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待在孤身邊
午時過後，聽雨閣送來了膳。
原本只備了幾樣清淡的，一碟清蒸魚，一碗雞絲湯，另有兩樣時蔬。
青禾把銀針試過，又讓新撥來的宮女當面嘗了一小口，才敢擺到桌上。
蕭承淵沒有走。
張德海看了看他的臉色，立刻讓人又添了一副碗筷。
沒多久，膳房又送來幾樣熱菜。
山筍燉鴨、蝦仁豆腐、醬燒牛肉，還有一盅蓮子百合羹。
青禾一樣樣驗過，才讓人擺到桌上。
雲楚坐在桌邊，「殿下不回清暉殿用膳？」
「不想打擾父皇休息。」蕭承淵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剔乾淨刺放到她碗裡，「那邊一屋子人守著，少孤一個也亂不了。」
雲楚低頭吃魚。
魚肉很嫩，可她嘗不出什麼味道。
外頭隔一會兒就有人來回稟。
「藥渣房已封。」
「冰井那邊正在查搬冰名冊。」
「偏藥房的看守說昨夜未見外人。」
每一句都停在門外。
張德海聽完，再進屋回話。
蕭承淵只吃了半碗飯，便放下筷子。
雲楚看他一眼，「殿下下午還要去審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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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淵看了眼窗外。
院門口的禁軍站得筆直。
廊下兩個宮女守著茶水，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聽雨閣被護得嚴實，也冷清得厲害。
雲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殿下？」
蕭承淵放下筷子，「換件披風，隨孤去清暉殿。」
青禾手裡的湯勺停住。
阿蟬也抬了頭，「殿下要帶主子去審人？」
蕭承淵道：「她一個人待在這裡也悶。」
雲楚怔了一下。
蕭承淵又道：「讓她待在孤身邊，反而更安全。」
雲楚笑著點了頭。
青禾替她取來披風。
阿蟬蹲下給她整理裙擺，嘴裡還低聲嘀咕：「審人的地方陰氣重，主子可要披厚些。」
雲楚垂眼看她，「你也去。」
阿蟬立刻站起來，「奴婢去。」
蕭承淵掃了她一眼，「只帶阿蟬，青禾留在聽雨閣。」
青禾應下，臉上仍有些擔憂。
蕭承淵帶雲楚出院時，外頭的禁軍齊齊行禮。
一路往清暉殿去，廊下比早上更忙。
皇后那邊的人在查各處用水。
舒妃的人守著藥爐。
宸貴妃身邊的宮女則在清點永寧宮隨行名冊，錦書捧著冊子，手指翻得飛快。
雲楚走在蕭承淵身側。
剛到清暉殿外，宸貴妃便看見了她。
宸貴妃原本正同皇后說話，聲音停了一下。
她的目光從雲楚身上掃過，笑意淡淡。
「太子查案，怎麼還把雲承徽帶來了？」
雲楚停下，低身行禮。
蕭承淵道：「她昨夜被牽進案中，今日在旁聽幾句，有何不可？」
宸貴妃撥了撥腕上的珠串，「本宮只是怕雲承徽身子弱，見不得審人的場面。再說了，這等事，終究不是後宅女子該摻和的。」
皇后把茶盞放下。
杯底碰在桌上，聲音很輕。
殿裡卻靜了。
皇后道：「昨夜雲氏險些被人拿假腰牌攀咬，今日讓她在旁聽著，也省得有人再借她做文章。」
宸貴妃笑了笑，「皇后娘娘說得是。」
皇后看向雲楚，「起來吧。」
雲楚低聲道：「謝皇后娘娘。」
皇后又道：「如今皇上病著，靈芝未回，後宮裡誰也沒閒著。貴妃和舒妃侍疾，太子妃那邊也派了人核名冊，東宮女眷來一個人在旁聽問，沒什麼不合規矩的。」
宸貴妃便沒再說什麼。
舒妃坐在一側，垂眼吹了吹藥盞里的熱氣。
雲楚當然知道宸貴妃不想讓她來，可能是怕她聽見什麼，看見什麼，或是察覺到什麼不該察覺的東西，不過這不重要。
趙青山從外頭進來，「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陳福和魏忠已經帶到了。」
皇后看向內殿。
簾後傳來皇帝壓著咳意的聲音：「審。」
大太監立刻出來，扶著帘子道：「皇上說，就在外殿審。」
殿中很快騰出地方。
兩名禁軍把陳福和魏忠押進來。
陳福一夜沒睡，臉色灰敗，進門就跪。
魏忠跟在他後頭，步子慢些。
他跪下時，先把衣擺理了一下，動作很小。
雲楚看見了。
陳福的手一直在抖。
魏忠的手卻收在袖裡。
他的袖口乾淨，指節上卻有一點淡黃的痕。
雲楚垂下眼，看向案上那隻還沒撤下去的空茶盞。
茶盞邊沿也有一點黃。
是方才大太監拆封供狀時，封蠟蹭上去的。
顏色很淺。
和魏忠指節上的痕跡差不多。
蕭承淵坐在上首，聲音冷淡：「陳福，昨夜你說沒碰過靈芝。」
陳福磕頭，「奴才真沒碰，奴才只收了梁三的銀子，去藥庫後牆站了半個時辰。」
「梁三為何找你？」
「他說只要奴才看見東宮腰牌，之後有人問，就照實說出來。奴才以為只是宮裡哪位主子要教訓東宮的人，沒想到會牽扯到皇上的靈芝。」
宸貴妃冷笑，「你倒會把自己摘乾淨。」
陳福哭道：「奴才該死，奴才收銀子該死，可正庫奴才真進不去。」
蕭承淵看向魏忠。
魏忠立刻俯身，「殿下，正庫鑰匙一直在奴才身上。昨日開庫時，周院判的人也在，封條未破，匣子也在架上。奴才若動過，周院判當場便能看出來。」
雲楚抬眼。
魏忠說得太順了，像是這句話已經在嘴裡滾過很多遍。
蕭承淵問：「昨日貢藥入庫後，誰最後離開正庫？」
魏忠的背微微一僵。
「回殿下，是奴才。奴才按規矩點了冊，鎖了門。」
「周院判何時走的？」
「驗收後便走了。」
「內務府的人呢？」
「也走了。」
蕭承淵道：「所以三方驗收後，正庫里只剩你和庫丁。」
魏忠伏得更低，「還有兩個庫丁幫著搬架子、收廢藥。」
雲楚聽見「廢藥」兩個字，指尖動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蕭承淵。
蕭承淵也停住。
「收什麼廢藥？」
魏忠道：「都是廢藥包、壞藥根和廢封紙。行宮許久未用，正庫旁邊的小間有些霉壞東西，奴才讓人順手清出去。」
雲楚忽然開口，「魏管事。」
魏忠一頓。
殿裡幾道目光都看過來。
雲楚低聲道：「昨日貢藥才入正庫，封條又說完好。正庫旁邊的小間，為何會有廢封紙？」
魏忠的喉結動了一下。
「回承徽，那是往年留下的。」
雲楚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蕭承淵看向趙青山。
趙青山立刻看向身後的禁軍。
禁軍轉身出去。
蕭承淵沒再問廢藥，轉而道：「開庫取靈芝時，你先進門點燈？」
魏忠答：「是。」
「為何是你先進？」
「正庫里暗，燈在左邊牆上，奴才熟路。」
「許安進去取匣時，你站在哪裡？」
魏忠抬頭，想了想，「站在門邊。」
蕭承淵看著他。
「門邊哪一側？」
魏忠嘴唇動了一下，「左側。」
周院判皺眉，「魏忠，老夫記得你當時站在藥架旁邊。」
魏忠忙道：「周院判許是記錯了，奴才點了燈，便退到門邊了。」
原本只備了幾樣清淡的，一碟清蒸魚，一碗雞絲湯，另有兩樣時蔬。
青禾把銀針試過，又讓新撥來的宮女當面嘗了一小口，才敢擺到桌上。
蕭承淵沒有走。
張德海看了看他的臉色，立刻讓人又添了一副碗筷。
沒多久，膳房又送來幾樣熱菜。
山筍燉鴨、蝦仁豆腐、醬燒牛肉，還有一盅蓮子百合羹。
青禾一樣樣驗過，才讓人擺到桌上。
雲楚坐在桌邊，「殿下不回清暉殿用膳？」
「不想打擾父皇休息。」蕭承淵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剔乾淨刺放到她碗裡，「那邊一屋子人守著，少孤一個也亂不了。」
雲楚低頭吃魚。
魚肉很嫩，可她嘗不出什麼味道。
外頭隔一會兒就有人來回稟。
「藥渣房已封。」
「冰井那邊正在查搬冰名冊。」
「偏藥房的看守說昨夜未見外人。」
每一句都停在門外。
張德海聽完，再進屋回話。
蕭承淵只吃了半碗飯，便放下筷子。
雲楚看他一眼，「殿下下午還要去審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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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淵看了眼窗外。
院門口的禁軍站得筆直。
廊下兩個宮女守著茶水，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聽雨閣被護得嚴實，也冷清得厲害。
雲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殿下？」
蕭承淵放下筷子，「換件披風，隨孤去清暉殿。」
青禾手裡的湯勺停住。
阿蟬也抬了頭，「殿下要帶主子去審人？」
蕭承淵道：「她一個人待在這裡也悶。」
雲楚怔了一下。
蕭承淵又道：「讓她待在孤身邊，反而更安全。」
雲楚笑著點了頭。
青禾替她取來披風。
阿蟬蹲下給她整理裙擺，嘴裡還低聲嘀咕：「審人的地方陰氣重，主子可要披厚些。」
雲楚垂眼看她，「你也去。」
阿蟬立刻站起來，「奴婢去。」
蕭承淵掃了她一眼，「只帶阿蟬，青禾留在聽雨閣。」
青禾應下，臉上仍有些擔憂。
蕭承淵帶雲楚出院時，外頭的禁軍齊齊行禮。
一路往清暉殿去，廊下比早上更忙。
皇后那邊的人在查各處用水。
舒妃的人守著藥爐。
宸貴妃身邊的宮女則在清點永寧宮隨行名冊，錦書捧著冊子，手指翻得飛快。
雲楚走在蕭承淵身側。
剛到清暉殿外，宸貴妃便看見了她。
宸貴妃原本正同皇后說話，聲音停了一下。
她的目光從雲楚身上掃過，笑意淡淡。
「太子查案，怎麼還把雲承徽帶來了？」
雲楚停下，低身行禮。
蕭承淵道：「她昨夜被牽進案中，今日在旁聽幾句，有何不可？」
宸貴妃撥了撥腕上的珠串，「本宮只是怕雲承徽身子弱，見不得審人的場面。再說了，這等事，終究不是後宅女子該摻和的。」
皇后把茶盞放下。
杯底碰在桌上，聲音很輕。
殿裡卻靜了。
皇后道：「昨夜雲氏險些被人拿假腰牌攀咬，今日讓她在旁聽著，也省得有人再借她做文章。」
宸貴妃笑了笑，「皇后娘娘說得是。」
皇后看向雲楚，「起來吧。」
雲楚低聲道：「謝皇后娘娘。」
皇后又道：「如今皇上病著，靈芝未回，後宮裡誰也沒閒著。貴妃和舒妃侍疾，太子妃那邊也派了人核名冊，東宮女眷來一個人在旁聽問，沒什麼不合規矩的。」
宸貴妃便沒再說什麼。
舒妃坐在一側，垂眼吹了吹藥盞里的熱氣。
雲楚當然知道宸貴妃不想讓她來，可能是怕她聽見什麼，看見什麼，或是察覺到什麼不該察覺的東西，不過這不重要。
趙青山從外頭進來，「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陳福和魏忠已經帶到了。」
皇后看向內殿。
簾後傳來皇帝壓著咳意的聲音：「審。」
大太監立刻出來，扶著帘子道：「皇上說，就在外殿審。」
殿中很快騰出地方。
兩名禁軍把陳福和魏忠押進來。
陳福一夜沒睡，臉色灰敗，進門就跪。
魏忠跟在他後頭，步子慢些。
他跪下時，先把衣擺理了一下，動作很小。
雲楚看見了。
陳福的手一直在抖。
魏忠的手卻收在袖裡。
他的袖口乾淨，指節上卻有一點淡黃的痕。
雲楚垂下眼，看向案上那隻還沒撤下去的空茶盞。
茶盞邊沿也有一點黃。
是方才大太監拆封供狀時，封蠟蹭上去的。
顏色很淺。
和魏忠指節上的痕跡差不多。
蕭承淵坐在上首，聲音冷淡：「陳福，昨夜你說沒碰過靈芝。」
陳福磕頭，「奴才真沒碰，奴才只收了梁三的銀子，去藥庫後牆站了半個時辰。」
「梁三為何找你？」
「他說只要奴才看見東宮腰牌，之後有人問，就照實說出來。奴才以為只是宮裡哪位主子要教訓東宮的人，沒想到會牽扯到皇上的靈芝。」
宸貴妃冷笑，「你倒會把自己摘乾淨。」
陳福哭道：「奴才該死，奴才收銀子該死，可正庫奴才真進不去。」
蕭承淵看向魏忠。
魏忠立刻俯身，「殿下，正庫鑰匙一直在奴才身上。昨日開庫時，周院判的人也在，封條未破，匣子也在架上。奴才若動過，周院判當場便能看出來。」
雲楚抬眼。
魏忠說得太順了，像是這句話已經在嘴裡滾過很多遍。
蕭承淵問：「昨日貢藥入庫後，誰最後離開正庫？」
魏忠的背微微一僵。
「回殿下，是奴才。奴才按規矩點了冊，鎖了門。」
「周院判何時走的？」
「驗收後便走了。」
「內務府的人呢？」
「也走了。」
蕭承淵道：「所以三方驗收後，正庫里只剩你和庫丁。」
魏忠伏得更低，「還有兩個庫丁幫著搬架子、收廢藥。」
雲楚聽見「廢藥」兩個字，指尖動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蕭承淵。
蕭承淵也停住。
「收什麼廢藥？」
魏忠道：「都是廢藥包、壞藥根和廢封紙。行宮許久未用，正庫旁邊的小間有些霉壞東西，奴才讓人順手清出去。」
雲楚忽然開口，「魏管事。」
魏忠一頓。
殿裡幾道目光都看過來。
雲楚低聲道：「昨日貢藥才入正庫，封條又說完好。正庫旁邊的小間，為何會有廢封紙？」
魏忠的喉結動了一下。
「回承徽，那是往年留下的。」
雲楚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蕭承淵看向趙青山。
趙青山立刻看向身後的禁軍。
禁軍轉身出去。
蕭承淵沒再問廢藥，轉而道：「開庫取靈芝時，你先進門點燈？」
魏忠答：「是。」
「為何是你先進？」
「正庫里暗，燈在左邊牆上，奴才熟路。」
「許安進去取匣時，你站在哪裡？」
魏忠抬頭，想了想，「站在門邊。」
蕭承淵看著他。
「門邊哪一側？」
魏忠嘴唇動了一下，「左側。」
周院判皺眉，「魏忠，老夫記得你當時站在藥架旁邊。」
魏忠忙道：「周院判許是記錯了，奴才點了燈，便退到門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