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繡坊的規矩，她不想守
陳六接到差事時，只問了一句：「盯到什麼程度？」
季雲看著他，「不驚動，不插手。她見了誰、買了什麼、走哪條路，全記下來。」
陳六點頭，沒多話。
三日後，沈夜把繡屏從繃架上取下。
翠珠在旁邊屏著氣，直到整幅「錦鯉戲蓮」完全展開，才輕輕啊了一聲。
絹面上，兩尾錦鯉藏在蓮葉下，一紅一金，魚尾擺動處用了極細的漸色針法。蓮葉邊緣壓著水紋，光落上去時，像真有一層淺淺波紋在動。
沈夜看了一遍，挑出兩處線頭，用小剪子修淨。
「能賣。」
翠珠眼裡全是喜色，「這要是拿去繡坊，肯定能賣好價。」
沈夜把繡屏卷好外頭用素布包住，「先去那家貼告示的。」
管家照舊不放心，派了婆子跟著。沈夜沒有多說，只按規矩出門。她越配合，管家心裡越沒底，可大人沒有禁足的吩咐，他也不敢硬攔。
鎮上繡坊不大，門口掛著「巧雲繡坊」的牌子。
管事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姓趙，眼睛很利。她原本見沈夜衣著素淨，態度不冷不熱，等繡屏一展開，目光立刻變了。
趙管事伸手摸了摸絹面，又翻到背面看針腳。
背面也乾淨。
她嘴角壓住笑，抬頭時卻換了一副挑剔神色，「活兒還算能看，不過散繡娘的東西，沒名沒號，賣不上價。」
翠珠急了，「管事，這繡得多好啊。」
趙管事瞥她一眼，「好不好，我做繡坊的自然清楚。可規矩就是規矩，散繡娘的活兒，最多給二兩。」
翠珠臉色一下沉了。
二兩？
這幅繡屏，姨娘熬了三日，眼睛都熬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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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卻沒有急。
她把繡屏慢慢卷回去，動作平穩得讓趙管事心裡一跳。
「既然規矩如此，我去對面錦繡閣問問。」
趙管事臉色變了。
錦繡閣是隔街新開的繡鋪，專做富戶女眷的生意，最近正到處收精細繡品。若這幅錦鯉戲蓮落到錦繡閣手裡，被做成屏風擺出去，巧雲繡坊少不得又被壓一頭。
趙管事立刻伸手按住繡屏，「姑娘急什麼？做買賣，總得你來我往地談。」
沈夜看著她，「我不愛繞彎。」
趙管事笑得有些僵，「這樣，三兩。」
沈夜抱起繡屏，轉身便走。
「等等。」趙管事咬了咬牙，「四兩，不能再高了。姑娘若誠心賣，我現在就給銀子。」
翠珠眼睛亮起來，下意識看向沈夜。
沈夜停步，回頭道：「現銀。」
趙管事心疼得嘴角一抽，還是讓夥計取了四兩銀子。
錢袋放到沈夜手裡時，她掂了掂重量，確認無誤，才把繡屏遞過去。
出了巧雲繡坊，翠珠壓著聲音道：「姨娘，四兩啊！一幅就四兩！」
沈夜神色沒變，腳步卻往對街去了。
翠珠愣住，「姨娘，咱們不是賣了嗎？」
「問行情。」
錦繡閣的門面比巧雲繡坊亮堂許多，櫃檯上擺著不少繡品。掌柜是個年輕婦人，說話利落，聽沈夜說有繡品可供，便請她看了幾樣鋪里的精品。
沈夜只看針腳和標價，很快有了數。
她今日那幅錦鯉戲蓮，放在這裡至少能賣到六兩以上。
掌柜看出她懂行，也不繞彎，「姑娘若能長期供貨，錦繡閣願意收。普通帕面價低，屏面、擺件、扇面都要。若是方才你說的那種精細繡屏，每幅四到六兩，視樣式而定。」
沈夜問：「量呢？」
掌柜笑了，「每月十幅精品，我們保底給二十兩。若成色好，另算加錢。」
翠珠聽得呼吸都停了。
每月二十兩。
沈夜腦中已經開始換算。
一個月二十兩，三個月六十兩。扣去吃用和意外花銷，足夠做路費、換身份、僱船，甚至還能留一筆應急銀。
三個月。
她可以等。
「好。」沈夜道，「從下月算起。」
掌柜有些意外，「姑娘不再考慮？」
「立字據。」
沈夜說得乾脆。
掌柜反倒更滿意，立刻讓夥計取紙筆。雙方約定每月供十幅精品，錦繡閣驗貨後付款，若有上等繡件，價格另議。
沈夜按下手印時，翠珠還像踩在雲上。
走出錦繡閣，她抱著字據，小聲道：「姨娘，咱們以後是不是不愁銀子了？」
沈夜把四兩銀子收進內側荷包，「先別笑太早。十幅精品，沒那麼輕鬆。」
翠珠立刻閉嘴，又忍不住彎眼。
回程路上，沈夜走得比來時慢了些。
街市喧鬧，行人來往。她像是在看攤販，餘光卻掃過身後三處可藏人的位置。
跟蹤者換了。
原先那兩個暗衛腳步不夠乾淨，藏身時總會留一點死角。今日這個人距離更遠，落腳很輕，每次在人群移動時才換位置，耐性也更好。
有意思。
裴玄升級了盯梢的人。
沈夜腳步放慢，甚至在賣糖糕的小攤前停了停。
翠珠以為她想吃，忙問：「姨娘，要買嗎？」
「不買。」
沈夜看了一眼價錢，轉身就走。
三文錢也是錢。
她刻意繞了一條人不算多的小巷，又在巷口停了一息。身後那道氣息沒有急著跟近，只遠遠吊著，距離拿捏得很舒服。
沈夜唇角壓了壓。
行，那就讓他跟得舒服些。
當晚，陳六站在書房外回話。
「她先去巧雲繡坊，賣了一幅錦鯉戲蓮，得銀四兩。隨後去了錦繡閣，問了長期供貨的價，立了字據。」
裴玄端著茶盞，沒喝。
季雲問：「她可見了旁人？」
「沒有。」陳六道，「不過她一路比價，很會談價。屬下瞧著，她不是一時缺銀子。」
裴玄抬眼，「什麼意思？」
陳六低頭，「她繡花賣錢，像是在攢盤纏。」
茶盞輕輕落回案上。
裴玄看著他，聲音冷淡，「攢盤纏？她要去哪？」
季雲看著他，「不驚動，不插手。她見了誰、買了什麼、走哪條路，全記下來。」
陳六點頭，沒多話。
三日後，沈夜把繡屏從繃架上取下。
翠珠在旁邊屏著氣，直到整幅「錦鯉戲蓮」完全展開，才輕輕啊了一聲。
絹面上，兩尾錦鯉藏在蓮葉下，一紅一金，魚尾擺動處用了極細的漸色針法。蓮葉邊緣壓著水紋，光落上去時，像真有一層淺淺波紋在動。
沈夜看了一遍，挑出兩處線頭，用小剪子修淨。
「能賣。」
翠珠眼裡全是喜色，「這要是拿去繡坊，肯定能賣好價。」
沈夜把繡屏卷好外頭用素布包住，「先去那家貼告示的。」
管家照舊不放心，派了婆子跟著。沈夜沒有多說，只按規矩出門。她越配合，管家心裡越沒底，可大人沒有禁足的吩咐，他也不敢硬攔。
鎮上繡坊不大，門口掛著「巧雲繡坊」的牌子。
管事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姓趙，眼睛很利。她原本見沈夜衣著素淨，態度不冷不熱，等繡屏一展開，目光立刻變了。
趙管事伸手摸了摸絹面，又翻到背面看針腳。
背面也乾淨。
她嘴角壓住笑，抬頭時卻換了一副挑剔神色，「活兒還算能看，不過散繡娘的東西，沒名沒號，賣不上價。」
翠珠急了，「管事，這繡得多好啊。」
趙管事瞥她一眼，「好不好，我做繡坊的自然清楚。可規矩就是規矩，散繡娘的活兒，最多給二兩。」
翠珠臉色一下沉了。
二兩？
這幅繡屏，姨娘熬了三日，眼睛都熬紅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
沈夜卻沒有急。
她把繡屏慢慢卷回去，動作平穩得讓趙管事心裡一跳。
「既然規矩如此，我去對面錦繡閣問問。」
趙管事臉色變了。
錦繡閣是隔街新開的繡鋪，專做富戶女眷的生意，最近正到處收精細繡品。若這幅錦鯉戲蓮落到錦繡閣手裡，被做成屏風擺出去，巧雲繡坊少不得又被壓一頭。
趙管事立刻伸手按住繡屏，「姑娘急什麼？做買賣，總得你來我往地談。」
沈夜看著她，「我不愛繞彎。」
趙管事笑得有些僵，「這樣，三兩。」
沈夜抱起繡屏，轉身便走。
「等等。」趙管事咬了咬牙，「四兩，不能再高了。姑娘若誠心賣，我現在就給銀子。」
翠珠眼睛亮起來，下意識看向沈夜。
沈夜停步，回頭道：「現銀。」
趙管事心疼得嘴角一抽，還是讓夥計取了四兩銀子。
錢袋放到沈夜手裡時，她掂了掂重量，確認無誤，才把繡屏遞過去。
出了巧雲繡坊，翠珠壓著聲音道：「姨娘，四兩啊！一幅就四兩！」
沈夜神色沒變，腳步卻往對街去了。
翠珠愣住，「姨娘，咱們不是賣了嗎？」
「問行情。」
錦繡閣的門面比巧雲繡坊亮堂許多，櫃檯上擺著不少繡品。掌柜是個年輕婦人，說話利落，聽沈夜說有繡品可供，便請她看了幾樣鋪里的精品。
沈夜只看針腳和標價，很快有了數。
她今日那幅錦鯉戲蓮，放在這裡至少能賣到六兩以上。
掌柜看出她懂行，也不繞彎，「姑娘若能長期供貨，錦繡閣願意收。普通帕面價低，屏面、擺件、扇面都要。若是方才你說的那種精細繡屏，每幅四到六兩，視樣式而定。」
沈夜問：「量呢？」
掌柜笑了，「每月十幅精品，我們保底給二十兩。若成色好，另算加錢。」
翠珠聽得呼吸都停了。
每月二十兩。
沈夜腦中已經開始換算。
一個月二十兩，三個月六十兩。扣去吃用和意外花銷，足夠做路費、換身份、僱船，甚至還能留一筆應急銀。
三個月。
她可以等。
「好。」沈夜道，「從下月算起。」
掌柜有些意外，「姑娘不再考慮？」
「立字據。」
沈夜說得乾脆。
掌柜反倒更滿意，立刻讓夥計取紙筆。雙方約定每月供十幅精品，錦繡閣驗貨後付款，若有上等繡件，價格另議。
沈夜按下手印時，翠珠還像踩在雲上。
走出錦繡閣，她抱著字據，小聲道：「姨娘，咱們以後是不是不愁銀子了？」
沈夜把四兩銀子收進內側荷包，「先別笑太早。十幅精品，沒那麼輕鬆。」
翠珠立刻閉嘴，又忍不住彎眼。
回程路上，沈夜走得比來時慢了些。
街市喧鬧，行人來往。她像是在看攤販，餘光卻掃過身後三處可藏人的位置。
跟蹤者換了。
原先那兩個暗衛腳步不夠乾淨，藏身時總會留一點死角。今日這個人距離更遠，落腳很輕，每次在人群移動時才換位置，耐性也更好。
有意思。
裴玄升級了盯梢的人。
沈夜腳步放慢，甚至在賣糖糕的小攤前停了停。
翠珠以為她想吃，忙問：「姨娘，要買嗎？」
「不買。」
沈夜看了一眼價錢，轉身就走。
三文錢也是錢。
她刻意繞了一條人不算多的小巷，又在巷口停了一息。身後那道氣息沒有急著跟近，只遠遠吊著，距離拿捏得很舒服。
沈夜唇角壓了壓。
行，那就讓他跟得舒服些。
當晚，陳六站在書房外回話。
「她先去巧雲繡坊，賣了一幅錦鯉戲蓮，得銀四兩。隨後去了錦繡閣，問了長期供貨的價，立了字據。」
裴玄端著茶盞，沒喝。
季雲問：「她可見了旁人？」
「沒有。」陳六道，「不過她一路比價，很會談價。屬下瞧著，她不是一時缺銀子。」
裴玄抬眼，「什麼意思？」
陳六低頭，「她繡花賣錢，像是在攢盤纏。」
茶盞輕輕落回案上。
裴玄看著他，聲音冷淡，「攢盤纏？她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