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路北上，他們之間的距離變了
沈夜放下車簾後，指尖在簾邊停了一息。
翠珠沒看清外頭的人，只見她神色有些淡，忙問：「姨娘，怎麼了？」
「沒什麼。」
沈夜收回手，靠回軟墊上。
顧婉寧的恐懼不是裝的。
她應該已經知道，裴玄一旦回京，御史台那邊就不會再給侯府拖延的餘地。江南的鬧劇會被帶到京城，在真正能定生死的地方落案。
她怕的不是裴玄離開。
她怕的是裴玄回去。
馬車一路向北。
進京約需十日，若遇上雨路或驛站擁堵，還會更久。裴玄安排得很緊，卻不苛刻。每日天不亮啟程，午間歇一回，傍晚進驛站或提前包下客舍。
第一日，翠珠還興奮。
她趴在車窗邊看田野，看河道，看路旁經過的茶棚。看見賣糖炒栗子的，也要小聲問一句能不能買。
沈夜原本想說不必，馬車卻在前頭停了。
沒多久，季雲送來一小袋熱栗子。
翠珠抱著紙袋，眼睛都圓了。
沈夜看向車簾外。
裴玄騎在馬上，沒有回頭，只像隨口吩咐完一件小事。
翠珠壓低聲音，「姨娘，大人聽見了。」
沈夜剝了一顆栗子，語氣平穩，「他耳力不差。」
翠珠憋著笑，不敢接話。
當天傍晚到驛站時，裴玄從前頭過來，停在馬車邊。
「可還適應？」
沈夜剛下車，腿有些發麻，卻沒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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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
裴玄看了她一眼，吩咐車夫明日墊子再厚些。
沈夜想說不用，可車夫已經應了。
第二日路更顛。
過一段碎石坡時，馬車晃得翠珠臉色發白。沈夜還算穩，手卻不小心碰到車壁。舊傷處一麻，她眉心輕輕一動。
午間歇腳，裴玄又來問：「可還適應？」
沈夜這回只回了一個字：「嗯。」
裴玄的目光落在她右手上，「疼？」
「不疼。」
「藥帶了嗎？」
「帶了。」
他點點頭，沒有繼續問，卻讓季雲把車隊速度放慢了一些。
沈夜站在車旁，看著他轉身回馬上的背影，心裡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問得不多。
也從不做那種熱鬧的關心。
可每一句話之後，都有安排落下。
第三日，沈夜開始懶得回答。
裴玄照例來問，她便點了點頭。
裴玄看著她，似乎想說什麼，最終也只是道：「晚間到驛站後，早些休息。」
沈夜繼續點頭。
等他走後，翠珠捂著嘴笑。
沈夜看她，「笑什麼？」
翠珠忙搖頭，「沒什麼。」
她哪裡敢說。
她覺得自家姨娘面對裴大人時，好像越來越不會說話了。
從前在東廂，姨娘能一句話堵得人接不上。對著刺客也能冷靜得不像人。可現在裴大人只問一句路上適不適應，姨娘就從「還行」變成「嗯」，最後乾脆只點頭。
這變化太明顯了。
她不是不想說話。
只是裴玄站在車邊看她時，她會莫名覺得多說幾個字都不合適。不是怕，也不是防備，更像某種不熟悉的遲緩。
她把這種狀態歸為趕路疲憊。
人坐久了馬車，腦子確實會遲鈍。
第四日午間，車隊在一處驛站歇腳。
驛丞早得了消息，安排了乾淨院落和飯菜。裴玄原本該在前廳與季雲等人用飯，卻在沈夜進小廳後，跟著走了進來。
翠珠正在擺筷子，見他進來，手差點一抖。
「大人。」
裴玄嗯了一聲，在沈夜對面坐下。
沈夜抬眼看他。
裴玄神色如常，「趕路從簡。」
這話聽起來很合理。
可季雲明明在隔壁。
陳六也在。
沈夜沒有拆穿，只點頭坐下。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
桌上有燉雞、青菜、豆腐，還有一碟醋魚。驛站的手藝不算精細，但勝在熱乎。翠珠坐在側邊，低頭扒飯，眼睛卻忍不住往兩人之間瞟。
沈夜吃飯一向不慢。
裴玄也不是多話的人。
兩人從頭到尾沒說幾句，卻並不尷尬。
沈夜夾了一塊魚。
魚肉酸甜適中，倒比她預想中好吃。
她又夾了一塊。
桌上最後一塊醋魚就在盤邊。
沈夜伸筷過去時，對面的筷子也伸了過來。
兩雙筷子碰在一起。
聲音很輕。
沈夜抬眼。
裴玄也看著她。
翠珠在旁邊差點把飯吞岔氣。
沈夜看了一眼那塊魚，又看了一眼裴玄，十分自然地把魚夾起來，放進了他碗裡。
「你吃。」
裴玄停筷。
他看著碗裡的魚，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你吃。」
沈夜已經收回筷子，「不餓了。」
這話不真。
她方才明明吃得還行。
裴玄沒有拆穿，只把那塊魚重新夾起，放進她碗裡。
「吃了。」
語氣不重，卻沒有商量的餘地。
沈夜盯著碗裡的魚。
翠珠低頭扒飯，肩膀抖得快藏不住。
小廳里安靜得只剩碗筷輕響。
沈夜最終夾起那塊魚，吃了。
魚肉入口時，她覺得有點奇怪。
明明只是普通醋魚，味道卻比剛才更明顯。酸味壓著甜，魚刺剔得乾淨，吃完後舌尖還留著一點熱意。
裴玄這才繼續用飯。
他的神色仍舊淡，仿佛方才只是順手處理了一件小事。
沈夜卻沒再伸筷去夾魚。
翠珠憋了半天，憋得臉都紅了。
飯後，裴玄先起身出去。
他一走，翠珠終於長長吐了一口氣。
沈夜看她，「你很撐？」
翠珠差點笑出聲，趕緊搖頭，「沒有，奴婢就是覺得這魚挺好吃。」
沈夜淡淡道：「嗯。」
翠珠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小聲道：「姨娘，大人把最後一塊魚讓給您了。」
「他不愛吃魚。」
「可他剛才也伸筷了。」
沈夜沉默了一下，「可能是手誤。」
翠珠低頭咬住唇。
她怕自己再說，就要被姨娘趕去車尾坐冷風。
夜裡，驛站安頓下來。
沈夜照例檢查門窗，確認窗外落腳點和門栓位置。即便隨行護衛不少，她也沒有把安全完全交給別人。
裴玄從院中經過時，看見她用細線繞過窗縫，腳步停了停。
沈夜回頭，「習慣。」
裴玄沒有說她多此一舉。
「有需要，讓陳六幫你。」
沈夜道：「他布得沒有我順手。」
裴玄看著她，似乎想起東廂那夜滿院刀痕，眸色微沉。
「手還沒完全好，少用力。」
沈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疤痕已經淺了許多，趕路這幾日也沒有再裂。
「知道。」
裴玄站在門外，沒進去，只將一個小瓷瓶遞給翠珠。
「睡前換藥。」
翠珠忙接過，「是。」
沈夜看著那瓷瓶，有些眼熟。
是裴玄常用的金創藥。
他出行帶得不多，卻每次都能分到她這裡。
裴玄沒有多留，轉身回了隔壁院子。
翠珠關上門後，抱著瓷瓶笑得眼睛彎彎。
沈夜看她一眼，「想說什麼？」
翠珠立刻搖頭，「奴婢不敢。」
沈夜不理她，坐下翻帳本。
她把今日花費記上，又在旁邊寫了幾筆路程。寫到一半，筆尖停住。
從江南到京城，不過走了四日。
可她和裴玄之間，好像已經和在東廂時不一樣了。
那時他們更多是在合作，試探，互相衡量。
現在仍有衡量，卻多了些不該算進局勢里的東西。
比如車邊那句「可還適應」。
比如放慢的車速。
比如最後一塊被夾回她碗裡的醋魚。
沈夜皺了皺眉。
這很麻煩。
她正要把帳本合上，翠珠已經悄悄掏出了自己的小本子。
那本子是她臨走前塞進包袱的，平日用來記些路上見聞。沈夜不管她，只要不誤事，隨她寫。
翠珠趴在小桌邊，握著筆，偷偷看了沈夜一眼。
沈夜沒有抬頭。
翠珠放心了，蘸了點墨，在紙上鄭重寫下一行。
「大人跟姨娘，搶魚吃！」
翠珠沒看清外頭的人，只見她神色有些淡，忙問：「姨娘，怎麼了？」
「沒什麼。」
沈夜收回手，靠回軟墊上。
顧婉寧的恐懼不是裝的。
她應該已經知道，裴玄一旦回京，御史台那邊就不會再給侯府拖延的餘地。江南的鬧劇會被帶到京城，在真正能定生死的地方落案。
她怕的不是裴玄離開。
她怕的是裴玄回去。
馬車一路向北。
進京約需十日，若遇上雨路或驛站擁堵，還會更久。裴玄安排得很緊，卻不苛刻。每日天不亮啟程，午間歇一回，傍晚進驛站或提前包下客舍。
第一日，翠珠還興奮。
她趴在車窗邊看田野，看河道，看路旁經過的茶棚。看見賣糖炒栗子的，也要小聲問一句能不能買。
沈夜原本想說不必，馬車卻在前頭停了。
沒多久，季雲送來一小袋熱栗子。
翠珠抱著紙袋，眼睛都圓了。
沈夜看向車簾外。
裴玄騎在馬上，沒有回頭，只像隨口吩咐完一件小事。
翠珠壓低聲音，「姨娘，大人聽見了。」
沈夜剝了一顆栗子，語氣平穩，「他耳力不差。」
翠珠憋著笑，不敢接話。
當天傍晚到驛站時，裴玄從前頭過來，停在馬車邊。
「可還適應？」
沈夜剛下車，腿有些發麻，卻沒表現出來。
全網首發更新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還行。」
裴玄看了她一眼，吩咐車夫明日墊子再厚些。
沈夜想說不用，可車夫已經應了。
第二日路更顛。
過一段碎石坡時，馬車晃得翠珠臉色發白。沈夜還算穩，手卻不小心碰到車壁。舊傷處一麻，她眉心輕輕一動。
午間歇腳，裴玄又來問：「可還適應？」
沈夜這回只回了一個字：「嗯。」
裴玄的目光落在她右手上，「疼？」
「不疼。」
「藥帶了嗎？」
「帶了。」
他點點頭，沒有繼續問，卻讓季雲把車隊速度放慢了一些。
沈夜站在車旁，看著他轉身回馬上的背影，心裡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問得不多。
也從不做那種熱鬧的關心。
可每一句話之後，都有安排落下。
第三日，沈夜開始懶得回答。
裴玄照例來問，她便點了點頭。
裴玄看著她，似乎想說什麼，最終也只是道：「晚間到驛站後，早些休息。」
沈夜繼續點頭。
等他走後，翠珠捂著嘴笑。
沈夜看她，「笑什麼？」
翠珠忙搖頭，「沒什麼。」
她哪裡敢說。
她覺得自家姨娘面對裴大人時，好像越來越不會說話了。
從前在東廂，姨娘能一句話堵得人接不上。對著刺客也能冷靜得不像人。可現在裴大人只問一句路上適不適應，姨娘就從「還行」變成「嗯」，最後乾脆只點頭。
這變化太明顯了。
她不是不想說話。
只是裴玄站在車邊看她時，她會莫名覺得多說幾個字都不合適。不是怕，也不是防備，更像某種不熟悉的遲緩。
她把這種狀態歸為趕路疲憊。
人坐久了馬車，腦子確實會遲鈍。
第四日午間，車隊在一處驛站歇腳。
驛丞早得了消息，安排了乾淨院落和飯菜。裴玄原本該在前廳與季雲等人用飯，卻在沈夜進小廳後，跟著走了進來。
翠珠正在擺筷子，見他進來，手差點一抖。
「大人。」
裴玄嗯了一聲，在沈夜對面坐下。
沈夜抬眼看他。
裴玄神色如常，「趕路從簡。」
這話聽起來很合理。
可季雲明明在隔壁。
陳六也在。
沈夜沒有拆穿，只點頭坐下。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
桌上有燉雞、青菜、豆腐，還有一碟醋魚。驛站的手藝不算精細，但勝在熱乎。翠珠坐在側邊，低頭扒飯，眼睛卻忍不住往兩人之間瞟。
沈夜吃飯一向不慢。
裴玄也不是多話的人。
兩人從頭到尾沒說幾句，卻並不尷尬。
沈夜夾了一塊魚。
魚肉酸甜適中，倒比她預想中好吃。
她又夾了一塊。
桌上最後一塊醋魚就在盤邊。
沈夜伸筷過去時，對面的筷子也伸了過來。
兩雙筷子碰在一起。
聲音很輕。
沈夜抬眼。
裴玄也看著她。
翠珠在旁邊差點把飯吞岔氣。
沈夜看了一眼那塊魚，又看了一眼裴玄，十分自然地把魚夾起來，放進了他碗裡。
「你吃。」
裴玄停筷。
他看著碗裡的魚，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你吃。」
沈夜已經收回筷子，「不餓了。」
這話不真。
她方才明明吃得還行。
裴玄沒有拆穿，只把那塊魚重新夾起，放進她碗裡。
「吃了。」
語氣不重，卻沒有商量的餘地。
沈夜盯著碗裡的魚。
翠珠低頭扒飯，肩膀抖得快藏不住。
小廳里安靜得只剩碗筷輕響。
沈夜最終夾起那塊魚，吃了。
魚肉入口時，她覺得有點奇怪。
明明只是普通醋魚，味道卻比剛才更明顯。酸味壓著甜，魚刺剔得乾淨，吃完後舌尖還留著一點熱意。
裴玄這才繼續用飯。
他的神色仍舊淡，仿佛方才只是順手處理了一件小事。
沈夜卻沒再伸筷去夾魚。
翠珠憋了半天，憋得臉都紅了。
飯後，裴玄先起身出去。
他一走，翠珠終於長長吐了一口氣。
沈夜看她，「你很撐？」
翠珠差點笑出聲，趕緊搖頭，「沒有，奴婢就是覺得這魚挺好吃。」
沈夜淡淡道：「嗯。」
翠珠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小聲道：「姨娘，大人把最後一塊魚讓給您了。」
「他不愛吃魚。」
「可他剛才也伸筷了。」
沈夜沉默了一下，「可能是手誤。」
翠珠低頭咬住唇。
她怕自己再說，就要被姨娘趕去車尾坐冷風。
夜裡，驛站安頓下來。
沈夜照例檢查門窗，確認窗外落腳點和門栓位置。即便隨行護衛不少，她也沒有把安全完全交給別人。
裴玄從院中經過時，看見她用細線繞過窗縫，腳步停了停。
沈夜回頭，「習慣。」
裴玄沒有說她多此一舉。
「有需要，讓陳六幫你。」
沈夜道：「他布得沒有我順手。」
裴玄看著她，似乎想起東廂那夜滿院刀痕，眸色微沉。
「手還沒完全好，少用力。」
沈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疤痕已經淺了許多，趕路這幾日也沒有再裂。
「知道。」
裴玄站在門外，沒進去，只將一個小瓷瓶遞給翠珠。
「睡前換藥。」
翠珠忙接過，「是。」
沈夜看著那瓷瓶，有些眼熟。
是裴玄常用的金創藥。
他出行帶得不多，卻每次都能分到她這裡。
裴玄沒有多留，轉身回了隔壁院子。
翠珠關上門後，抱著瓷瓶笑得眼睛彎彎。
沈夜看她一眼，「想說什麼？」
翠珠立刻搖頭，「奴婢不敢。」
沈夜不理她，坐下翻帳本。
她把今日花費記上，又在旁邊寫了幾筆路程。寫到一半，筆尖停住。
從江南到京城，不過走了四日。
可她和裴玄之間，好像已經和在東廂時不一樣了。
那時他們更多是在合作，試探，互相衡量。
現在仍有衡量，卻多了些不該算進局勢里的東西。
比如車邊那句「可還適應」。
比如放慢的車速。
比如最後一塊被夾回她碗裡的醋魚。
沈夜皺了皺眉。
這很麻煩。
她正要把帳本合上，翠珠已經悄悄掏出了自己的小本子。
那本子是她臨走前塞進包袱的，平日用來記些路上見聞。沈夜不管她，只要不誤事，隨她寫。
翠珠趴在小桌邊，握著筆，偷偷看了沈夜一眼。
沈夜沒有抬頭。
翠珠放心了，蘸了點墨，在紙上鄭重寫下一行。
「大人跟姨娘，搶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