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穿針引線，也是一種精準
沈夜的目光在告示上停了片刻，便收了回來。
翠珠還在小聲念後頭的價錢，越念越激動，「姨娘，精細繡屏最高十兩呢，若能繡上兩幅，咱們……」
「先回去。」
沈夜抱著木匣，轉身往來路走。
兩個婆子還跟在後頭，眼睛盯著她手裡的匣子，像恨不得把木頭看穿。沈夜沒有管她們，只在心裡把那張告示上的字又過了一遍。
繡品收購。
價優。
視工而定。
原主有繡活底子，這一點，比她憑空找門路要安全得多。
回到小院，翠珠剛關上門，便忍不住問：「姨娘，您真要繡屏嗎？奴婢記得您從前是會繡，可後來嫌傷眼睛，許久沒碰了。」
沈夜把玉鐲匣子放進櫃底，取出帳冊，在上頭添了一行。
可售玉鐲一對。
潛在進項：二十兩以上。
寫完，她又在旁邊畫了半個笑臉。
翠珠看著那半個笑臉，遲疑道：「姨娘，怎麼只畫半個？」
「還沒賣出去。」
沈夜合上帳冊，「錢沒進手裡，不算錢。」
翠珠聽得一愣一愣的。
沈夜已經起身，在屋裡翻找針線籮筐。原主過去愛裝雅致，繡架、繡繃、各色絲線倒是齊全，只是許久沒用，竹籮上落了一層薄灰。
翠珠忙拿帕子擦，「姨娘，奴婢來。」
「不用。」
沈夜拂開灰，坐到窗邊，把一根細針捏在指尖。
針很小，針眼更細。
翠珠原本還擔心她手生，正想幫著穿線，就見沈夜把一截朱紅絲線捻平，只一抬手，那線頭便穩穩穿過針眼。
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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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半點停頓。
翠珠嘴巴微張，「姨娘……」
沈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具身體手指柔軟，掌心細嫩，沒有她從前握槍留下的薄繭。可只要眼睛能判斷距離，手腕能穩住角度，穿針這種事，反倒簡單得過分。
狙擊手的手穩和眼准，用在刺繡上，竟也算降維適配。
她換了一根更細的針，又剪了一段更軟的線。
依舊一次穿過。
沈夜心裡有了底。
她把繡繃撐好，選了塊素白絹布，先用淺墨勾了一朵牡丹。原主記憶里有針法，平針、套針、搶針、滾針，名字陌生，動作卻能順著身體習慣找回來。
第一針落下時，沈夜的動作略慢。
第二針，針尖入布的位置便准了許多。
翠珠站在旁邊，原本只是好奇，後來越看越安靜。
那朵牡丹從最外層的花瓣繡起，沈夜用色很克制，淺粉壓著深粉，針腳一層疊一層。她不追求花哨，只追求位置准，線距勻，轉折穩。
到了午後，翠珠端飯進來，見她還坐在繡架前，忍不住勸：「姨娘，先歇一歇吧，眼睛會疼。」
沈夜收針，揉了揉手腕。
手腕確實酸。
這具身體太弱，繡半日便有些撐不住。她吃了半個雜糧饅頭，又喝了口茶，重新坐回去。
「你看著時辰，半個時辰後提醒我。」
翠珠忙點頭，「好。」
可真到半個時辰後，她看著絹布上越來越鮮活的牡丹，竟有些不捨得出聲。
沈夜自己停了針。
她從不讓身體透支到失控。手穩是本錢，不能為了眼前幾兩銀子把本錢廢了。
傍晚時，那朵牡丹終於繡成。
沈夜把繡繃取下，放到桌上。
翠珠湊近一看，眼睛都亮了。
花瓣層層舒展，顏色由淺入深，最難得的是針腳細密勻稱，遠看像一朵真花壓在絹上，近看也挑不出亂線。
「姨娘，這也太好了。」翠珠聲音里滿是驚嘆，「您從前繡得可沒這麼好。」
話一出口，她又覺得不妥，趕緊捂住嘴。
沈夜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靜，「閉門靜心練的。」
翠珠立刻點頭，「對，靜心練的。姨娘如今心靜，繡出來的東西自然不一樣。」
沈夜沒接這句好聽話。
她把牡丹繡樣收好，重新估價。
單幅試繡，若只是帕面，賣不了多少。要拿到高價，得做繡屏。耗時更久，回錢也更慢，但勝在來路乾淨。
錢可以慢慢攢。
只要裴玄暫時不動她。
她想到這兒，手指在桌面輕點了兩下。
院外有人盯著，今日她試繡一整日，想必已經有人報上去了。
前院偏房裡，暗衛正低聲回話。
「姨娘今日去鎮上贖了當票，回來後便一直在屋裡繡花。未見外人，也未傳信。」
季雲聽完，提筆在紙上記了幾句，「繡花？」
「是。」暗衛道，「屬下透過窗影看見，她坐在繡架前，從午後到傍晚，幾乎沒挪地方。」
季雲覺得平常。
一個外宅姨娘，手頭緊了，想賣點繡活補貼，也算不得稀奇。比起前幾日飛匕首、修門鎖、畫地形似的花樣子，繡花反倒最像內宅女子該做的事。
他把消息送進書房時，裴玄正在批公文。
裴玄看完，只淡淡掃過「繡花」二字，沒什麼反應。
季雲道：「大人，要不要繼續查她今日進過哪些鋪子？」
「查。」
裴玄手中硃筆落下，批完一行，像是隨口問了一句，「她出門時，步態如何？」
季雲一頓。
這問題太細。
他轉頭看向旁邊候著的暗衛。
暗衛也愣了愣，仔細回想後才道：「步幅均勻，節奏穩定，轉彎時不拖裙擺，也不低頭看路。若說不像什麼……」
他遲疑了一下。
裴玄抬眸，「說。」
暗衛低頭，「不像尋常內宅女子。」
書房裡靜了一息。
裴玄批註公文的手微微停住，硃筆尖懸在紙上，一滴紅墨將落未落。
季雲心裡也沉了沉。
沈夜從前走路最愛扶人，裙擺稍長便抱怨，鞋底沾了泥都要發脾氣。如今出門步幅穩定，連暗衛都能看出不對。
裴玄把筆擱下，視線落在那張回報上。
「讓盯她的人換成陳六。」
季雲抬眼。
陳六，是府中暗衛里唯一有江湖經驗的探子。
翠珠還在小聲念後頭的價錢，越念越激動，「姨娘，精細繡屏最高十兩呢，若能繡上兩幅，咱們……」
「先回去。」
沈夜抱著木匣，轉身往來路走。
兩個婆子還跟在後頭，眼睛盯著她手裡的匣子，像恨不得把木頭看穿。沈夜沒有管她們，只在心裡把那張告示上的字又過了一遍。
繡品收購。
價優。
視工而定。
原主有繡活底子，這一點，比她憑空找門路要安全得多。
回到小院，翠珠剛關上門，便忍不住問：「姨娘，您真要繡屏嗎？奴婢記得您從前是會繡，可後來嫌傷眼睛，許久沒碰了。」
沈夜把玉鐲匣子放進櫃底，取出帳冊，在上頭添了一行。
可售玉鐲一對。
潛在進項：二十兩以上。
寫完，她又在旁邊畫了半個笑臉。
翠珠看著那半個笑臉，遲疑道：「姨娘，怎麼只畫半個？」
「還沒賣出去。」
沈夜合上帳冊，「錢沒進手裡，不算錢。」
翠珠聽得一愣一愣的。
沈夜已經起身，在屋裡翻找針線籮筐。原主過去愛裝雅致，繡架、繡繃、各色絲線倒是齊全，只是許久沒用，竹籮上落了一層薄灰。
翠珠忙拿帕子擦，「姨娘，奴婢來。」
「不用。」
沈夜拂開灰，坐到窗邊，把一根細針捏在指尖。
針很小，針眼更細。
翠珠原本還擔心她手生，正想幫著穿線，就見沈夜把一截朱紅絲線捻平，只一抬手，那線頭便穩穩穿過針眼。
一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
沒有半點停頓。
翠珠嘴巴微張，「姨娘……」
沈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具身體手指柔軟，掌心細嫩，沒有她從前握槍留下的薄繭。可只要眼睛能判斷距離，手腕能穩住角度，穿針這種事，反倒簡單得過分。
狙擊手的手穩和眼准，用在刺繡上，竟也算降維適配。
她換了一根更細的針，又剪了一段更軟的線。
依舊一次穿過。
沈夜心裡有了底。
她把繡繃撐好，選了塊素白絹布，先用淺墨勾了一朵牡丹。原主記憶里有針法，平針、套針、搶針、滾針，名字陌生，動作卻能順著身體習慣找回來。
第一針落下時，沈夜的動作略慢。
第二針，針尖入布的位置便准了許多。
翠珠站在旁邊，原本只是好奇，後來越看越安靜。
那朵牡丹從最外層的花瓣繡起，沈夜用色很克制，淺粉壓著深粉，針腳一層疊一層。她不追求花哨，只追求位置准，線距勻，轉折穩。
到了午後，翠珠端飯進來，見她還坐在繡架前，忍不住勸：「姨娘，先歇一歇吧，眼睛會疼。」
沈夜收針，揉了揉手腕。
手腕確實酸。
這具身體太弱，繡半日便有些撐不住。她吃了半個雜糧饅頭，又喝了口茶，重新坐回去。
「你看著時辰，半個時辰後提醒我。」
翠珠忙點頭，「好。」
可真到半個時辰後，她看著絹布上越來越鮮活的牡丹，竟有些不捨得出聲。
沈夜自己停了針。
她從不讓身體透支到失控。手穩是本錢，不能為了眼前幾兩銀子把本錢廢了。
傍晚時，那朵牡丹終於繡成。
沈夜把繡繃取下，放到桌上。
翠珠湊近一看，眼睛都亮了。
花瓣層層舒展，顏色由淺入深，最難得的是針腳細密勻稱，遠看像一朵真花壓在絹上，近看也挑不出亂線。
「姨娘，這也太好了。」翠珠聲音里滿是驚嘆，「您從前繡得可沒這麼好。」
話一出口，她又覺得不妥，趕緊捂住嘴。
沈夜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靜，「閉門靜心練的。」
翠珠立刻點頭，「對，靜心練的。姨娘如今心靜，繡出來的東西自然不一樣。」
沈夜沒接這句好聽話。
她把牡丹繡樣收好，重新估價。
單幅試繡，若只是帕面，賣不了多少。要拿到高價，得做繡屏。耗時更久，回錢也更慢，但勝在來路乾淨。
錢可以慢慢攢。
只要裴玄暫時不動她。
她想到這兒，手指在桌面輕點了兩下。
院外有人盯著，今日她試繡一整日，想必已經有人報上去了。
前院偏房裡，暗衛正低聲回話。
「姨娘今日去鎮上贖了當票，回來後便一直在屋裡繡花。未見外人，也未傳信。」
季雲聽完，提筆在紙上記了幾句，「繡花？」
「是。」暗衛道，「屬下透過窗影看見，她坐在繡架前，從午後到傍晚，幾乎沒挪地方。」
季雲覺得平常。
一個外宅姨娘，手頭緊了，想賣點繡活補貼，也算不得稀奇。比起前幾日飛匕首、修門鎖、畫地形似的花樣子，繡花反倒最像內宅女子該做的事。
他把消息送進書房時，裴玄正在批公文。
裴玄看完，只淡淡掃過「繡花」二字，沒什麼反應。
季雲道：「大人，要不要繼續查她今日進過哪些鋪子？」
「查。」
裴玄手中硃筆落下，批完一行，像是隨口問了一句，「她出門時，步態如何？」
季雲一頓。
這問題太細。
他轉頭看向旁邊候著的暗衛。
暗衛也愣了愣，仔細回想後才道：「步幅均勻，節奏穩定，轉彎時不拖裙擺，也不低頭看路。若說不像什麼……」
他遲疑了一下。
裴玄抬眸，「說。」
暗衛低頭，「不像尋常內宅女子。」
書房裡靜了一息。
裴玄批註公文的手微微停住，硃筆尖懸在紙上，一滴紅墨將落未落。
季雲心裡也沉了沉。
沈夜從前走路最愛扶人，裙擺稍長便抱怨，鞋底沾了泥都要發脾氣。如今出門步幅穩定，連暗衛都能看出不對。
裴玄把筆擱下，視線落在那張回報上。
「讓盯她的人換成陳六。」
季雲抬眼。
陳六，是府中暗衛里唯一有江湖經驗的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