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她選了跟他走
翠珠聽見「進京」兩個字，睡意全沒了。
她從榻上爬起來，連鞋都穿反了，跑到沈夜身邊時才發現不對，又急急忙忙換回來。
「姨娘，真去京城？」
「嗯。」
沈夜把包袱布鋪平，動作很快。
她沒有帶太多東西。
繡具是必須的。
銀票要貼身放。
那把裴玄給過的短匕，也被她擦乾淨後收進暗袋。
換洗衣物只拿兩身，太多累贅。藥膏、針線、小剪刀、火摺子，每樣只取最實用的。
翠珠站在旁邊，激動得話都說不順。
「那、那奴婢是不是也跟著？京城是不是特別大？首輔府是不是比這裡還大？咱們要坐船還是坐馬車？要走多久？」
沈夜抬頭看她，「先穿衣服。」
翠珠低頭一看，自己外衫還沒系好，臉一紅，趕緊去收拾。
她一邊收一邊忍不住笑。
要進京了。
她從前連江南這座城都沒出過，如今竟要跟著姨娘去京城。害怕當然有，可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興奮。
沈夜看了她一眼，「只帶必需品。」
翠珠正抱著兩件厚衣裳猶豫，「這個算必需嗎？」
「現在不冷。」
「那這個小銅鏡呢？」
「路上會碎。」
「桂花糕能不能帶？」
沈夜頓住。
翠珠眨了眨眼。
沈夜看向桌上昨夜剩下的一小包糕點，片刻後道：「帶一點。」
翠珠立刻笑了，把桂花糕用油紙包好，放進自己的小包袱里。
沈夜沒有拆穿她的高興。
她低頭看向桌邊那幅還未完工的《百鳥朝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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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手裡最值錢的活，也是她為未來準備的一張底牌。鳳身已成，尾羽還差最後幾層，百鳥也有幾處需要補色。
不可能留在江南。
沈夜將繡面仔細鋪平，用乾淨軟布隔開，再捲入防水油紙中。動作比收銀票還細緻。
翠珠看著那捲繡品，小聲道：「姨娘，京城也能繡完吧？」
「能。」
沈夜把繡卷固定好，「只要手還在，在哪兒都能繡。」
這話聽著平常，翠珠卻莫名覺得安心。
碧桃和青竹得知沈夜要進京時，齊齊愣住。
她們兩個留在江南，歸季雲安排。
碧桃眼圈有些紅，「姨娘，您這一去，還回來嗎？」
沈夜沒有許諾。
她從不輕易說以後一定怎樣。
「看局勢。」
青竹低著頭，聲音很小，「姨娘路上保重。」
這段日子，她們從最初被派來盯著東廂，到後來真心服沈夜，心境早已變了。東廂經歷過刺客、搜查、流言，也經歷過一日日關門過日子的平靜。
如今沈夜要走，她們忽然覺得院子會空很多。
沈夜從錢匣里取出兩小塊碎銀，分別給了她們。
碧桃連忙推辭，「姨娘，這怎麼使得？」
「拿著。」
沈夜道：「我走後，東廂這邊不用你們日日守著。季雲若另有安排，你們照做。若沒有，就好好當差，別亂打聽。」
兩人紅著眼應下。
翠珠也有點捨不得，抱了抱碧桃，又抱了抱青竹，叮囑她們照看好院子。說到一半，又覺得自己以後未必回來，聲音就哽住了。
沈夜沒有催她。
收拾完後，她在院中站了片刻。
東廂門框上還有一處淺淺刀痕，是那夜阿綾闖入時留下的。花架重新扶好，卻沒完全長回原來的樣子。窗框內側，她布過細線的痕跡已經被擦乾淨，香灰也早就掃了。
這裡並不溫柔。
甚至一開始，它只是另一個牢籠。
可沈夜不得不承認，她是在這裡一步步活穩的。
從外宅到東廂。
從三兩銀子到一百二十兩。
從被人追殺，到親手反殺刺客。
從只想著跑路，到如今站在這裡，準備跟裴玄進京。
她走到門邊，抬手輕輕拍了拍門框。
算是告別。
沒有多餘的傷感。
人能活著往前走，就已經夠了。
裴府前院，馬車已經備好。
裴玄站在馬車旁，玄色騎裝襯得他身形更挺拔。季雲在一旁核對隨行人手，陳六則檢查車隊前後。
沈夜出來時，裴玄抬眼看過來。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手裡的包袱上。
一個包袱。
一個繡卷。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裴玄微挑眉，「就這些？」
沈夜道：「夠用了。」
她說得太自然，像是隨時都能離開任何地方。
裴玄看著她，心口有一瞬說不上來的沉。
他知道沈夜會收拾得很少。
可真正看見時，仍覺得她像一陣隨時能抽身的風。
輕得讓人抓不住。
他沒有多說，只側身讓出馬車位置。
「你坐裡面，路遠顛簸。」
沈夜看了一眼馬車。
車廂比她想像中寬敞，裡面鋪了軟墊，角落裡還放著小匣子，裝著水囊、乾糧和常用藥。
顯然不是臨時準備。
她抬眸看向裴玄，「你早知道我會去？」
裴玄神色不變，「兩手準備。」
這個回答很裴玄。
沈夜沒再追問，扶著車沿上了馬車。
翠珠抱著自己的小包袱跟上來，坐在車尾位置，興奮得眼睛都亮，卻努力裝得穩重。
陳六見狀，嘴角動了動。
季雲吩咐車夫，「路上穩些。」
車隊不大。
裴玄沒有坐車。
他翻身上馬，動作利落，韁繩一收，馬匹輕輕踏了兩步。
沈夜坐在車內，從簾縫看出去，只看見他側臉冷肅，像已經把江南的所有風波壓在身後。
府門打開。
車輪緩緩滾過青石。
裴府下人遠遠站著送行，沒人敢大聲說話。趙伯站在門邊，腰彎得比誰都低，直到馬車走遠才敢抬頭。
翠珠趴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小聲道：「姨娘，咱們真走了。」
沈夜嗯了一聲。
翠珠又問：「您怕嗎？」
沈夜想了想，「怕有用嗎？」
翠珠被問住。
過了一會兒，她自己搖頭，「沒用。」
「那就少怕一點。」
翠珠點點頭，把桂花糕從包袱里摸出來，「姨娘，吃嗎？」
沈夜看著那包糕點，默了片刻，拿了一塊。
甜味在嘴裡散開時，馬車已經駛出裴府所在的長街。
江南的城門漸漸近了。
沈夜掀開車簾一角，看見街邊熟悉的鋪子、橋頭的柳樹、遠處錦繡閣的招牌。
她曾經無數次想著從這裡逃出去。
如今真要離開，卻不是逃。
車隊出了鎮子，路邊行人漸少。
沈夜原本要放下車簾，視線卻忽然停住。
別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顧婉寧穿著素衣，身邊沒有阿綾，也沒有那些呼來喝去的護院。她站在門內陰影里，看著車隊向北而去。
距離有些遠，沈夜仍看清了她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憤怒。
也沒有不甘。
而是恐懼。
她從榻上爬起來，連鞋都穿反了，跑到沈夜身邊時才發現不對，又急急忙忙換回來。
「姨娘，真去京城？」
「嗯。」
沈夜把包袱布鋪平，動作很快。
她沒有帶太多東西。
繡具是必須的。
銀票要貼身放。
那把裴玄給過的短匕，也被她擦乾淨後收進暗袋。
換洗衣物只拿兩身，太多累贅。藥膏、針線、小剪刀、火摺子，每樣只取最實用的。
翠珠站在旁邊，激動得話都說不順。
「那、那奴婢是不是也跟著？京城是不是特別大？首輔府是不是比這裡還大？咱們要坐船還是坐馬車？要走多久？」
沈夜抬頭看她，「先穿衣服。」
翠珠低頭一看，自己外衫還沒系好，臉一紅，趕緊去收拾。
她一邊收一邊忍不住笑。
要進京了。
她從前連江南這座城都沒出過，如今竟要跟著姨娘去京城。害怕當然有，可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興奮。
沈夜看了她一眼，「只帶必需品。」
翠珠正抱著兩件厚衣裳猶豫，「這個算必需嗎？」
「現在不冷。」
「那這個小銅鏡呢？」
「路上會碎。」
「桂花糕能不能帶？」
沈夜頓住。
翠珠眨了眨眼。
沈夜看向桌上昨夜剩下的一小包糕點，片刻後道：「帶一點。」
翠珠立刻笑了，把桂花糕用油紙包好，放進自己的小包袱里。
沈夜沒有拆穿她的高興。
她低頭看向桌邊那幅還未完工的《百鳥朝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
這是她手裡最值錢的活，也是她為未來準備的一張底牌。鳳身已成，尾羽還差最後幾層，百鳥也有幾處需要補色。
不可能留在江南。
沈夜將繡面仔細鋪平，用乾淨軟布隔開，再捲入防水油紙中。動作比收銀票還細緻。
翠珠看著那捲繡品，小聲道：「姨娘，京城也能繡完吧？」
「能。」
沈夜把繡卷固定好，「只要手還在，在哪兒都能繡。」
這話聽著平常，翠珠卻莫名覺得安心。
碧桃和青竹得知沈夜要進京時，齊齊愣住。
她們兩個留在江南，歸季雲安排。
碧桃眼圈有些紅，「姨娘，您這一去，還回來嗎？」
沈夜沒有許諾。
她從不輕易說以後一定怎樣。
「看局勢。」
青竹低著頭，聲音很小，「姨娘路上保重。」
這段日子，她們從最初被派來盯著東廂，到後來真心服沈夜，心境早已變了。東廂經歷過刺客、搜查、流言，也經歷過一日日關門過日子的平靜。
如今沈夜要走，她們忽然覺得院子會空很多。
沈夜從錢匣里取出兩小塊碎銀，分別給了她們。
碧桃連忙推辭，「姨娘，這怎麼使得？」
「拿著。」
沈夜道：「我走後，東廂這邊不用你們日日守著。季雲若另有安排，你們照做。若沒有，就好好當差，別亂打聽。」
兩人紅著眼應下。
翠珠也有點捨不得，抱了抱碧桃，又抱了抱青竹，叮囑她們照看好院子。說到一半，又覺得自己以後未必回來，聲音就哽住了。
沈夜沒有催她。
收拾完後，她在院中站了片刻。
東廂門框上還有一處淺淺刀痕，是那夜阿綾闖入時留下的。花架重新扶好，卻沒完全長回原來的樣子。窗框內側，她布過細線的痕跡已經被擦乾淨，香灰也早就掃了。
這裡並不溫柔。
甚至一開始，它只是另一個牢籠。
可沈夜不得不承認，她是在這裡一步步活穩的。
從外宅到東廂。
從三兩銀子到一百二十兩。
從被人追殺，到親手反殺刺客。
從只想著跑路，到如今站在這裡，準備跟裴玄進京。
她走到門邊，抬手輕輕拍了拍門框。
算是告別。
沒有多餘的傷感。
人能活著往前走，就已經夠了。
裴府前院，馬車已經備好。
裴玄站在馬車旁，玄色騎裝襯得他身形更挺拔。季雲在一旁核對隨行人手，陳六則檢查車隊前後。
沈夜出來時，裴玄抬眼看過來。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手裡的包袱上。
一個包袱。
一個繡卷。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裴玄微挑眉，「就這些？」
沈夜道：「夠用了。」
她說得太自然，像是隨時都能離開任何地方。
裴玄看著她，心口有一瞬說不上來的沉。
他知道沈夜會收拾得很少。
可真正看見時，仍覺得她像一陣隨時能抽身的風。
輕得讓人抓不住。
他沒有多說，只側身讓出馬車位置。
「你坐裡面，路遠顛簸。」
沈夜看了一眼馬車。
車廂比她想像中寬敞，裡面鋪了軟墊，角落裡還放著小匣子，裝著水囊、乾糧和常用藥。
顯然不是臨時準備。
她抬眸看向裴玄，「你早知道我會去？」
裴玄神色不變，「兩手準備。」
這個回答很裴玄。
沈夜沒再追問，扶著車沿上了馬車。
翠珠抱著自己的小包袱跟上來，坐在車尾位置，興奮得眼睛都亮，卻努力裝得穩重。
陳六見狀，嘴角動了動。
季雲吩咐車夫，「路上穩些。」
車隊不大。
裴玄沒有坐車。
他翻身上馬，動作利落，韁繩一收，馬匹輕輕踏了兩步。
沈夜坐在車內，從簾縫看出去，只看見他側臉冷肅，像已經把江南的所有風波壓在身後。
府門打開。
車輪緩緩滾過青石。
裴府下人遠遠站著送行，沒人敢大聲說話。趙伯站在門邊，腰彎得比誰都低，直到馬車走遠才敢抬頭。
翠珠趴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小聲道：「姨娘，咱們真走了。」
沈夜嗯了一聲。
翠珠又問：「您怕嗎？」
沈夜想了想，「怕有用嗎？」
翠珠被問住。
過了一會兒，她自己搖頭，「沒用。」
「那就少怕一點。」
翠珠點點頭，把桂花糕從包袱里摸出來，「姨娘，吃嗎？」
沈夜看著那包糕點，默了片刻，拿了一塊。
甜味在嘴裡散開時，馬車已經駛出裴府所在的長街。
江南的城門漸漸近了。
沈夜掀開車簾一角，看見街邊熟悉的鋪子、橋頭的柳樹、遠處錦繡閣的招牌。
她曾經無數次想著從這裡逃出去。
如今真要離開，卻不是逃。
車隊出了鎮子，路邊行人漸少。
沈夜原本要放下車簾，視線卻忽然停住。
別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顧婉寧穿著素衣，身邊沒有阿綾，也沒有那些呼來喝去的護院。她站在門內陰影里，看著車隊向北而去。
距離有些遠，沈夜仍看清了她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憤怒。
也沒有不甘。
而是恐懼。