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他知道了
正院閉門後的第二日，尚藥局的舊冊才送進書房。
張德海抱著三隻匣子進來，匣角還沾著藥房庫櫃裡的灰，他把冊子一一拿出來放到蕭承淵的面前，方便他審閱。
蕭承淵翻開最上面的那一冊，上頭記錄的是雲楚養傷這段日子的所有藥材進出。
其中，白芷粉那一欄被硃筆圈過。
蕭承淵的指尖一頓。
慶喜招供那夜，他已經知道白芷粉被人動過。
但眼下這本冊子記錄的白芷粉封存的日期，顯然比福順死的那天要更早。
他蹙了蹙眉，「這是周太醫寫的？」
張德海低聲回道：「是。」
書房裡很快安靜下來。
窗外的天色陰沉得很快，廊下的燈籠還沒點，屋裡便先暗了。
張德海讓人把燈給點亮。
蕭承淵把冊子繼續往後翻。
看到了第二頁夾著的一張小箋，那上邊留著周太醫的字：白芷粉暫封存。
那上邊沒有寫得很明白，後頭也沒有再寫什麼關於白芷粉的內容。
蕭承淵看了許久，神色越發複雜。
「周太醫人呢？」他問。
張德海示意殿外，「周太醫就在外頭候著。」
蕭承淵臉上的神色難辨，「把他叫進來。」
張德海應了聲：「是。」
周太醫進門時，一看見案上的舊冊，便明白了些什麼，跪了下去。
「臣給殿下請安。」
蕭承淵沒有將他叫起，指尖點著舊冊，問：「這張箋，是你寫的？」
「是。」周太醫回道。
蕭承淵挑了挑眉，「為何單獨留了個箋，又為何只寫了白芷粉暫封存？」
周太醫額角冒汗，沒有馬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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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淵沒催他，他有的是耐心等他回話。
還是張德海先看不下去，提醒了周太醫一下，周太醫才慢吞吞地回：「因為，因為臣不敢落在明帳上。」
蕭承淵挑了挑眉，「所以，你早就知道藥粉有問題？」
周太醫不敢回答。
蕭承淵看著他，「為何不報？」
周太醫的身體顫了顫，「是臣失職。」
蕭承淵把那張箋丟到他面前，「孤沒問你失不失職，孤問的是，你為何不報？」
周太醫思索良久後，才開了口：「雲昭訓讓臣暫緩上報。」
書房霎時一陣死寂。
連張德海都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蕭承淵低笑一聲，「她讓你瞞，你便瞞？」
周太醫將頭伏得更低了，「昭訓說，那有問題的藥粉尚未用到她身上，就先不要打草驚蛇。」
「若上報了鬧出的動靜太大，動手的人只會快速找個替罪羊，把這個罪給認了。這樣的話，她就永遠都沒機會知道背後動手的人到底是誰。」
蕭承淵沉默。
周太醫繼續道：「臣本不該瞞，可那包藥粉確實還未入藥……」
他頓了頓。
蕭承淵抬眼，對張德海說：「去叫雲楚過來。」
偏殿裡，雲楚正在看禮冊。
沈家出了事後，後院這兩日倒挺安靜。
但那些人不知道是不是提前約好的，竟爭相著往她這邊送東西過來。
楊良媛送來一對玉瓶，劉承徽送了一對耳墜。
幾個低位的侍妾更勤快，連偏殿門前的花盆都有人記著換。
她才看完冊子，張德海便到了。
他站在簾外，聲音比平日嚴肅些，「昭訓，殿下請您去書房。」
雲楚一頓，從張德海的話語和態度便猜到不是尋常事。
但她沒多問什麼，直接跟著去了。
進門時，她看見周太醫正跪在案前，心裡就大概有數了。
蕭承淵這次叫她過來，多半是因為藥粉有問題但瞞報的事。
果不其然，蕭承淵看著她，直接開門見山：「白芷粉早就有問題但你和周太醫瞞著不報的事，孤要聽你說。」
雲楚垂下眼。
周太醫的肩背繃得很緊。
張德海站在門邊，沒敢抬頭。
雲楚走上前，先跪下，「是妾讓周太醫暫緩上報的。」
蕭承淵看著她，「認得真快。」
雲楚道：「妾不敢再瞞。」
蕭承淵笑了一聲，笑聲里卻沒有半點暖意，「不敢再瞞？」
雲楚輕輕攥住了手。
蕭承淵把舊冊推到案邊，「福順死前一日，周太醫就已經發現白芷粉里混了麝香。第二日，福順死了，再之後，阿蟬去了宣平坊查散銀和藥鋪。」
他停頓了片刻，「慶喜招供那天，你坐在屏風後，一句話都沒多問。」
他看向她，一字一句道：「雲楚，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這件事和沈家有牽扯的？」
雲楚實話實說：「從阿蟬查到銀角來自宣平坊時。」
蕭承淵起身，走到她面前。
「所以你知道有人要害你，也知道藥房有人被收買了。」
雲楚低下頭，「是。」
蕭承淵俯下身，手抬了起來，停在她臉側。
雲楚的目光直視著他，眼裡絲毫不見任何怕事的膽怯。
他最終只用指節抵住她鬢邊，迫使她抬起頭。
「所以，你以身試險，把自己當成餌？」
「是，」雲楚的睫毛輕顫了一下，「那藥沒用到妾的身上。」
蕭承淵只覺得氣血瞬間湧上心頭，「若用了呢？」
他的指節在她鬢邊停著，沒有用力，但云楚的眼尾還是泛了些紅。
「周太醫不會把它用到妾身上。」
「你信他，便瞞著孤？」這句話比方的質問更冷。
雲楚的嘴唇動了動。
「妾若報了，殿下興許會下令徹查藥房，也會查整個後院，屆時會驚動太后和皇后。到最後，藥房會推出一個人來頂罪，而真正藏在背後的人卻永遠都抓不到。」
雲楚繼續道：「妾想要拿到證據，也想讓那背後的人現身。」
蕭承淵氣笑了，「證據比你的命還重要？」
「不是。」她頓了頓，低聲道：「可若抓不到背後的人，就還有會下次和下下次。」
「殿下護得了妾一日，護不了妾每一刻，所以妾要知道，刀是從哪來的。」
蕭承淵看了她很久，嘆了口氣後親自將她扶了起來。
然後看向周太醫，「周太醫方才說，那東西若用了半月，會如何？」
周太醫：「回殿下，藥性入里，女子的根本會受損。不僅日後有孕艱難，即便有孕，也易損害母體。」
蕭承淵的手一點點收緊，看著雲楚，「青石坡那一刀，你替孤擋了。」
雲楚沒說話。
「現在連這種事，你也要瞞著孤以身試險。」
他低笑一聲，似是在自嘲般。
「雲楚，孤在你眼裡，就是個擺設？」
張德海抱著三隻匣子進來，匣角還沾著藥房庫櫃裡的灰，他把冊子一一拿出來放到蕭承淵的面前，方便他審閱。
蕭承淵翻開最上面的那一冊，上頭記錄的是雲楚養傷這段日子的所有藥材進出。
其中，白芷粉那一欄被硃筆圈過。
蕭承淵的指尖一頓。
慶喜招供那夜，他已經知道白芷粉被人動過。
但眼下這本冊子記錄的白芷粉封存的日期，顯然比福順死的那天要更早。
他蹙了蹙眉，「這是周太醫寫的？」
張德海低聲回道：「是。」
書房裡很快安靜下來。
窗外的天色陰沉得很快，廊下的燈籠還沒點，屋裡便先暗了。
張德海讓人把燈給點亮。
蕭承淵把冊子繼續往後翻。
看到了第二頁夾著的一張小箋，那上邊留著周太醫的字：白芷粉暫封存。
那上邊沒有寫得很明白，後頭也沒有再寫什麼關於白芷粉的內容。
蕭承淵看了許久，神色越發複雜。
「周太醫人呢？」他問。
張德海示意殿外，「周太醫就在外頭候著。」
蕭承淵臉上的神色難辨，「把他叫進來。」
張德海應了聲：「是。」
周太醫進門時，一看見案上的舊冊，便明白了些什麼，跪了下去。
「臣給殿下請安。」
蕭承淵沒有將他叫起，指尖點著舊冊，問：「這張箋，是你寫的？」
「是。」周太醫回道。
蕭承淵挑了挑眉，「為何單獨留了個箋，又為何只寫了白芷粉暫封存？」
周太醫額角冒汗，沒有馬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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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淵沒催他，他有的是耐心等他回話。
還是張德海先看不下去，提醒了周太醫一下，周太醫才慢吞吞地回：「因為，因為臣不敢落在明帳上。」
蕭承淵挑了挑眉，「所以，你早就知道藥粉有問題？」
周太醫不敢回答。
蕭承淵看著他，「為何不報？」
周太醫的身體顫了顫，「是臣失職。」
蕭承淵把那張箋丟到他面前，「孤沒問你失不失職，孤問的是，你為何不報？」
周太醫思索良久後，才開了口：「雲昭訓讓臣暫緩上報。」
書房霎時一陣死寂。
連張德海都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蕭承淵低笑一聲，「她讓你瞞，你便瞞？」
周太醫將頭伏得更低了，「昭訓說，那有問題的藥粉尚未用到她身上，就先不要打草驚蛇。」
「若上報了鬧出的動靜太大，動手的人只會快速找個替罪羊，把這個罪給認了。這樣的話，她就永遠都沒機會知道背後動手的人到底是誰。」
蕭承淵沉默。
周太醫繼續道：「臣本不該瞞，可那包藥粉確實還未入藥……」
他頓了頓。
蕭承淵抬眼，對張德海說：「去叫雲楚過來。」
偏殿裡，雲楚正在看禮冊。
沈家出了事後，後院這兩日倒挺安靜。
但那些人不知道是不是提前約好的，竟爭相著往她這邊送東西過來。
楊良媛送來一對玉瓶，劉承徽送了一對耳墜。
幾個低位的侍妾更勤快，連偏殿門前的花盆都有人記著換。
她才看完冊子，張德海便到了。
他站在簾外，聲音比平日嚴肅些，「昭訓，殿下請您去書房。」
雲楚一頓，從張德海的話語和態度便猜到不是尋常事。
但她沒多問什麼，直接跟著去了。
進門時，她看見周太醫正跪在案前，心裡就大概有數了。
蕭承淵這次叫她過來，多半是因為藥粉有問題但瞞報的事。
果不其然，蕭承淵看著她，直接開門見山：「白芷粉早就有問題但你和周太醫瞞著不報的事，孤要聽你說。」
雲楚垂下眼。
周太醫的肩背繃得很緊。
張德海站在門邊，沒敢抬頭。
雲楚走上前，先跪下，「是妾讓周太醫暫緩上報的。」
蕭承淵看著她，「認得真快。」
雲楚道：「妾不敢再瞞。」
蕭承淵笑了一聲，笑聲里卻沒有半點暖意，「不敢再瞞？」
雲楚輕輕攥住了手。
蕭承淵把舊冊推到案邊，「福順死前一日，周太醫就已經發現白芷粉里混了麝香。第二日，福順死了，再之後，阿蟬去了宣平坊查散銀和藥鋪。」
他停頓了片刻，「慶喜招供那天，你坐在屏風後，一句話都沒多問。」
他看向她，一字一句道：「雲楚，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這件事和沈家有牽扯的？」
雲楚實話實說：「從阿蟬查到銀角來自宣平坊時。」
蕭承淵起身，走到她面前。
「所以你知道有人要害你，也知道藥房有人被收買了。」
雲楚低下頭，「是。」
蕭承淵俯下身，手抬了起來，停在她臉側。
雲楚的目光直視著他，眼裡絲毫不見任何怕事的膽怯。
他最終只用指節抵住她鬢邊，迫使她抬起頭。
「所以，你以身試險，把自己當成餌？」
「是，」雲楚的睫毛輕顫了一下，「那藥沒用到妾的身上。」
蕭承淵只覺得氣血瞬間湧上心頭，「若用了呢？」
他的指節在她鬢邊停著，沒有用力，但云楚的眼尾還是泛了些紅。
「周太醫不會把它用到妾身上。」
「你信他，便瞞著孤？」這句話比方的質問更冷。
雲楚的嘴唇動了動。
「妾若報了，殿下興許會下令徹查藥房，也會查整個後院，屆時會驚動太后和皇后。到最後，藥房會推出一個人來頂罪，而真正藏在背後的人卻永遠都抓不到。」
雲楚繼續道：「妾想要拿到證據，也想讓那背後的人現身。」
蕭承淵氣笑了，「證據比你的命還重要？」
「不是。」她頓了頓，低聲道：「可若抓不到背後的人，就還有會下次和下下次。」
「殿下護得了妾一日，護不了妾每一刻，所以妾要知道，刀是從哪來的。」
蕭承淵看了她很久，嘆了口氣後親自將她扶了起來。
然後看向周太醫，「周太醫方才說，那東西若用了半月，會如何？」
周太醫：「回殿下，藥性入里，女子的根本會受損。不僅日後有孕艱難，即便有孕，也易損害母體。」
蕭承淵的手一點點收緊，看著雲楚，「青石坡那一刀，你替孤擋了。」
雲楚沒說話。
「現在連這種事，你也要瞞著孤以身試險。」
他低笑一聲，似是在自嘲般。
「雲楚，孤在你眼裡，就是個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