏忠,若有所思。

  正庫鑰匙在他身上。

  貢藥驗收入庫後,周院判走了,內務府的人也走了,最後留在正庫里點冊落鎖的人還是他。

  傍晚再開庫取靈芝,他第一個進門。

  門裡昏暗,他點燈。

  外頭的人只能看見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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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許安進去取匣時,他又站在第三層藥架旁,親手指了靈芝匣的位置。

  從開門,到點燈,到指匣。

  每一步都能貼近那隻匣子。

  陳福只能在外庫和後牆轉。

  小滿只是在竹影軒和藥庫後牆露面。

  梁三連正庫門都摸不到。

  能在封條看似完好的情況下,讓匣中靈芝變了樣的人,只剩魏忠。

  雲楚的眼睫垂了一下,袖中的手指先是收緊,又慢慢鬆開。

  那麼,要如何才能讓他露出破綻呢?

  殿中的審問還在繼續。

  過了一會兒,雲楚找到了個機會,便開口道:「殿下,不妨問問廢筐去了哪裡。」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只夠蕭承淵一個人聽見。

  蕭承淵的目光從供狀上移開,看向魏忠,「昨日清出去的廢藥,都送去了哪裡?」

  魏忠低聲道:「按規矩,送去了藥渣房。」

  雲楚抬起眼。

  趙青山正好從外頭回來,手裡拿著一本薄冊。

  他翻開冊頁,聲音沉了下來。

  「殿下,藥庫昨日申時後出過三隻廢筐。」

  魏忠的臉色漸漸變了。

  趙青山繼續道:「第一隻送去了藥渣房,第二隻送去了焚藥坑。」

  蕭承淵問:「第三隻呢?」

  趙青山看著冊子,「第三隻,送去了偏藥房。」

  殿裡一下靜了。

  雲楚垂眼,看見魏忠藏在袖中的手,好似不經意間抖了一下。

  偏藥房這三個字落下後,一時沒人說話。

  簾後突然傳來皇帝的咳聲。

  大太監忙進去伺候,帘子晃了兩下,又慢慢落回去。

  蕭承淵看著魏忠,「你方才說,廢藥都送去了藥渣房。」

  魏忠的額上滲出了一些汗,「殿下,是奴才一時記錯啦,昨日事多,藥庫剛安置,偏藥房也要清點,所以有一筐霉壞藥根送過去暫時安放了。」

  「霉壞藥根。」蕭承淵道,「冊上是怎麼寫的?」

  趙青山把冊子呈上,「回稟殿下,冊子上邊寫的是霉根廢棄,底下籤的正是魏忠的名字。」

  蕭承淵沒有接過。

  他讓趙青山把冊子送到周院判面前。

  周院判翻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藥庫的霉壞藥根,照規矩熟要送去焚藥坑的,不能送去偏藥房。偏藥房本就潮濕,壞藥根若送過去,在裡邊待不了多久就會生蟲。」

  魏忠忙道:「周院判說的是,奴才原本也是要送去焚藥坑的,只是那會兒人手不夠,就想著先暫放偏藥房,晚些再燒掉。」

  雲楚抬頭看向他。

  他說人手不夠時,語速明顯快了半拍。

  雲楚道:「魏管事方才說,有兩個庫丁幫著清理廢藥。」

  魏忠看向她。

  雲楚有些疑惑,「既然有人能把霉壞藥根搬去偏藥房,為何不能搬去焚藥坑?」

  魏忠額上的汗更多了些。

  「回承徽,偏藥房近些。」

  雲楚道:「壞藥根怕潮,偏藥房卻更潮。」

  她只點到為止,沒有再多說。

  蕭承淵道:「哪兩個庫丁搬的?」

  魏忠答:「王平,劉寶。」

  趙青山立刻吩咐:「帶人。」

  禁軍出去後,殿中又靜下來。

  陳福跪在旁邊,眼珠子飛快轉了一下。

  蕭承淵看見了。

  「陳福。」

  陳福一抖,「奴才在。」

  「你知道第三隻廢筐嗎?」

  陳福張了張嘴。

  魏忠猛地看向他。

  陳福肩膀縮了一下,「奴才、奴才不知道。」

  蕭承淵淡聲道:「想清楚再說,梁三給你銀子的事,你昨夜也說不知道。」

  陳福臉上的肉抽了抽。

  宸貴妃冷聲道:「太子這是要逼供?」

  皇后道:「貴妃若心疼奴才,可以替他跪過去。」

  宸貴妃臉色一僵。

  舒妃垂眼,輕輕撥著茶盞里的浮沫。

  雲楚站在蕭承淵身後半步,始終沒有出聲。

  她看見魏忠的左手袖口貼得很緊。

  他方才每次抬手,都只露右手。

  左手一直藏著。

  雲楚想起封條。

  封蠟若被烘過,手指上容易沾蠟。

  蜜蠟的顏色,淡黃。

  方才茶盞邊沿那點蠟,擦一下就掉。

  魏忠指縫裡的痕跡,卻一直沒散。

  她往前走了半步。

  蕭承淵側頭看她。

  雲楚低聲道:「殿下,魏管事的左手,能否讓周院判看一眼?」

  魏忠猛地抬頭。

  這一抬,反倒讓所有人都看向他。

  宸貴妃的珠串停在掌心。

  蕭承淵道:「伸手。」

  魏忠伏在地上,「殿下,奴才的手有什麼好看的?」

  「伸出來。」

  魏忠慢慢把左手從袖中伸出。

  他的指甲修得短,指腹卻有幾處細小的黃痕。

  周院判走近,拿帕子擦了一下。

  帕子上沾了點淡淡的黃。

  他放到鼻下聞了聞。

  「有蜜蠟味。」

  魏忠立刻道:「藥庫里封蠟多,奴才清點冊頁,手上沾到也是常事。」

  周院判看著他的指腹,「尋常封蠟不會滲進指甲縫,你這分明就是碰過軟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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