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火漆痕
永寧宮三個字一落地，殿內所有人都一怔。
宸貴妃抬起眼，神色微冷，「什麼火漆痕？」
內侍把一隻小匣子呈上來。
匣子不大，裡頭空著。
匣底原先應該是貼過一枚火漆封印，不過中間一大片已經被刀尖刮掉，只剩下邊緣的一圈暗紅。
那人估計是颳得急，有一角沒刮乾淨，半點殘印還嵌在木紋里。
大太監接過後，仔細看了半晌。
「回皇上，火漆被刮過，但沒來得及刮乾淨，這留下的一角，像是印里的半個『寧』字。」
皇帝冷聲道：「拿來。」
匣子送到御前。
皇帝看了兩眼，忽然咳起來。
宸貴妃起身，「皇上。」
皇帝抬手，沒讓她近前。
大太監忙替他順氣。
蕭承淵看向周院判，「這匣子能裝得下那株千年靈芝？」
周院判道：「裝不下整株千年靈芝，若是普通靈芝削去根腳，倒能塞得進去。」
蕭承鈞皺眉，「也就是說，這匣子只用來帶普通靈芝進藥庫，方便調換，真的千年靈芝另有法子帶出去？」
周院判低頭，「臣不敢斷言，只能說匣內殘留的氣味，確實有靈芝味。」
皇帝把匣子摔到案上，「給朕查。」
大太監立刻讓人把永寧宮隨駕人手的冊子取來。
玉竹跪在一旁，臉色發白。
宸貴妃看著她，「你慌什麼？」
玉竹低頭，「奴婢沒有。」
嘉寧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蕭承淵的目光卻轉向小滿，「給你遞紙條的人，身上有沒有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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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努力回想著，「好像有一點甜味，像藥味，又像香味。」
周院判抬頭。
雲楚也抬了一下眼。
她倏地想起啟程時，舒妃車中飄出的暖甜藥香。
這時，舒妃慢慢放下團扇道：「行宮隨駕的女眷多，用藥用香的人也多。一個小宮女聞到的味道，未必能做准。」
蕭承澤低頭，「母妃說的是。」
他又看向小滿，「你見那人時，附近還有沒有旁人？」
小滿搖頭。
忽地，又停住，「好像有個小太監。」
「你認得那小太監嗎？」
小滿搖了搖頭，「奴婢不認得。」
趙青山回憶道：「卑職押著小滿回來時，正好從廢井邊經過。井邊的泥地上留了半個腳印，看鞋底紋，是內侍房發的軟底靴，只是那腳印後跟少了一角。」
這時，角落傳來一點輕響。
陳福把右腳往袍擺下縮了縮。
蕭承淵發現後，給了內侍一個眼神。
內侍立刻會意，對陳福道：「抬腳。」
陳福僵住，並不情願。
那內侍索性一把按住他的肩，掀起他的衣袍看。
他的右靴底下果然沾著濕泥，後腳跟處還裂了一塊。
趙青山上前看了一眼，「紋路對得上，缺口也一模一樣。」
皇帝冷聲道：「陳福。」
陳福一抖。
蕭承淵道：「你午後去過廢井邊？」
陳福抖得更厲害了些。
大太監踹了他一腳，「說！」
陳福趴在地上，「去、去過，那是因為梁三拿了換值條來，說藥庫後牆臨時要人巡看半個時辰，廢井就在後牆外頭。」
玉竹猛地抬了下眼。
宸貴妃手裡的珠串停住。
皇帝看過去，「梁三是誰？」
陳福小心翼翼地回道：「梁三是南苑當差的小內侍，平日替各處跑腿。奴才只知道他同永寧宮那邊沾點親，旁的不敢亂說。」
蕭承澤皺眉，「你方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陳福一抖，「奴才怕，因為梁三給了奴才銀子，說若有人問起，就咬死說看見了東宮的腰牌，後頭自有人會保奴才。」
蕭承淵把地上的假腰牌撥到他眼前。
「這牌子，也是梁三給你的？」
陳福搖頭，「不是，牌子在小滿身上。奴才只遠遠瞧了一眼。」
小滿哭著抬頭，「奴婢不認得梁三，給奴婢銀子的，是戴帷帽的人。」
殿裡安靜下來。
梁三和帷帽人，中間還隔了一層。
不過，梁三和永寧宮沾點親的這件事，確實是個突破口。
皇帝看向玉竹。
玉竹的臉色有些發白。
宸貴妃盯著她，「說。」
玉竹伏下身去，「梁三是梁姑姑的侄子，奴婢也只是聽梁姑姑提過一回，旁的奴婢是真不知道了。」
皇帝問：「梁姑姑呢？現在她人在何處？」
玉竹回道：「梁姑姑今日午後替娘娘去取清暑丸，取回來後就說頭疼，已經回下房歇著了。」
大太監立刻道：「帶梁姑姑和梁三過來。」
兩個內侍快步退了出去。
殿裡又靜了下來。
雲楚跪得有些久，膝上發麻，臉色也有些發白。
青禾在她身後伸了伸手，又收回去。
蕭承淵看見後，手指輕輕收緊。
皇帝也看見了。
他咳了兩聲，「雲氏。」
雲楚低頭，「妾在。」
「你既看出小滿有異，為何不報？」
蕭承淵抬眸。
雲楚輕聲道：「回皇上，妾只是看見她腕上有紅繩，鞋邊沾著青苔，但沒有證據，不敢拿一個灑掃宮女驚動聖駕。」
皇帝看著她，不語。
雲楚道：「妾位卑，能少給殿下添亂就少給殿下添亂。」
宸貴妃輕聲道：「雲承徽倒謹慎，可這份謹慎，差點兒就讓人鑽了空子。」
嘉寧不悅道：「貴妃娘娘這話說得也奇怪，小滿明明不是雲承徽派的，假腰牌也不是雲承徽做的，靈芝更沒在雲承徽都屋裡搜出來，怎麼就成了錯？」
皇后看向嘉寧，「站好。」
嘉寧抿住嘴，退回她身側。
蕭承淵只注意到雲楚越來越跪不住的身姿，正要開口和皇帝求句話的時候，就聽到他咳了兩聲，「雲氏先退到側殿候著吧。」
蕭承淵抬頭：「父皇。」
皇帝擺了擺手。
雲楚低身，「多謝皇上。」
青禾和阿蟬扶她起身。
她經過蕭承淵身邊時，聽見他低聲說了句：「別怕。」
雲楚的腳步一頓。
三人退到側殿。
門一合上，阿蟬便蹲下替雲楚揉膝，「主子，膝蓋疼不疼？」
雲楚搖頭。
外頭很快又傳來腳步聲。
張德海掀簾進來，手裡捧著一隻湯婆子。
他壓低聲音，「殿下讓奴才送來的。」
雲楚接過。
熱意貼到膝上，她才鬆開一直攥著的手。
清暉殿內，去抓人的內侍回來了。
他跪在殿前，嗓音發緊：「皇上，梁姑姑死了。」
玉竹猛地抬頭。
宸貴妃扶住椅背，眼前有些發黑。
內侍繼續道：「人吊在下房的樑上，另外，梁三不見了。」
蕭承鈞臉色一沉，「封外場，查各處角門。」
蕭承淵喊了聲：「趙青山。」
趙青山抱拳，「殿下。」
「帶人搜查梁三，活要見人。」
皇帝盯著他看了片刻，點點頭，「去。」
趙青山轉身出殿。
風從殿門灌進來，帶來一絲絲涼意。
案上的空匣，底下那點殘紅火漆，像一塊沒擦乾淨的血跡。
宸貴妃抬起眼，神色微冷，「什麼火漆痕？」
內侍把一隻小匣子呈上來。
匣子不大，裡頭空著。
匣底原先應該是貼過一枚火漆封印，不過中間一大片已經被刀尖刮掉，只剩下邊緣的一圈暗紅。
那人估計是颳得急，有一角沒刮乾淨，半點殘印還嵌在木紋里。
大太監接過後，仔細看了半晌。
「回皇上，火漆被刮過，但沒來得及刮乾淨，這留下的一角，像是印里的半個『寧』字。」
皇帝冷聲道：「拿來。」
匣子送到御前。
皇帝看了兩眼，忽然咳起來。
宸貴妃起身，「皇上。」
皇帝抬手，沒讓她近前。
大太監忙替他順氣。
蕭承淵看向周院判，「這匣子能裝得下那株千年靈芝？」
周院判道：「裝不下整株千年靈芝，若是普通靈芝削去根腳，倒能塞得進去。」
蕭承鈞皺眉，「也就是說，這匣子只用來帶普通靈芝進藥庫，方便調換，真的千年靈芝另有法子帶出去？」
周院判低頭，「臣不敢斷言，只能說匣內殘留的氣味，確實有靈芝味。」
皇帝把匣子摔到案上，「給朕查。」
大太監立刻讓人把永寧宮隨駕人手的冊子取來。
玉竹跪在一旁，臉色發白。
宸貴妃看著她，「你慌什麼？」
玉竹低頭，「奴婢沒有。」
嘉寧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蕭承淵的目光卻轉向小滿，「給你遞紙條的人，身上有沒有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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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努力回想著，「好像有一點甜味，像藥味，又像香味。」
周院判抬頭。
雲楚也抬了一下眼。
她倏地想起啟程時，舒妃車中飄出的暖甜藥香。
這時，舒妃慢慢放下團扇道：「行宮隨駕的女眷多，用藥用香的人也多。一個小宮女聞到的味道，未必能做准。」
蕭承澤低頭，「母妃說的是。」
他又看向小滿，「你見那人時，附近還有沒有旁人？」
小滿搖頭。
忽地，又停住，「好像有個小太監。」
「你認得那小太監嗎？」
小滿搖了搖頭，「奴婢不認得。」
趙青山回憶道：「卑職押著小滿回來時，正好從廢井邊經過。井邊的泥地上留了半個腳印，看鞋底紋，是內侍房發的軟底靴，只是那腳印後跟少了一角。」
這時，角落傳來一點輕響。
陳福把右腳往袍擺下縮了縮。
蕭承淵發現後，給了內侍一個眼神。
內侍立刻會意，對陳福道：「抬腳。」
陳福僵住，並不情願。
那內侍索性一把按住他的肩，掀起他的衣袍看。
他的右靴底下果然沾著濕泥，後腳跟處還裂了一塊。
趙青山上前看了一眼，「紋路對得上，缺口也一模一樣。」
皇帝冷聲道：「陳福。」
陳福一抖。
蕭承淵道：「你午後去過廢井邊？」
陳福抖得更厲害了些。
大太監踹了他一腳，「說！」
陳福趴在地上，「去、去過，那是因為梁三拿了換值條來，說藥庫後牆臨時要人巡看半個時辰，廢井就在後牆外頭。」
玉竹猛地抬了下眼。
宸貴妃手裡的珠串停住。
皇帝看過去，「梁三是誰？」
陳福小心翼翼地回道：「梁三是南苑當差的小內侍，平日替各處跑腿。奴才只知道他同永寧宮那邊沾點親，旁的不敢亂說。」
蕭承澤皺眉，「你方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陳福一抖，「奴才怕，因為梁三給了奴才銀子，說若有人問起，就咬死說看見了東宮的腰牌，後頭自有人會保奴才。」
蕭承淵把地上的假腰牌撥到他眼前。
「這牌子，也是梁三給你的？」
陳福搖頭，「不是，牌子在小滿身上。奴才只遠遠瞧了一眼。」
小滿哭著抬頭，「奴婢不認得梁三，給奴婢銀子的，是戴帷帽的人。」
殿裡安靜下來。
梁三和帷帽人，中間還隔了一層。
不過，梁三和永寧宮沾點親的這件事，確實是個突破口。
皇帝看向玉竹。
玉竹的臉色有些發白。
宸貴妃盯著她，「說。」
玉竹伏下身去，「梁三是梁姑姑的侄子，奴婢也只是聽梁姑姑提過一回，旁的奴婢是真不知道了。」
皇帝問：「梁姑姑呢？現在她人在何處？」
玉竹回道：「梁姑姑今日午後替娘娘去取清暑丸，取回來後就說頭疼，已經回下房歇著了。」
大太監立刻道：「帶梁姑姑和梁三過來。」
兩個內侍快步退了出去。
殿裡又靜了下來。
雲楚跪得有些久，膝上發麻，臉色也有些發白。
青禾在她身後伸了伸手，又收回去。
蕭承淵看見後，手指輕輕收緊。
皇帝也看見了。
他咳了兩聲，「雲氏。」
雲楚低頭，「妾在。」
「你既看出小滿有異，為何不報？」
蕭承淵抬眸。
雲楚輕聲道：「回皇上，妾只是看見她腕上有紅繩，鞋邊沾著青苔，但沒有證據，不敢拿一個灑掃宮女驚動聖駕。」
皇帝看著她，不語。
雲楚道：「妾位卑，能少給殿下添亂就少給殿下添亂。」
宸貴妃輕聲道：「雲承徽倒謹慎，可這份謹慎，差點兒就讓人鑽了空子。」
嘉寧不悅道：「貴妃娘娘這話說得也奇怪，小滿明明不是雲承徽派的，假腰牌也不是雲承徽做的，靈芝更沒在雲承徽都屋裡搜出來，怎麼就成了錯？」
皇后看向嘉寧，「站好。」
嘉寧抿住嘴，退回她身側。
蕭承淵只注意到雲楚越來越跪不住的身姿，正要開口和皇帝求句話的時候，就聽到他咳了兩聲，「雲氏先退到側殿候著吧。」
蕭承淵抬頭：「父皇。」
皇帝擺了擺手。
雲楚低身，「多謝皇上。」
青禾和阿蟬扶她起身。
她經過蕭承淵身邊時，聽見他低聲說了句：「別怕。」
雲楚的腳步一頓。
三人退到側殿。
門一合上，阿蟬便蹲下替雲楚揉膝，「主子，膝蓋疼不疼？」
雲楚搖頭。
外頭很快又傳來腳步聲。
張德海掀簾進來，手裡捧著一隻湯婆子。
他壓低聲音，「殿下讓奴才送來的。」
雲楚接過。
熱意貼到膝上，她才鬆開一直攥著的手。
清暉殿內，去抓人的內侍回來了。
他跪在殿前，嗓音發緊：「皇上，梁姑姑死了。」
玉竹猛地抬頭。
宸貴妃扶住椅背，眼前有些發黑。
內侍繼續道：「人吊在下房的樑上，另外，梁三不見了。」
蕭承鈞臉色一沉，「封外場，查各處角門。」
蕭承淵喊了聲：「趙青山。」
趙青山抱拳，「殿下。」
「帶人搜查梁三，活要見人。」
皇帝盯著他看了片刻，點點頭，「去。」
趙青山轉身出殿。
風從殿門灌進來，帶來一絲絲涼意。
案上的空匣，底下那點殘紅火漆，像一塊沒擦乾淨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