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懷疑
殿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守門的內侍剛要呵斥，來人已經撲到殿門前，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皇上，宮門外有人擊鼓。」
樂聲霎時停了。
皇帝原本正看著蕭承鈞呈上的那枚銅符，聞言眉頭一皺，「誰？」
那內侍伏在地上，「回皇上，是三殿下從懷州帶回來的那個老兵。」
蕭承鈞手裡的酒盞落回案上，酒水濺出幾滴，沾濕了他的袖口。
皇帝一怔，看向蕭承鈞，「他為何會出現在宮門外？」
殿中一靜。
蕭承鈞起身，但沒有立刻答話。
蕭承淵看了他一眼。
這時，報信的內侍又道：「那老兵的腿腳不便，是趁驛館換值時溜出來的。一路扶著牆走到宮門外，守門的人攔不住，他就拿石頭砸了鼓架，說今晚若見不到聖顏，天亮前就會死。」
這話一出，席上不少人的臉色都變了。
皇帝把銅符放回托盤，聲音泛著冷意，「死？」
大太監忙上前，「皇上，宮宴還沒結束，外頭那人怕是受了他人的挑唆故意在這個時候來的。」
皇帝沒有理他，只看著蕭承鈞，「你的人看守不住一個老傷兵？」
蕭承鈞當即跪下，「兒臣失察。」
蕭承澤適時起身，語氣溫和：「父皇，三弟剛回京，舊部隨行也都安置在驛館。那老兵若真能從別院走到宮門，只怕是有人故意放行。」
他這話說得就很耐人尋味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在說太子故意把人給放進來呢。
蕭承鈞抬眼看他。
蕭承澤臉上仍帶著笑，像是替他開脫。
皇帝冷笑一聲，「今晚是承鈞的接風宴，他偏挑這個時候過來擊鼓，難不成是嫌朕這宮宴擺得太安生？」
蕭承淵放下酒盞，沒搭理他們的彎彎繞繞，只起身道：「父皇，老兵既已擊鼓，按理是該問明緣由，不如讓兒臣去宮門值房看一下情況，宮宴繼續。」
皇帝看向他，緊皺著的眉頭總算舒展開來，「那就按照你說的來辦吧。」
蕭承淵低頭應了是。
這時，皇后開口道：「皇上，這老兵擊鼓若是真的有什麼要緊事要稟報，動靜又鬧得這麼大，消息很快就會傳出去的。與其任由外頭亂傳，不如先把人帶到值房問清更好。」
皇帝看向皇后。
皇后的神色很平靜，「今日是宮宴也是家宴，自然不能叫一個老兵衝撞了席面。但他若帶著冤情，皇上也不能讓人說宮門閉耳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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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很有道理。
皇帝的臉色稍稍緩了些。
蕭承澤垂下眼，茶盞邊緣遮住他微揚起的唇角。
蕭承鈞順勢道：「父皇，兒臣也去。」
皇帝冷眼看他，「你當然要去，人可是你親自帶回來的。」
蕭承鈞俯身，「是。」
皇帝又看向蕭承淵，「太子，你帶他一起去。」
然後又喊了一聲蕭承澤。
蕭承澤起身，「兒臣在。」
「你也去。」皇帝道，「朕倒要看看，一個傷殘的老兵，能把朕的幾個兒子都鬧成什麼樣。」
蕭承澤躬身，「兒臣遵旨。」
沈凝華坐在太子席側，手指慢慢攥緊了帕子。
她今晚原本只要安穩度過這場宮宴就行，可現在場面已經不受控，弄得她也跟著提心弔膽的。
蕭承淵轉身往外走，經過她身側時，腳步停了一瞬。
沈凝華抬眼。
蕭承淵沒有看她，只低聲道：「安分留在席上。」
沈凝華的唇動了動，「是。」
他走得很快。
蕭承鈞緊隨其後。
蕭承澤落後半步，臨出殿前，回頭看了沈凝華一眼。
沈凝華只把帕子攥得更緊了。
殿外。
夜風一吹，幾人的酒氣散了不少。
張德海快步跟上蕭承淵，低聲道：「殿下，宮門那邊剛又遞了話，說那老兵身上帶著血，還有人在別院外守著他，說他若不走，夜裡就走不了了。」
蕭承淵腳步沒停，「誰守著？」
「還沒問出來。」
蕭承鈞臉色更沉，「我的人呢？」
張德海看了他一眼，「三殿下留在別院的人被藥倒了兩個，醒著的那幾個說，老兵先前一直睡著，後來人就突然不見了。」
蕭承鈞頓了一下。
蕭承淵看他，「你帶進京的人，自己先理清。」
蕭承鈞的眸色一沉，「我會給父皇交代的。」
蕭承澤在旁邊輕聲道：「三弟也別太著急，反正人還活著，總能問清的。」
蕭承鈞看向他，「二皇兄這話說得未免太早。」
蕭承澤的笑意淡了些。
宮門值房外，已經圍了一圈金吾衛。
老兵被安置在裡間的榻上。
他整個人都瘦得厲害，左腿從膝下便歪著，褲腳磨破，露出的膝骨旁全是血痕。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手裡始終死死地攥著一隻布包。
金吾衛指揮使上前行禮，「殿下，人已經驗過身，沒有帶刀。不過他身上有兩處新傷，一處是翻矮牆時刮到的，一處像是被棍子打的。」
蕭承淵走到榻前。
那老兵聽見腳步聲，猛地睜眼。
他先是看見了蕭承鈞，一怔，隨即撐著要起來，「三殿下。」
蕭承鈞按住他，「不必，你躺著說話就行。」
老兵的嘴唇顫了顫，又看向蕭承淵。
金吾衛指揮使道：「這是太子殿下。」
老兵抓著布包的手一下收緊。
他竟掙扎著翻下榻，直接跪了下去。
「草民常老七，懷州守倉舊卒，叩見太子殿下。」
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血從額角流下來，落到青磚上。
蕭承淵看著他，直言道：「你擊鼓時說天亮前會死，是誰要殺你？」
常老七抬起頭，一雙眼睛渾濁卻精神。
他回道：「是邊倉帳里的人。」
值房裡一下靜了。
常老七把布包舉過頭頂，鄭重道：「草民手裡有狀紙，有舊帳，還有一枚從死人嘴裡摳出來的銅符拓印。」
蕭承鈞的目光落到布包上，眉頭一皺。
蕭承淵則伸手接過。
那布包外濕了一層，像是被汗和血給浸過。
張德海上前幫著打開，裡頭有一沓發黃的紙，還有半枚斷開的木牌。
最上頭那張紙，墨跡很舊，寫著四個字：懷州邊倉。
常老七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三年前，懷州邊倉少了三千石軍糧，帳上填的是災耗，可那些糧其實並沒有爛在倉里。」
他抬起頭，聲音發啞，「那些糧，都出了關。」
蕭承淵把那沓舊紙壓在手下，示意他：「繼續說。」
守門的內侍剛要呵斥，來人已經撲到殿門前，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皇上，宮門外有人擊鼓。」
樂聲霎時停了。
皇帝原本正看著蕭承鈞呈上的那枚銅符，聞言眉頭一皺，「誰？」
那內侍伏在地上，「回皇上，是三殿下從懷州帶回來的那個老兵。」
蕭承鈞手裡的酒盞落回案上，酒水濺出幾滴，沾濕了他的袖口。
皇帝一怔，看向蕭承鈞，「他為何會出現在宮門外？」
殿中一靜。
蕭承鈞起身，但沒有立刻答話。
蕭承淵看了他一眼。
這時，報信的內侍又道：「那老兵的腿腳不便，是趁驛館換值時溜出來的。一路扶著牆走到宮門外，守門的人攔不住，他就拿石頭砸了鼓架，說今晚若見不到聖顏，天亮前就會死。」
這話一出，席上不少人的臉色都變了。
皇帝把銅符放回托盤，聲音泛著冷意，「死？」
大太監忙上前，「皇上，宮宴還沒結束，外頭那人怕是受了他人的挑唆故意在這個時候來的。」
皇帝沒有理他，只看著蕭承鈞，「你的人看守不住一個老傷兵？」
蕭承鈞當即跪下，「兒臣失察。」
蕭承澤適時起身，語氣溫和：「父皇，三弟剛回京，舊部隨行也都安置在驛館。那老兵若真能從別院走到宮門，只怕是有人故意放行。」
他這話說得就很耐人尋味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在說太子故意把人給放進來呢。
蕭承鈞抬眼看他。
蕭承澤臉上仍帶著笑，像是替他開脫。
皇帝冷笑一聲，「今晚是承鈞的接風宴，他偏挑這個時候過來擊鼓，難不成是嫌朕這宮宴擺得太安生？」
蕭承淵放下酒盞，沒搭理他們的彎彎繞繞，只起身道：「父皇，老兵既已擊鼓，按理是該問明緣由，不如讓兒臣去宮門值房看一下情況，宮宴繼續。」
皇帝看向他，緊皺著的眉頭總算舒展開來，「那就按照你說的來辦吧。」
蕭承淵低頭應了是。
這時，皇后開口道：「皇上，這老兵擊鼓若是真的有什麼要緊事要稟報，動靜又鬧得這麼大，消息很快就會傳出去的。與其任由外頭亂傳，不如先把人帶到值房問清更好。」
皇帝看向皇后。
皇后的神色很平靜，「今日是宮宴也是家宴，自然不能叫一個老兵衝撞了席面。但他若帶著冤情，皇上也不能讓人說宮門閉耳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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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臉色稍稍緩了些。
蕭承澤垂下眼，茶盞邊緣遮住他微揚起的唇角。
蕭承鈞順勢道：「父皇，兒臣也去。」
皇帝冷眼看他，「你當然要去，人可是你親自帶回來的。」
蕭承鈞俯身，「是。」
皇帝又看向蕭承淵，「太子，你帶他一起去。」
然後又喊了一聲蕭承澤。
蕭承澤起身，「兒臣在。」
「你也去。」皇帝道，「朕倒要看看，一個傷殘的老兵，能把朕的幾個兒子都鬧成什麼樣。」
蕭承澤躬身，「兒臣遵旨。」
沈凝華坐在太子席側，手指慢慢攥緊了帕子。
她今晚原本只要安穩度過這場宮宴就行，可現在場面已經不受控，弄得她也跟著提心弔膽的。
蕭承淵轉身往外走，經過她身側時，腳步停了一瞬。
沈凝華抬眼。
蕭承淵沒有看她，只低聲道：「安分留在席上。」
沈凝華的唇動了動，「是。」
他走得很快。
蕭承鈞緊隨其後。
蕭承澤落後半步，臨出殿前，回頭看了沈凝華一眼。
沈凝華只把帕子攥得更緊了。
殿外。
夜風一吹，幾人的酒氣散了不少。
張德海快步跟上蕭承淵，低聲道：「殿下，宮門那邊剛又遞了話，說那老兵身上帶著血，還有人在別院外守著他，說他若不走，夜裡就走不了了。」
蕭承淵腳步沒停，「誰守著？」
「還沒問出來。」
蕭承鈞臉色更沉，「我的人呢？」
張德海看了他一眼，「三殿下留在別院的人被藥倒了兩個，醒著的那幾個說，老兵先前一直睡著，後來人就突然不見了。」
蕭承鈞頓了一下。
蕭承淵看他，「你帶進京的人，自己先理清。」
蕭承鈞的眸色一沉，「我會給父皇交代的。」
蕭承澤在旁邊輕聲道：「三弟也別太著急，反正人還活著，總能問清的。」
蕭承鈞看向他，「二皇兄這話說得未免太早。」
蕭承澤的笑意淡了些。
宮門值房外，已經圍了一圈金吾衛。
老兵被安置在裡間的榻上。
他整個人都瘦得厲害，左腿從膝下便歪著，褲腳磨破，露出的膝骨旁全是血痕。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手裡始終死死地攥著一隻布包。
金吾衛指揮使上前行禮，「殿下，人已經驗過身，沒有帶刀。不過他身上有兩處新傷，一處是翻矮牆時刮到的，一處像是被棍子打的。」
蕭承淵走到榻前。
那老兵聽見腳步聲，猛地睜眼。
他先是看見了蕭承鈞，一怔，隨即撐著要起來，「三殿下。」
蕭承鈞按住他，「不必，你躺著說話就行。」
老兵的嘴唇顫了顫，又看向蕭承淵。
金吾衛指揮使道：「這是太子殿下。」
老兵抓著布包的手一下收緊。
他竟掙扎著翻下榻，直接跪了下去。
「草民常老七，懷州守倉舊卒，叩見太子殿下。」
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血從額角流下來，落到青磚上。
蕭承淵看著他，直言道：「你擊鼓時說天亮前會死，是誰要殺你？」
常老七抬起頭，一雙眼睛渾濁卻精神。
他回道：「是邊倉帳里的人。」
值房裡一下靜了。
常老七把布包舉過頭頂，鄭重道：「草民手裡有狀紙，有舊帳，還有一枚從死人嘴裡摳出來的銅符拓印。」
蕭承鈞的目光落到布包上，眉頭一皺。
蕭承淵則伸手接過。
那布包外濕了一層，像是被汗和血給浸過。
張德海上前幫著打開，裡頭有一沓發黃的紙，還有半枚斷開的木牌。
最上頭那張紙，墨跡很舊，寫著四個字：懷州邊倉。
常老七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三年前，懷州邊倉少了三千石軍糧，帳上填的是災耗，可那些糧其實並沒有爛在倉里。」
他抬起頭，聲音發啞，「那些糧，都出了關。」
蕭承淵把那沓舊紙壓在手下，示意他：「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